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近在咫尺
在杜尔米与康士坦丝·艾肯的短暂交集之中,他其实并没有了解这位女士的全部人生。
他只是知道康士坦丝是【梦钥】的眷者,因为做了一场梦而失去一切,最终流落到了格拉德的怪圈。要不是杜尔米与格里菲斯过去帮助她逃离了噩梦缠身的境遇,那么她可能就永远困在那场梦之中了。
可是,更早之前呢?
阿尔弗雷德治世的康士坦丝·艾肯是克里斯琴人,而克里斯琴毫无疑问是【帝皇】的领地——她却是【梦钥】的眷者?
这么说来,她一定拥有某种特殊的天赋或能力,让她能够在一个对神秘侧很不友好、十分十分凡俗的城市之中,获取如此殊荣。她一定相当受到【梦钥】的眷顾。
杜尔米还认识另外一位身处克里斯琴的眷者:贺拉斯·兰西亚,这是【塔】的导师,能在自己的十根手指头上戴满戒指,体面得不能再体面、傲慢得不能更傲慢;只是不巧倒霉地撞见了【白日梦】先生,栽了个大跟头。
那么,同为眷者,康士坦丝究竟是得罪了哪一位巨面者,才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呢?
“她利用了我们!”麦尔维尔愤怒地说,“她把我们扔给了图雅,让我们去抵挡图雅,而她却逃之夭夭——她是个叛徒!她背叛了【桥】!”
图雅?
图雅!
追杀康士坦丝·艾肯、寻找【记忆】力量的巨面者,是图雅?!
杜尔米简直大吃一惊。他思考过那名巨面者可能是谁,但他完全没有想过那可能是图雅——怎么会是图雅!佞神图雅、与金钱有关的巨面者图雅,祂为什么在找寻【记忆】的力量?
而且,康士坦丝是【虚无边境】的一员?
杜尔米想到自己在梦中跟康士坦丝、跟格里菲斯的对话……或许【梦钥】的信徒的确很容易倒向【虚无边境】,特别是康士坦丝这样从梦中得知格拉德饥荒的情况。
他勉强理清了一种可能性:康士坦丝要么早就是【虚无边境】的一员,要么就是在梦到格拉德发生的那场灾难之后,想要通过【虚无边境】——这座【桥】——来寻找前往那场梦境的通道。
前者是更可能的,考虑到这位梦马先生的态度。杜尔米如此猜测,不过这一点其实也无伤大雅。
恐怕就是在梦乡里寻觅线索的过程之中,康士坦丝的踪迹与目的暴露了,进而引起了图雅的关注。她似乎是拿【虚无边境】的成员们做了挡箭牌,因此才能带着女儿逃离克里斯琴。
……然后麦尔维尔为了找康士坦丝,就意外把莫尔芙·法涅斯牵扯了进来?
这听起来不太对劲吧?杜尔米狐疑地想。这真的是一场意外吗?
要说莫尔芙·法涅斯身上有什么非同寻常的神秘侧要素,那就是她拥有法涅斯家族的血脉,拥有来自【帝皇】的、名唤为【荣光之许】的独特力量。
某种意义上,格拉德也曾是法涅斯王朝的一座城市,也曾是安德烈·法涅斯的征服之地。血脉力量也同样延续了这样的所属关系:格拉德同样是这位王女阁下的领地。
而且,麦尔维尔先生,如果康士坦丝是拿你们当了垫背,所以才能逃脱图雅的追杀,那你又是拿了什么当垫背,所以才能逃脱图雅的追踪?又或者,图雅仍旧在关注你?
还有,最关键的是,康士坦丝压根和【记忆】的力量毫无关系,这一切的本质谜团是格拉德饥荒——而他旁边正站在一个为了格拉德饥荒而改变治世的治世者!
杜尔米突然觉得这一切实在是太“神秘”了。他的意思是,这是字面意义上的“神秘”。
不久之前,脑子先生刚刚告诉杜尔米,他成为艾斯特立马戏团的代理团长,并抵达格拉德的那一刻,就意味着无数的神秘侧要素一同涌进了这座城市。
杜尔米挺不想承认这一点,可白橡木号的前车之鉴告诉他,事情偏偏就是这样的。他不能指望自己的抵达能让这座城市安然无恙,或是一切都按兵不动、等待着他的离开。
恰恰相反,倘若有什么事情将要在此地发生,那么他的抵达一定会是催化剂。
譬如罗伊岛、中轴、西岛、波尔普恩,乃至于不久之前的利文斯通,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给了他一个完全可供参考的故事发展的流程。
那可太对了。杜尔米不禁腹诽。小说家啊小说家,你一定很高兴看到这一幕。
瞧瞧他们在抵达格拉德之后都遇到了什么吧!夏日庆典、【帝皇】的许诺、差点迷失的眷者、犯下罪行的木偶大师、突然遇袭的王女、变更历史的治世者……
哦,还有他自己,成为马戏团团长的【白日梦】先生。
说真的,这马戏团可以是驯兽师、魔术师、小丑、杂技演员、表演动物、杂役与帮工,但也可以是凯瑟琳·贝休恩、海沃德·诺伊斯、格温·阿尔克温、格里菲斯·索伦、肯·林恩……
同时,也可以是埃默森、康士坦丝·艾肯、木偶大师、莫尔芙·法涅斯、阿萨克·德兰……
而杜尔米·奈特是带来这一切的马戏团(代理)团长。
所有人、所有神,所有生灵、所有驻足者,都不过是格拉德这场盛大表演的一部分,领了自己的节目单、正准备揭下属于自己的小丑面具。
是否一切相关的神秘侧要素都于此刻汇聚在格拉德,并等待着一次爆发?
