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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556章 王朝旧梦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556章 王朝旧梦

  “……一个王朝的旧梦?”

  杜尔米惊异地听闻法罗夫人的转述。

  他好奇地问:“这意思是,一个已经失落的、破灭的国度的故事吗?”

  法罗夫人为【白日梦】先生仍旧如初的好奇而莞尔,她笑着柔声说:“不,我想,至少在那位蒙迪先生去往的梦境之中,那个王朝仍旧存活着,并且是最为繁荣盛大的时候。”

  因而仅仅只是一个梦,就能够创造一位选民。

  ……考虑到并不仅仅只有蒙迪去了那场梦,只是他的同行者仿佛刻意不露面,法罗夫人不得不怀疑,或许其余人也有所斩获,只是他们不愿公开自己的收获。

  因此,那个梦中的王朝就好像彻底成了一场无人问津的旧梦。

  杜尔米是特地让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关注此事的。即便他们此刻正在追随着探险队一同前往迷宫山,但他们仍旧拥有足够的空闲时间,去梦里听闻一场故事。

  好歹那枚梣树叶还是杜尔米交给蒙迪的呢!杜尔米很想知道蒙迪将会去往怎样的一场梦。

  “……一个无人知晓的王朝。”杜尔米撑着下巴,默默思索。

  他又来到了白橡木号的船舱之中,于寂静的、孤独的深海,独自品尝夜幕之下的寂寥。偶尔他确实喜欢待在自己的小船舱、待在自己的白橡木号,因为他仍旧无法遗忘奥尔德斯治世那段漫长的旅程。

  他也遭遇过那个王朝,对吗?他与蒙迪遇到的,是同一个国度。

  更何况那枚梣树叶就是杜尔米递给蒙迪的,那场梦也合该跟杜尔米有关!

  现在的杜尔米甚至开始怀疑,那就是他自己建立的国度。只是他每每想到这里,都会感到一种微妙的尴尬与局促,好似自己成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一样,因而不得不将这个念头抛之脑后。

  不久之前,世界便让他去寻找这个王朝的名字,而如今的蒙迪也是听闻了那个王朝的名字却又遗忘。杜尔米怀疑这里头真的有什么特别的关联。

  ……但杜尔米一点儿也不会起名字!

  他一直想着给小海狮、给利厄斯单独取一个名字,还有克克的小家伙们,总不能一直“小家伙们”这样喊吧!可他想啊想,却怎么也想不出来一个合适的、有趣又妥帖的名字。

  瞧吧,杜尔米给那七位正神取了个“常正的七神”的名号,可那是因为他以为这七位神明“不正常”!他只是小小地调侃了祂们,却真的让这个名号成真了……每次他想到这里,都恨不得时间重新来过!

  他悻悻然以为,这世上最难的事情便是取名了,要妥当、要体面、要意味深长、要隽永含蓄。

  他爸妈怎么就能给他起这么有趣的名字呢!真厉害,不愧是他的爸爸妈妈。

  想到这里,杜尔米反而有点儿自鸣得意了。他以为自己或许不知道怎么给别人起名字,但他自己的名字已经相当有意思了呀!他的名字其实也是个生造词,蕴含着他父母对他的期盼与祝愿。

  他们希望他能享受一场美梦、安然入睡;他们也希望他能成为一扇窗户,阅览世间。

  一个名字就蕴藏了人们的思想、意图、愿景。

  杜尔米现在倒也有了一些愿景,一些想要抵达的旅途的终点。若是说的敞亮大方一点,那就是他想要压制神秘侧的力量、确定真理侧的权柄……但是如何概括这种目的呢?

  “我总不能建立一个国度,然后它的名字叫‘杀死神秘侧’吧?”杜尔米悻悻说,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那真是见了鬼了,虽然很贴切,但是别人会笑话我的。”

  因而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复杂与混沌了。

  恰恰就是这个时候,白橡木号的幽灵水手们传来呼喊,说他们捕捞到了一样特别的东西——在杜尔米率领众人奔赴遥远的亚玛利埃的同时,白橡木号也在森罗海上一刻不停地转悠着。

  毋宁说他们是在神秘侧的海洋上巡航!

