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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557章 有幸见证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557章 有幸见证

  偶尔,她化作黑鸦,飞掠无人知晓的暗夜。

  她的姓名不为人知,即便希尔芙德神殿的同僚,也不过知晓她的打扮与形容。

  起先她也并非一直使用这一身装束,可后来她发觉这样黑裙黑帽黑纱的模样更容易让人铭记,于是就不再改换模样。

  她行走在谢兰与雾兰的大地之上,大部分时候都如同一抹影子,悄无声息地掠过,只沿着人们行过的足迹一路跟随。她搜寻那些寥落的往事,为自己也为他人。

  贝利尔·弗尼瓦尔评价她多管闲事、总想做点什么,可她自己却并不这么认为。

  她只是以为,人们既然活在这个世界上,那总该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才不枉自己活过这一遭。

  ……或许,她还是太像一个谢兰人了——一个活在探索狂热时代的微面者——而不是隐之神殿的先知。她还是太像一个凡人,而不是一个巨面者。

  她恍然以为自己的人生也过得飞快、转瞬即逝。等她死了,她就只能铭记他人的故事了。但遗憾的是,她背负了【无人知晓】的诅咒,所以从一开始,她的故事就不会为人所知。

  “……这世上最多的无人知晓的故事,便是时光与梦境。”【无人知晓】女士说。

  大海广袤,却是这个时代最波澜壮阔的主调;星空遥远,却是神秘侧永恒不变的话题;死亡冰冷,却是每一个人都无法逃避的命运。

  因而那永望的五神之中,仅有时光与梦境,繁复变换、遗弃零落、不为人知。

  无数遭受舍弃的时光与梦境的碎片,就藏在这个世界无人知晓的角落之中、阴森漆黑的缝隙之中。偶尔有人的灵魂掠过那些地方,却反而让他们自己激起一阵惊悚的鸡皮疙瘩。

  他们翻阅了世界的假面、抵达了世界的坟场!

  “……但我也知道,时光与梦境不会回应我。”【无人知晓】女士怅然说,“流落在光阴之中的人们仍旧栖息在自己的生活之中,不会抬头看向时光之外;沉湎于美梦或噩梦的人们受到灵魂的流放,是虚假而破碎的片段。”

  因此,当她行走在世界的暗面的时刻——或者说的直白一些,当她行走在神秘侧的时刻——她知晓什么东西会回应她,什么东西不会。

  那永望的五神不会。

  那永望的五神仍旧与光鲜亮丽的现实世界难分难舍,即便驻足、即便欣赏,那也不会是【无人知晓】。

  至于【太阳】与【帝皇】,情况又截然不同了。

  太阳的光辉总是照耀万物,慷慨、仁慈、温暖又炽烈。她以为在世界的暗面看到太阳,这分明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那些太阳骑士都奔波于凡俗的荣光之中,为其信仰也为其征服。

  【太阳】如何不是一位帝皇呢!祂也征服了这个世界,祂也同样名列那终末的六皇之一,只是人们将祂看作一位亘古存在的自然神,以为太阳的光辉永恒存续、从不掩埋。

  “……因此,惟有【帝皇】。”

  惟有帝皇之路的人们,若是惨遭流落与遗忘,便会在光阴之外、世界之外、凡俗之外,重又开辟属于自己的领地。他们仍旧以自己野心勃勃的目光凝望着这个世界,即便潦倒与落魄、即便失败或丧命!

  “您猜对了,【白日梦】先生。”黑鸦女士静静一叹,“我确实在过去的某个时候,遇到过一位无人知晓的帝皇。”

  “真的?是谁?”

  杜尔米有些意外,又有些好奇。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遭遇的外域和【无人知晓】女士碰见的这些情况,本质上还是不太一样的。外域将世界的一切面目都呈现给他,无论世人知晓或者不知晓。

  而【无人知晓】女士却必定只能遭遇“无人知晓”的往事。换言之,她行走在一片真正的、是凡俗绝缘的世界。

  但这世界上为什么会存在这样一种力量?杜尔米感到了一丝费解。究竟什么是【无人知晓】?

