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无计可施
“那边怎么了?”
“哦,布朗家的那个小子又跟人吵起来了。”
“他?他又去招惹谁了?”
“跟一个新来的生面孔。”
“哈,最近城里的生面孔还真多啊。”
“克里斯琴什么时候不热闹才是见了鬼了。”
又有一人加入了他们的对话:“菲尔丁果真决定了?”
“他们恐怕忍耐了康格里夫市长整整二十年……”
“忍耐?我并不这么认为,他们不过是无计可施,因为康格里夫市长真正拥有了克里斯琴居民们的爱戴,而菲尔丁家族的政客形象已经深入人心了。”
“……你胆子真大,在菲尔丁家族的宴会说这种话。”
“他们邀请我来的,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况且,现下这些客人里头,你们猜有多少人是看不惯菲尔丁家族的?他们在克里斯琴颐指气使惯了,难不成还以为整个谢兰都是他们的领土?”
有人发出了轻轻的低笑声。
对于克里斯琴城里的老贵族而言,他们还真不一定看得惯菲尔丁家族这样的作派。
他们以为菲尔丁家族太执迷于凡俗的荣耀与权柄了,好似那位传说一般的先祖从一开始就给后人定下了一个目标:追逐安德烈·法涅斯的荣光。
“……怎么,前头还在吵架?”
“哦,那个绿眼睛的年轻人是谁?挺有一种胡搅蛮缠的气势,正好治一治布朗家的那个小子。”
“不认识。是个生面孔,他第一次来克里斯琴?谁把他带过来的?”
“……旁边那个是索伦家族的,我认识。他不是去了利文斯通吗?怎么,趁放假回克里斯琴玩?赶在这种时候回克里斯琴,也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
“我去问了,邀请函也是索伦家族的,没人知道这个绿眼睛的小伙子从哪儿冒出来的。”
“看起来不是个老贵族。多半只是跟索伦家族那个一起来见见世面吧。”
“……噢,布朗家那个小子怎么回事,非得针对那个年轻人吗?他怎么不瞧瞧自个儿那颠三倒四的埋汰样?”
“听说布朗家已经彻底投靠了菲尔丁家族,难怪能来这场宴会。他们估计是觉得自己能跟着菲尔丁一起统治这座城市了,也不想想咱们头上那位……”
“咱们头上那位可是已经三百年没有管过这座城市了。确切来说,三百多年。”
“——哦!等等,他自我介绍说什么?”
“他说他叫杜尔米·奈特?”
“……奈特?”
“北边那个奈特?”
“塔拉纳的人怎么到克里斯琴来了,他们也要掺和克里斯琴这档子事吗?还是说,是为了奥古斯与诺斯的冲突……”
“他看起来不像是奈特家族的人……他不是跟着那个索伦一起来的吗?那不应该是从利文斯通过来的吗?我还以为他是个利文斯通人。”
“得了吧,那可是奈特!奈特家族在利文斯通有点人脉和势力有什么奇怪的?我猜利文斯通的森罗协会都是他们负责管的。呵,奈特家族就比菲尔丁聪明得多。”
奈特家族站在塔拉纳的幕后,也站在森罗协会的幕后。
很多人猜测奈特家族为什么往往不为人知、无人问津,后来他们知晓了奈特家族与神秘侧的关联,才意识到——这样一个家族,只有躲藏在暗处,才能寻得一丝生机。
因而奈特家族或许在凡俗世界享有权势、在神秘侧享有力量,却也在凡俗世界苟延残喘、在神秘侧谨小慎微。
“菲尔丁家族这样大张旗鼓地举办宴会,就没人来个釜底抽薪什么的?比如……来个杀手?”
“什么?你唯恐天下不乱么?”
“……好吧我也想看。”
“只是你瞧瞧菲尔丁家族都笼络了一些什么人,布朗家的那个小子都耀武扬威起来了,真是活见鬼!”
杜尔米觉得这事儿也是够荒唐的。
那个自称是卡里·布朗的男人傲慢地嘲笑杜尔米是个乡巴佬,跑来这样的宴会也没点礼仪和教养,竟然还敢抱怨服装——能来这个宴会就是一种荣幸了!
杜尔米嘴角一抽,扭头就问:“克里斯琴现在变成这样了?”
格里菲斯·索伦的表情非常精彩。
这话也不知怎么惹怒了那个卡里,他开始长篇大论地驳斥杜尔米的想法。杜尔米听了一耳朵,觉得记忆锚点倒也不必记录这些言语。
最后,那个卡里傲慢地问:“你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
“杜尔米·奈特,倘若您真想知道的话。至于我从哪里来的……唉,您要是当我从克里斯琴来的,这也绝不算错。”杜尔米彬彬有礼地回答,“对了,请别挡路。”
他们的冲突逐渐引来旁边众人的关注。杜尔米听见有人不屑说“又是布朗家的那个小子”,于是十分欣慰地意识到此人确实风评不佳,并且惹了众怒。
……想到这里,杜尔米突然一怔,开始用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着卡里·布朗。
他琢磨着,这特征似乎很适合当推理小说里的“死者”啊,就是那种嫌疑名单上列满了仇家,警探们调查一天也审问不完的情况。
可杜尔米懒得跟这位卡里·布朗先生多交流,他是为了菲尔丁家族来的;更确切来说,他是为了法涅斯王朝的建立与陨落而来的;再具体一点说,他是为了追寻教团的足迹。
每当想到这里,杜尔米就觉得这位卡里·布朗先生也十分有意思:至少他像是一个凡人那样说话、像是一个凡人那样行动,在凡俗世界里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
若是与神秘侧作对比,此人多少还像是个活人呢!
