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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379章 卷土重来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379章 卷土重来

  这么多的火。

  ——即便对于杜尔米来说,神秘侧的力量有时候也是令他感到猝不及防的。

  很久之前……好吧,似乎也不是很久之前,当时他去海斯医院探望杰瑞米·戴维森,却惊异地发现杰瑞米的医生竟然是加洛德·曼斯菲尔德。随后,朱利安·邓莫尔警长也因为杰瑞米父亲之死的案子过来拜访。

  “熟人”齐聚一堂,而他们探讨的事情也是某一个“熟人”的死。

  政务署没有在安德鲁·戴维森的死亡现场发觉神秘侧的力量,但他们却也找不到其他的线索。

  朱利安对此感到万分的不甘心,于是过来拜访他知晓的一位神秘侧人士——一位炼金术师,加洛德·曼斯菲尔德,并且询问有什么神秘侧力量是政务署无法检测到的。

  加洛德的回答是有、当然有。政务署无法检测到【帝皇】与【偃偶】道路的力量,因为那原本就是披上了一层凡俗世界伪装的神秘侧力量。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杜尔米提及另外的一种可能——或许凶手来自另外一段时光、另外一个治世,所以人们当然不可能发觉此人的存在。

  凡人总觉得时光是神圣的、不可更改的。

  可这是因为他们身处一段稳固的、一直向前的时光之中,所以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恰如【梦钥】的信徒能够在梦中为所欲为一样,【时历】的信徒也能信手把玩时光的奥秘。人们常常忽略这一点,是因为“治世者”的存在是如此醒目、如此高贵,以至于他们都忘了——治世者是巨面者。

  治世者争夺的东西是巨面者的范畴,而更多的人们则生活在凡俗世界。微面者的争端已经足够血腥与混乱了;微面者能做到的事情,已经足够强大与不凡了。

  ……时光。

  对于【时历】,人们更常说的是“历史”的那部分。可“时光”才是这位神最本源、最起初的力量。

  倘若历史拥有不同的治世、仍旧在争夺与变动,那是否意味着,时光也全然包含了这些混乱?

  那是否意味着——时光的力量,也拥有不同的治世?

  劳伦特·霍索恩曾经对杜尔米说,【时历】的信徒能够拥有他人的时光,这就是他们的质料与力量。譬如一秒、譬如一分,积少成多、水滴石穿。

  可是,既然是时光,那就真的只是来自这一个治世的时光吗?

  举一个例子来说,劳伦特·霍索恩,他拥有奥尔德斯治世的杜尔米的一秒钟。可如今是阿尔弗雷德治世,那么他是否失去了这一秒钟呢?还是说——即便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他也仍旧拥有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的这一秒钟?

  不,或许应该换一个角度来说——身处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记录者,能够收取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光吗?

  杜尔米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他突然意识到,或许是可以的。

  对于【时历】的信徒而言,从他们踏上这条道路开始,他们的时光就不再如同凡人一般顺流而下了。他们的命运翻转了角度,铺平在不同的治世与时光之中。

  ……完全没错!

  那位【时历】的使徒,塞西莉亚女士,她不就知晓奥尔德斯治世的故事吗?或许那些信众、选民、眷者不如她知晓得那么多,但也一定是知晓某些故事的。

  这些身处道路之上的信徒们,一定比其余人更清楚地了解这条道路的模样;就好像【星群】的信徒一定比其他人更了解神秘学治世一样。

  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这一场崭新的治世者的战争,发生在阿尔弗雷德与奥尔德斯之间;而后者是输家。

  【记录者】的导师与学徒关系又决定了,奥尔德斯一旦失败,他的学徒、他的学徒的学徒,也就全都跟着失败了——因为他们的力量都依托于奥尔德斯治世。

  既然如此,那么依附于“奥尔德斯治世”的这一整条力量的链条,也就瞬间崩塌。其上的时光、质料、历史,也都将属于胜利者。阿尔弗雷德治世的记录者们当然可以“前往”奥尔德斯治世,收取属于他们的胜利果实。