  他知道雾兰神殿是来自于【死昼】的层域、来自于亡者的呓语。但另外一方面,神殿所谓的“世界呓语的精粹”,为什么会变成这种奇怪的短语和短句?

  假使以“无人知晓”来代入到【死昼】的力量……难不过是因为那些无人知晓的亡者过于多了,所以才生发出一片复杂而广袤的层域,企盼着有人来铭记或传颂他们的故事?

  ……那就不仅仅是死去的人们。杜尔米的大脑之中快速地划过一个念头。那同样是那些死去的……层域。

  “那是【帝皇】的手下败将。”【无人知晓】女士回答,“那是安德烈·法涅斯无人知晓的敌人。那是在安德烈·法涅斯之前,与北地僵持数年,却最终未能征服那块土地的……暴君。”

  一位暴君。

  在他那个时代,想必他也是眼高于顶、骄纵傲慢,以为后人将传颂他永恒的姓名。

  可是几百年之后,人们就将他忘光啦!历史不在乎他有没有改变这个世界,谢兰人也不在乎他曾经的战争铁蹄。

  ……杜尔米心想,这位暴君,难道就是葬送了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故乡的风雪之城的人?他只知道那是一场惨烈的战役,最终的结果是屠城——无数平民百姓的死亡。

  一时之间,杜尔米心中有些悲哀。他想,人们遗忘了这位暴君,这无关紧要;可人们却也同样忘记了死在这位暴君手下的无数人。

  “而我去往他的故事……”【无人知晓】女士似是啼笑皆非,“最终望见的却是安德烈·法涅斯的人生。”

  在那位暴君的人生之中,他初出茅庐便与安德烈·法涅斯争锋相对,最鼎盛时期也敌不过安德烈·法涅斯的疆土,而最终也成了安德烈·法涅斯的手下败将,眼睁睁望着对方征服谢兰、成为谢兰的皇帝。

  他死在法涅斯王朝建立之后不久,郁郁而终。他死后于无尽的时光收拾自己凋零的故事、不值一提的人生,在那些因他而死去的冤魂的哀嚎之中彻夜难眠。

  他也困于那场漫长的战争,即便在凡俗之外也挥洒着自己无处安放的野心。

  在【无人知晓】女士落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正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大声斥责下属的无礼,随后他还志得意满地询问【无人知晓】女士,是否愿意跟随他一同去征服这个世界。

  ……可是,征服什么?

  他们眼前只剩下虚幻的影子、渺茫的时光、无情的岁月。这位暴君甚至只能在无人的夜空之下,在自己幻想之中的领土,如同游魂一般飘荡与踌躇。

  甚至反而是他的敌人给予了他最后的容身之处!

  只要安德烈·法涅斯还活着,只要【帝皇】的宫殿仍旧高悬,那么连同那段历史的全部故事,也都将定格在迷雾之中,即便人们只能隐隐绰绰地看到一些活动的影子。

  人们其实也已经忘了安德烈·法涅斯的故事。

  人们只是知晓【帝皇】、铭记法涅斯王朝,却其实也已经忘了安德烈·法涅斯是如何征服这块大陆。

  ……【无人知晓】女士又惆怅地说:“我也曾经在无人知晓的时光之中,遥望安德烈·法涅斯的故事与过往。”

  杜尔米怔住了,他惊愕地说:“安德烈·法涅斯?可是,您的意思是……”

  这世上任何一位帝皇都有可能成为【无人知晓】的故事,但那绝不可能是安德烈·法涅斯啊!法涅斯王朝的皇帝怎么可能成为【无人知晓】?那七位正神之一的【帝皇】,怎么可能成为【无人知晓】?

  “你说的是安德烈·法涅斯无数轮回的其中一个吗?”杜尔米忍不住问,“是被他自己舍弃的一个?”