  偶尔他们遭遇一些光阴的碎片、偶尔他们遇到一些骇人的尸骨、偶尔他们捕获一批惊人的财宝,偶尔他们也一无所获、只能重新扬帆起航。

  杜尔米很高兴他们的白橡木号仍旧精力旺盛、兴致盎然,愿意在这广袤的海洋之上继续逡巡、游荡,寻觅着往日或将来不为人知的故事。

  有一回他们抵达了一座无人的岛屿,却在岛上看到尸骨满地、珠宝洒落,还有沉没的船只。

  他们猜测,是一个探索狂热时代的船队途经此地,在这里休整或遭遇了一场风暴,又因为如此众多的财富而起了争执,最终所有人都命丧于此。

  船员们的血肉化作灰烬,可他们的骨头却还是与那些珍藏的宝藏一同作伴。

  后来?

  后来这些船员的亡魂就一同来了白橡木号,抛却生前的宿怨、了结身后的死寂,重又踏上了属于幽灵船的征程!

  有时杜尔米也饶有兴致地与这些幽灵水手搭话,知道他们来自天南海北,甚至来自不同的时代与治世。他甚至听闻了一些遥远的、比法涅斯王朝还要古老的治世。

  那些治世的名字个个都带着荒蛮冷酷的意味,那些治世者也远比如今的人们想象的更加高高在上、凶悍暴戾。

  他想,那确实是一个混沌、神秘、昏暗的时代。在安德烈·法涅斯撕破神明的假面之前,人们一定匍匐在神的面前瑟瑟发抖,就好像一座孤岛之上的人们永远只能祈求太阳与海洋的庇佑。

  法罗夫人的身影适时地隐去了,而杜尔米兴致勃勃地背着手走到了甲板,去瞧一瞧他的船员们给他打捞了什么东西。

  “……啊!”杜尔米惊呼,“一座塑像!”

  那是一个小巧的、只手可握的雕塑,石质、人形、女性,但面孔模糊,技艺也十分粗糙。这是个古老又神秘的塑像,看起来温润又古朴,恐怕是个老古董了。

  杜尔米有点儿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塑像。他慢慢想起一些自己与逐光女士在火车上的闲聊。

  那是他们从格拉德去往克里斯琴的时候。显然,凯瑟琳·贝休恩当时正在思索太阳教廷、【太阳】的一些事情。因而他们聊到了人们对于【太阳】的信仰。

  凯瑟琳对杜尔米说,最初的【太阳】信仰,事实上是一种对于自然、对于天上的太阳、对于一种不可捉摸的抽象事物的崇敬和仰望。

  杜尔米很能理解这一点。那恒初的四神、那永望的五神,都是这样的情况。最初的神不是人,现在的神却太像人了。

  凯瑟琳便轻叹着说:“但如今,人们已经习惯了崇拜祭坛之上的‘人’。”

  “……什么?”杜尔米有点儿困惑,“您是指什么?祭坛上的‘人’是谁?”

  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去往外域之中的亚玛利埃,在时光之中与一批最初之人相逢。当时他们短暂地探讨了祭坛之上究竟应该是神还是人。

  那名老主祭甚至反问杜尔米,究竟应该是“最初之火”还是“最初之人”?

  杜尔米其实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在经过了漫长时光的变迁之后,世界早已经与最初截然不同了。偶尔他也感到困惑,为什么要一直徒劳无功地思索遥远过去的故事;大部分时候他十分清楚,因为那正是他们的来处。

  如今凯瑟琳给出了另外一个答案:“最初人们只是崇拜神,崇拜一种无形的、高于自己的东西。随着时光的慢慢流逝,人们将信仰、将意念、将思想——最重要的是,将自己的意愿——投射并且映照在了神的身上。

  “因此,神变得越来越像人了,神变得越来越能体贴人的想法、人的目的。在一切的传说之中,那些对人好的神就是值得崇敬的正神,那些对人坏的神就是邪恶乖戾的佞神……

  “祭坛上本来应该是‘神’,可现在却成了‘人’。人们究竟是在崇拜并且信仰他者,还是在崇拜并且信仰自己心中那个完美的人?”