  这一整段时光与历史的痕迹,便是滋养新的治世成长与繁荣的基底。

  ——一旦从【记录者】、从【时历】的信徒的视角来审视这个世界,情况就一下子大变样了。

  人类?人类也仅仅不过是“缔造”这段时光与这段历史的工具罢了。

  人类的生便是一种质料,人类的死不也同样是一种质料?若是记录者与记录者相逢,他们怕不是要这般恭维对方:“哎呀,您圈养的那些人类,还真是给您送去了不少新鲜好用的质料!”

  杜尔米也不想这般去想这些记录者。

  可是——这么多的火。

  他翻阅那些记忆、想见那些过往。

  弗拉格街区的记忆之中记载了,这些火光大多来自图雅信徒的诱导与迷惑。

  这些图雅信徒先是宣称自己手里有发财的路子,将那些穷人的最后一点积蓄骗过来之后,再给他们一些甜头,骗他们拿来更多的钱,最后就让他们放一把火。

  ——金子便是诞生在火中的,他们如此说。

  只是这场火往往只会葬送人们自己的性命。若是有房子,那就连同他们的房子一起烧了;若是没房子,人们便在荒野之中迎接自己的终局。

  而记录者们冷眼旁观、记录一切。到了最后,他们就夺走这些死者生前的最后一秒钟——这是最简单的夺取质料与时光的办法,只需要等待死亡。

  他们只是聆听人们死前的不甘与哀嚎,再将这一秒钟的时光、这一秒钟的生存与死亡,变为自己的力量。

  他们最终得到了一场火。他们攫取了一段光阴、收获了一场故事。

  这些记录者跟图雅信徒可真是配合无间呀!在奥尔德斯治世,在这段已然失败的时光之中,人们都以各自的方式夺取着力量,妄图让自己“超越”这个治世,抵达新的时光。

  ——因为人们都知晓,奥尔德斯治世将要变更为新的治世了。他们更想去新的治世,而不要停留在旧的治世。

  而新的治世的人们也不逞多让。因为,谁知道新的治世将要走向何方呢?恐怕连那位治世者都不曾知晓。他们都得加把劲,在自己知晓的时光、在自己知晓的世界之中尽力地活下去。

  这么多的火。杜尔米怅然想。若是那名唤【最初之火】的神明望见了世界此刻的模样,不知祂会如何想?

  “……可是,我还是有点不明白。”

  杜尔米又说。

  “既然这场火来自奥尔德斯治世,那么这场火为什么又会出现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他困扰地说,“人们为什么要放这场火?”

  他面前的三人拥有着奥尔德斯治世的模样,却收取了来自阿尔弗雷德治世的故事。杜尔米并不指望他们能给出回答,可是,他还是产生了一种不切实际的希冀。

  好吧!这是因为奥尔德斯治世的故事深刻地影响了他。他甚至有点儿指望【无人知晓】女士现下就变作一只黑鸦,从雾兰远渡重洋地飞过来!

  “杜尔米。”最后,是劳伦特·霍索恩——这位【记录者】——语气艰涩地开口了,“这其实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

  “是吗?”杜尔米无辜地瞪圆了眼睛,“可我实在是太无知了。”

  劳伦特竟忍不住因为他那个表情而笑了起来,可随即,那种彻头彻尾的悲哀就淹没了他。是啊,无知。或许他也希望自己能够这般无知;可他终究选择了【时历】的道路。

  隔了片刻,他轻声说:“是因为,新的治世尚未稳固。”

  杜尔米愣了一下,问:“什么?”

  海沃德·诺伊斯瞥了劳伦特一眼,他并不能确定这个家伙的道路,但他猜测这应该是【时历】的信徒。海沃德知道,有不少……呃,该如何形容呢,正派的记录者?有不少正派的记录者看不惯自己的同僚。

  他就挺体贴地开口了:“我来解释吧,这位朋友的意思是,新的治世与旧的治世仍旧在彼此争斗。你说那是来自另外一个治世的火,对吗?