“杜尔米·奈特?”卡里就冷笑说,“我从没在克里斯琴见过你,恐怕终究是个外地来的异乡人吧!”
杜尔米开始烦了,他想着自己在奥尔德斯治世的出生证明还是来自克里斯琴的呢,他怎么就不算克里斯琴人了?当然,他也算是利文斯通人……总之都是【时历】的错!
“先生,咱们都是来参加宴会的,您找我的茬究竟是为了什么?”杜尔米莫名其妙地说,“我只是抱怨一下领带勒脖子,我都没抱怨菲尔丁家族的宴会邀请了您这样不讲礼貌的家伙!”
周围响起了窃笑声。卡里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盯着杜尔米。
终于有菲尔丁家族的仆从请来了一位管家,后者毫无疑问地向杜尔米道歉,并且很快将卡里带去了别的地方。
“……卡里·布朗。”格里菲斯嘀咕了一句,“原来是这个家伙。”
“怎么,他很有名?”杜尔米好奇地问。
“呃……臭名昭著。”格里菲斯耸了耸肩,“他不是什么好东西,骄奢淫逸、吃喝嫖赌,无恶不作。他还不是那种寻常的纨绔子弟,他喜欢找人挑衅,然后拿自己的权势欺压别人。他似乎能从这种事情里得到乐趣。”
杜尔米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这种做法与动机。
“可他有个好爸爸,而且还抱上了菲尔丁家族的大腿。”格里菲斯又说,“布朗家族很有钱,还很会向上钻营。据说二十年前,布朗家族还曾经是奥古斯王室的宠臣,只不过没有一起迁去利文斯通,所以慢慢落魄了一些。”
“真的?”杜尔米有点儿怀疑,“既然是王室宠臣,不该一起前往利文斯通吗?”
“这谁知道呢!或许布朗家族背后站着别的人,比如菲尔丁这样的。”
杜尔米思考了一瞬,最后忍不住说:“克里斯琴真复杂。”
“……还有更复杂的呢。”格里菲斯看着宴会厅里的人们,突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菲尔丁家族怎么请了这么多人。”
“什么?”杜尔米更加好奇,“快跟我讲讲吧,格瑞。”
“好吧,杜尔米,其实你也知道的,利文斯通有新旧城区,克里斯琴当然也有新旧贵族。”
旧贵族是恪守法涅斯王朝荣誉,而不愿去往利文斯通、情愿停留在克里斯琴的家系。但也有一些家族选择离开克里斯琴,去往东面的新都。
这样的家族不可能带走自己全部的财富与势力,因而就留下了一片相当混乱的势力范围,有人趁机将这些残余势力吞并,进而变成了克里斯琴最近二十年的新贵。
杜尔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格里菲斯觉得祖父自己闭门不出,反而让他带杜尔米来这样复杂的宴会,实在是太过分了。当然,以索伦家族的地位与背景,他们可以继续当个避世的冷清的旧势力,但格里菲斯却讨厌这样的应酬场合。
他情愿在梦中徜徉、在克里斯琴的花海乘舟飘荡,也不想在这种地方面对那些虚与委蛇、笑里藏刀。
“最出名的就是那个,对,那边那个,加德纳家族的人。他们本来只是一个小贵族,谁都以为他们会迁往利文斯通,但谁想到他们留在了利文斯通,并且吃下了城里很大一部分的餐饮生意。
“还有那个,那个是阿特利家族的继承人,据说他们也是投靠了菲尔丁,因此拥有了马车行的经营权,还在城外建设了一个巨大的马场,现在可以说是意气风发了。
“还有那边那位女士,那是英格丽德·伊顿女士,她是个寡妇,但她在丈夫逝世之后执掌了家族的权柄,成了个生意人,倒是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据说她已经掌握了城内过半的煤炭流通量。”
格里菲斯随口跟杜尔米介绍了几个重要人物,杜尔米一一看过去,没怎么认真记,这是因为记忆锚点会帮助他记录这一切。
杜尔米自己更好奇的其实是另外一件事情:“为什么我觉得大家的表情都有些压抑?”
“因为他们在迟疑如何站队。”格里菲斯想了想,最后小声跟杜尔米说,“之前的那位康格里夫市长,其实也并不是单打独斗的存在,他自然也拥有一些政治势力与贵族世家的支持。
“最关键的是,康格里夫市长拥有克里斯琴市民的支持,也就变相地拥有了政务署,乃至于【帝皇】的支持。”
杜尔米同样煞有介事地压低了声音,他好奇地问:“既然如此,康格里夫市长没有培养继承人吗?”
未必是血脉后裔,但也应该拥有政治势力的接班人吧?
格里菲斯露出了一个相当微妙的表情,他朝旁边看了看,然后更加小声地说:“当然有。只不过,那一位现在已经死去了,这也是康格里夫市长与菲尔丁家族站在对立面的原因。”
“死去了?”
“据说是秘密审判的结果。”格里菲斯小心翼翼地说,“而神秘侧流传的消息,则是说【记录者】以此人妄图篡改历史、混淆时光的名义,将他流放进了废弃的光阴之中,等于就是死了。”
杜尔米:“……”
啊?
等会儿,让他思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