  当时杜尔米怔怔。

  他只是想,在那位老主祭的口中,祭坛之上本来就是人。是最初之人将神明的力量带到了人们的面前,于是人们开始认知并且生存在这个世界之上。

  可随后,人们却开始信奉神明的力量,而不去信奉带来力量的人。可更往后,人们却在神的身上投诸了太多“人”的东西,以至于让神的面目都逐渐变成人的面目。

  人到神到人。

  如此一来,人们岂不是误打误撞、恰逢其会地符合了真相?

  ……或许,祭坛上的一开始就是人。

  神,从一开始就是人。

  杜尔米默默凝视着这尊塑像,想象着这或许是某个古老部族的首领……哦,别是【太阳】,千万别是【太阳】。

  在那个古老蛮荒的时代,这尊塑像的原型人物带领人们寻找生机、开辟家园。人们便用石头刻下她模糊的面貌,在往后的岁月里日复一日地崇敬她、信奉她,指望她在这个黑暗的世界之中,给予人们更多的力量。

  又或者,人们只是在纪念她,而并非像是信仰一位神那样信仰她。譬如现在的谢兰人也不会像是信奉一位神那样信奉【帝皇】;大部分时候,人们只是纪念与敬仰。

  ……可人们究竟应该信仰神,还是信仰人呢?杜尔米困惑地想。又或者,人们并不需要信仰吗?

  不,是他的想法太狭隘了。

  杜尔米又想。

  他只是一直在想那些针对神明的信仰,甚至想到那些狂信徒。可或许绝大部分人并不会真诚地信仰某样东西,他们只是将希望寄托在某样事物之上,让自己拥有一个生活的目标、一个活下来的动力。

  古老的人在雕刻塑像的时候,往往虔诚而敬慕,满心欢喜。譬如他眼前的这座古老雕塑。

  这是因为,他们果真在那个时代活了下来。

  很久很久以后,他们的故事仍旧随着这尊古董塑像,漂流到了杜尔米的身边,被他拾起、被他珍藏。

  “……我突然明白收藏家的乐趣了。”杜尔米小心翼翼地观赏着这尊雕塑,为其粗犷的线条,也为其赤诚的描绘,“人的生命只有这么久,但却能接触、理解、体悟那些比自己远得多、大得多的东西。”

  他也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踏上帝皇之路,并且最终是建立一个人的国度,而非神的国度。他的故事也将成为人的历史的一部分,并且注定如此。

  这是因为,即便他在神秘侧行走得再远、拥有再多,他也仍旧扎根于真理侧的坚实。

  ……天上响起了一声鸦鸣。

  杜尔米抬头一看,喜出望外:“哎呀,【无人知晓】女士!”

  一只黑鸦落在了白橡木号的桅杆之上,她轻轻回应了一声,随后又飞了下来,在落地的瞬间化作一位黑裙黑帽、面覆黑纱的女士。

  【无人知晓】女士浅笑回应:“晚上好,【白日梦】先生。我又一次路过了您的领地。”

  “这一次您也在赶路吗?”

  “算是吧。”黑鸦女士低叹一声,“谢兰与雾兰的距离如此遥远,几乎每一夜,我都疾驰在森罗海的无垠之中。”

  杜尔米哀叹一声:“是啊。但愿新制式的航船能缩短人们出行的时间。我也想去雾兰看看,可我也不想只是待在波尔普恩。真可惜,我只在波尔普恩留下了一个锚点。”

  ……那是因为您果真拯救了波尔普恩。【无人知晓】女士心想。

  她今日又一次从雾兰赶回谢兰,路途漫漫,她行走得匆忙又无趣,只觉得自己在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她是谢兰人,却常常要远渡重洋才能返回谢兰,这让她万分疲倦。

  至于今夜又一次在海上遭遇【白日梦】先生……算了,【无人知晓】女士已经习惯了偶然在深夜遭遇她这位领主。

  前不久她还为她的这位领主送信,愣是在谢兰与雾兰之间跑了好几趟。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在【白日梦】先生面前暴露了太多能力与见识,以至于【白日梦】先生都将她当作一位信使了!