  “倘若那场火烧毁了一座城市、造成了一场灾难……即便只是烧毁了一间剧院,那也会让不少人印象深刻。如此一来,这些人的灵魂就更倾向于那一段历史、那一段时光——那一个治世。

  “换言之,这一场火,或许能让世界的指针重新转回原本的刻度。”

  真不愧是脑子先生!一下子就解答了杜尔米的问题。

  杜尔米愣愣地说:“可我们不是已经身处新的治世了吗?”

  这个问题简直像是刚刚才踏入神秘侧领域的新手才会产生的困惑。

  凯瑟琳·贝休恩轻叹一声,她说:“并非如此。神秘侧的底色便是变换的、混沌的。因此,即便我们——如你所说——身处新的治世,那旧的治世也仍旧可能卷土重来。”

  奥尔德斯的学徒或是学徒的学徒,或者奥尔德斯本人,说不定仍旧不甘、仍旧愤恨,因此在暗处蠢蠢欲动、要将这新的阿尔弗雷德治世搅得天翻地覆。

  ……如同埃洛特那样,彻底向奥尔德斯投降认输、彻底承认自己的失败,完完全全地将治世者的位置、将一整个治世的时光拱手相让……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少数。

  杜尔米终于意识到了这一点。

  最初,这不过是弗拉格街区的帮派对于几年前赌局的不满而催生出的一场报复。他们想要在港口这边帮派的地盘里放一把火、给那群混蛋一点颜色瞧瞧,于是就选中了记忆剧院。

  接着,或许是图雅信徒、或许是某一个记录者,他们发觉了这场行动,并且乐见如此、顺水推舟。随即,奥尔德斯派系的记录者想到了奥尔德斯治世的利文斯通的那一场火,于是决定借用这个机会来达成自己的野心。

  最终,他们要让这场来自奥尔德斯治世的大火照耀整座城市。他们意图令人们重新记起另外一个治世的故事、另外一个治世的面貌,意图使已经灭亡的历史重又复苏。

  一场灾难,足够令人记忆犹新。

  ……黄昏将近。

  杜尔米瞧了瞧劳伦特,恍惚想到自己竟是为了外域望见的一场死亡,才开始调查记忆剧院相关的事情。

  他没想到,调查兜兜转转,竟然还是回到了劳伦特的身上、回到了【记录者】的身上。

  他开始疑心,劳伦特之所以会死在这场记忆剧院的大火之中,指不定是因为劳伦特是塞西莉亚的学徒;而塞西莉亚在奥尔德斯与阿尔弗雷德的战争之中保持中立,恐怕惹怒了某些记录者。

  海沃德左看右看,只觉得这些利文斯通人的沉默都很没道理。

  于是他很不客气地开口说:“总而言之,马上将有一场大火燃烧起来了,是吗?”

  “是啊。”杜尔米幽幽说,总算没将“脑子先生”这个称呼言之于口,“您有什么见解吗?”

  “……看来我们得考虑一下灭火的问题了。”海沃德又说,“只不过,请容许我好奇一下——这场阴谋恐怕还无人得知,那么你是怎么发现的?”

  杜尔米总不能说自己是为了调查劳伦特之死——劳伦特还在旁边好好地站着呢,尽管神情有些凄惶——他就只能说:“这是因为我在调查弗拉格街区的一个案子。”

  他说的倒也不错,侦探裘德之死也是他手里积压的案子。现在他认为,裘德之死多半也有神秘侧力量的暗中推动。况且,记忆剧院的这场大火显然与图雅信徒有关。

  海沃德怔了一下,最终语气古怪地说:“所以,这位……侦探先生,你费这么大劲、不惜踏足神秘侧力量的布局,就是为了——调查凡俗世界的一个案子?”

  杜尔米:“……”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恼羞成怒地说:“侦探就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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