一次灾难、一次奇迹、一次事件——一个足以令历史铭记的时刻。
……杜尔米突然转眸望向了阿尔弗雷德。
他问:“阿尔,所以格拉德——除却格拉德本身,还拥有什么神秘侧的相关力量吗?”
这地方确实充斥着【时历】的力量,因其本身就是时光的虚幻之影。可是,一座城市不可能只有一种力量;即便是在【帝皇】注视之下的克里斯琴,也仍旧鱼龙混杂。
格拉德同样如此。这里是无数道路车马汇聚的地方,也是无数商品货物流通的地方;这里是……这里是来自雾兰的商业贸易通向整个谢兰的中转站。
这里聚集了——金钱。
“图雅。”
不等阿尔弗雷德回答,杜尔米就兀自自言自语给出了一个答案。
他简直震惊了!
他突然意识到,是啊,为什么不可能呢?为什么不会呢?
若是【白日梦】先生抵达格拉德,那佞神图雅当然也会随之而来。
他光顾着震惊图雅竟在追逐【记忆】的力量,却忘了在世人眼中,利厄斯与图雅是不死不休、必将吞噬彼此的敌人,而利厄斯跟随着【白日梦】先生,那么图雅当然是站在【白日梦】先生的对立面的!
之前在利文斯通、在记忆剧院,【白日梦】先生就已经与图雅有过一次小规模的交锋了——至少在旁观者眼中是这样的。最后的结果自然是【白日梦】先生取胜了。
但同样地,图雅也只是小打小闹,拿自己在利文斯通的少部分势力,去试探一下【白日梦】先生的力量罢了。
而在杜尔米自己看来……他什么时候跟图雅打架了?他压根没做这事儿啊?他不就杀了个恶贯满盈的图雅信徒吗?
……呃……杜尔米悻悻想,他还是太不习惯神秘侧的规矩了。
麦尔维尔的面孔僵住了。他恐怕不太习惯【白日梦】先生张口闭口就是那些声名赫赫的巨面者的习惯,虽说这位巨面者自己也囊括其中。
而莫尔芙·法涅斯略微诧异地说:“图雅?”她迟疑了一下,“您的意思是……在格拉德?”
阿尔弗雷德——这个时候或许应该喊他阿萨克·德兰,便长叹一口气,他以格拉德市长的口吻说:“是的,在格拉德,图雅信徒的罪行自然也……屡见不鲜。”
应该说,任何经济发达的城市都必将面临这个问题。人们会因为金钱而获利,也会因为金钱而产生纠纷、发生矛盾,进而造成各种意义上的混乱与疯狂。
即便佞神图雅尚未出现的年代里,类似的事情也并不少见。
……而且,杜尔米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情: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因为治世者的态度与意图,谢兰与雾兰的关系较为和平,两块大陆的经济繁荣程度自然也高了许多。
换言之,图雅的力量也增强了许多。
这让杜尔米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阿尔弗雷德既然与利文斯通进行了合作,那他是不是……也跟图雅进行了合作?对于图雅和阿尔弗雷德两方来说,这样的合作都是有利无害的。
那么,于【白日梦】先生的事情上,阿尔弗雷德的立场又是如何呢?
杜尔米想了想,觉得这很无所谓——怎么,如今的他难道还会害怕图雅与阿尔弗雷德吗?
【海镜】还看他(的袖扣)不顺眼呢,他不照样跟【海镜】一起开会?
杜尔米就摇了摇头,指了指自己,然后说:“图雅。”
其余人望着他,却好像完全没反应过来一样。他们瞧见那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巨面者——十分不高兴地摇了摇头,或许是因为他们这样傻乎乎的模样。
“图雅!”【白日梦】先生强调说,并且又自言自语地嘟哝,“祂一定是已经来了,一定是在格拉德的某个地方窥探着城市的动向,并寻找一个机会——是了,寻找一个契机。”
一个能够将【白日梦】先生引出来的契机!
祂是否拿【梦钥】的眷者与使徒来试探【白日梦】先生于梦境道路之上的力量?祂是否拿【偃偶】的选民来试探杜尔米·奈特会不会是【白日梦】先生的眼目?
祂是否拿格拉德的夏日庆典,来窥探【白日梦】先生对于凡人的态度?
这么多这么多的凡人,都聚拢在格拉德;若是【白日梦】先生不高兴,祂合该发脾气的!可祂似乎与这群凡人——与这群凡人的层域——相处得其乐融融,甚至尽兴而归。
那么,死亡、死亡——死亡啊,也该从他们之中生发而来吧。【白日梦】先生要么见死不救,要么就应该如同曾经在波尔普恩、曾经在利文斯通一样,去施救那些不值一提的凡人!
“【白日梦】先生!”
祂的领民急急地呼唤祂。
杜尔米抬起头,他的目光穿透光阴的阻隔与梦境的遮掩,望向了沉沉的黑夜,与这夜色之中的格拉德。城市夜幕之下,涌动着疯狂的浪潮。
那浓厚的冰冷的神秘侧的气息,已经近在咫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