  杜尔米将那尊塑像端了起来,放在船舱的一处以供观赏。黑鸦女士便亦步亦趋地跟随,并且恭敬地问:“这是您于森罗海的收获吗?”

  “差不多吧。”杜尔米随口回答,“这是船上的水手们捕捞到的,至于是从哪儿得来的,我也不知道。”

  他爽快地笑着:“或许,他们也穿梭在不同的光阴与梦境之中,收获着来自不同时代的产物?对我们来说,那都是年代遥远、难以分辨的老古董了。”

  或许他该找本杰明叔叔辨认一下。可话又说回来了,人们就非得将一切搞个清楚明白不可吗?

  要是本杰明·诺普说这尊塑像是最初的【太阳】、首皇的祭司……那杜尔米真的会不寒而栗,并且忙不迭将这尊塑像送去太阳教廷。不妨像现在这样,他还能惊叹着欣赏一下古人的雕塑手艺。

  黑鸦女士捉摸不透的目光落在了那尊塑像上,然后她似乎略有略无地笑了一声。

  “您认识?”杜尔米好奇地问,“……哦,您认识也是正常的,毕竟您是【无人知晓】。”

  “不,我并不认识。”黑鸦女士无奈地说,“尽管我守望着许多秘密,但也并非了解一切。我只是以为,大海果真深藏着许多秘密。”

  杜尔米愣了一下,却敏锐地听懂了黑鸦女士的意思:“您是说,这东西来自【墟】?”他琢磨了一下,“……难不成这是一种诅咒?”

  类似这样的塑像,理应出现在陆地之上、那些古人的陪葬品之中,可现在却出现在海洋之中、被幽灵水手打捞上来。

  杜尔米不得不承认【无人知晓】女士的猜测可能是对的,这说不定是从【墟】的层域流落出来的古董,甚至于诅咒之物,最终落到了杜尔米的手里。

  在这样森冷的夜晚,杜尔米理应怀疑一切出现的事物。

  譬如说,他如何会在外域看到一个平平无奇、普普通通,仍旧温润如玉石一般的人形塑像呢?这太过于朴素,反而应当引起杜尔米的质疑。

  他应当看到一个长满了蛆虫与触手的疯狂的神像啊!

  杜尔米被自己这个念头逗笑了,他笑得前仰后合,简直乐不可支。

  【无人知晓】女士也看出来了,【白日梦】先生一点儿也不在乎这个神秘塑像所携带的邪恶力量。当然了,一位巨面者、一位圣名,确实可以不在乎这种力量。在祂的位阶之下,一切皆为蝼蚁。

  可【无人知晓】女士却不明白【白日梦】先生为什么会感到可笑与滑稽。偶尔,她能够理解【白日梦】先生因为自身视角的不同、自身层域的驳杂,而对这个世界感到格格不入的郁闷;她自己也会产生这种忧郁黯然的想法。

  可是,她却不能明白,【白日梦】先生为何能如此畅快地大笑,好似世界活该像是一个笑话。

  不,她真正不能理解的,或许是【白日梦】先生那种旁若无人、坦坦荡荡的心态与作风。这

  或许是因为她永远埋没在混沌的黑暗之中,难以拥抱自己真正的姓名;而【白日梦】先生永远能够站到台前,泰然自若地品评一切。

  只是,事到如今,她不再为当初的选择感到遗憾或懊恼。她知道,在那个时刻,她仅有“承继隐之神殿的精粹”这一条道路。至于代价……她已经付出了。

  “诅咒?”杜尔米就问,“这个塑像之上,果真有诅咒吗?”

  “我感受到了一种邪恶的、阴冷的力量。”黑鸦女士回答,她谨慎地望着那尊塑像,“……不过,我不能确定这种力量是从何而来的。”

  “我也不知道。”杜尔米就摊了摊手,“算了,我回头把这玩意儿扔给政务署收着算了。古老总是拥有古老的力量。还有图雅,到时候也一起带过去,让图雅帮政务署查案子!”

  【无人知晓】女士不禁默然。她已经知道了【白日梦】先生在格拉德的所作所为。似乎每一次,【白日梦】先生都是在暗夜之中做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因而她真诚地赞美说:“这是您的慷慨,也是您的仁慈。”

  “慷慨与仁慈?”杜尔米咂摸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若是换成‘大方与善良’,那听起来就没那么文雅与敬重了。我真该向您学习语言的技巧。”

  之前有好几次,杜尔米都被【无人知晓】女士的恭维吓了一跳,又或是觉得有点肉麻。

  他忍不住猜测,或许是因为黑鸦女士往往淹没在无穷无尽的秘密之中,没法跟人交谈,所以才这样亲切与恭谨?就好像杜尔米自己也是因为那寂静深沉的外域、那遥远漫长的帷幕,而变得随心所欲、活泼好奇。

  人总是被自己身处的环境,逼出与之相反的另外一种性格与表现。

  【无人知晓】女士却莞尔,她无奈而怅然地说:“不,这不过是……某种待人接物的通常习惯。”

  杜尔米有点儿好奇地望了望黑鸦女士,认为这样的话似乎暗藏了一个答案:是某种特殊的教育环境,磨练了黑鸦女士的措辞与文法。

  想来这位女士在真正成为【无人知晓】之前,也是经历过凡人的生活、拥有过凡人的故事。她又是如何一步登天、继承隐之神殿的精粹的?

  不过,如今的杜尔米已经学会了收敛自己的好奇心。他猜测这背后也将会是一段不为人知的、曲折离奇的故事。恐怕【无人知晓】女士已经将自己的故事也同样埋葬在【无人知晓】之中。

  因而杜尔米也不准备追问,或是一定要追根究底。

  眼下白橡木号这么多幽灵水手,每一个都拥有着漫长又古怪的过去——要不然他们怎么会流落到白橡木号呢!

  因而【无人知晓】女士也是一样。因而杜尔米的那些领民,都是一样。

  杜尔米又一次笑了起来,他感慨:“【无人知晓】女士,其实不久前我才刚刚想到了您,没想到您就恰巧出现在白橡木号。我差点就要以为,是我将您召唤而来了。”

  或许果真如此。黑鸦女士暗想。毕竟【白日梦】先生是巨面者,而巨面者拥有着不动声色地影响、遮蔽、动摇微面者的层域的能力。

  尽管她自己也算是巨面者,但毕竟比【白日梦】先生弱了许多,因而她受到这位幽绿色眼睛的巨面者的无形感召,恰巧于今夜落于白橡木号的桅杆——而甚至【白日梦】先生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在这个无穷无尽的、广袤纷繁的世界之中,巨面者行于上、微面者行于下。

  这像是一抹不自觉覆盖与倾轧的阴影,无论是阴影本身、或是阴影之下的人们,他们都不会意识到对方的存在。

  【无人知晓】女士便莞尔笑说:“您是我的领主,追寻您的意志而来,自是我的义务。”

  ……杜尔米微妙地沉默了片刻。

  你看吧,这就是他说的,【无人知晓】女士不自觉的恭维与肉麻。他其余的领民可不像【无人知晓】女士这般……这般谨慎又小心!

  杜尔米不禁扶额,无奈地说:“您这样的说法,几乎要让我不自在了。咱们可算是熟人朋友了,对吧?不必这么客气。”他又语气轻快地说,“对了,说到这个,我刚刚就是想到了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无人知晓】女士微怔。

  “当时您猜测我是一位帝皇,一位失落在时光与梦境之中、无人知晓的帝皇。”杜尔米好奇地问,“您为什么会产生这个想法?当然,我的确是踏上了帝皇之路……”

  杜尔米停了片刻,揣摩着自己的想法,以及【无人知晓】女士当时的心态。

  然后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古怪起来:“可是,您的猜测太过于顺理成章,完全没考虑过其他的可能性,就好像……您曾经遇到过类似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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