  “……不,我不能确定。”

  黑鸦女士黯淡的双眸凝视着森罗海。海洋日复一日地流淌在两块大陆之间,何曾想过自己也不过是一面虚假的镜子?

  “我不能确定那是他失败的妄想,还是他流放的自我,亦或是他失落的光阴。或者我想,他可能不是安德烈·法涅斯,而是法涅斯王朝的缩影……是那个倒塌的、倾颓的……离我们而去的,法涅斯王朝。”

  许多人或许也已经慢慢遗忘法涅斯王朝的辉煌旧日了,那毕竟是三百多年前的往事。若是人们只是埋首于自己的人生,那他们知不知道法涅斯王朝,其实也不会影响他们自己的日子。

  ——顶多就是在遇到神秘侧的倒霉事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哦!就是那个政务署。

  杜尔米敏锐地从黑鸦女士的语气之中,听出一种对于法涅斯王朝的深厚情感。看来【无人知晓】女士是个谢兰人,甚至是个万分崇敬安德烈·法涅斯的谢兰人。

  黑鸦女士叹息着说:“祂固执地坚守着祂往日的辉煌,沉浸在克里斯琴光荣灿烂的旧梦之中。祂的身旁仍旧簇拥着昔日的追随者,祂的领土也仍旧覆盖整个谢兰。

  “……祂还没有醒来,不曾知晓世界已经行走了三百年的路,离祂的时代远去了、也淡忘了。我却像是一只黑鸦,去啄食祂腐坏的躯体、吞吃祂旧时的灿烂……”

  “可您仍旧铭记。”杜尔米忍不住说。

  他觉得【无人知晓】女士似乎选择了背负那些故事,不管是安德烈·法涅斯,还是安德烈·法涅斯的敌人。

  因为无人知晓、也因为【无人知晓】女士知晓,所以她好似成了被那段岁月困住的人。

  她于时光之中遇到一位昔日的帝皇,面见祂的荣光、感受祂的威严,因而误以为自己也是那段光阴之中的人,要去延续那段岁月、要去铭记那段往事!

  但杜尔米以为这样的压力太大了。而且这也不是【无人知晓】女士的过错。

  【时历】弄乱了历史,甚至造成了无数失落的治世。倘若【无人知晓】女士每路过一段失落的光阴、每知晓一段无人知晓的故事,她就背负起这些【无人知晓】的重量,那该是多么沉重又匪夷所思的负担啊!

  譬如法涅斯王朝的故事,连安德烈·法涅斯都亲手斩断那段过往、连埃默森都好整以暇地步入如今的时光……即便【无人知晓】女士望见了往日的痕迹,可她仍旧生活在如今呀!

  隔着黑色的面纱,杜尔米并不能看清【无人知晓】女士的面容与表情。

  他只是隐约察觉到,【无人知晓】女士的情绪似乎相当复杂,甚至有某种激烈的呼之欲出的情绪与话语,就要冲破她那张表面波澜不惊的面容了。

  可最后,她只是低声说:“即便我铭记这段故事,多年之后,那仍旧是【无人知晓】。”

  千千万万年之后,那位暴君自己也将沉眠于光阴的缝隙。千千万万年之后,说不定只有法涅斯王朝自己,仍旧固守着那段历史、那片土地、那些城市的荣光了。

  “但我认为这是错的。”杜尔米想了又想,最后还是说。

  “……什么?”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百多年,但人们从未遗忘安德烈·法涅斯、也从未遗忘法涅斯王朝。即便过去再多个三百年,也总会有人铭记。”杜尔米思考了一下,然后给出了自己的结论,“我认为法涅斯王朝只是离开了,而不是死去了。”

  【无人知晓】女士讷讷。

  “因而您望见的并非祂的尸首,也并非祂的遗骸,而是祂活着的证明。”杜尔米认真地说,“即便在无人知晓的地界,祂也仍旧活着。”

  【无人知晓】女士忍不住追问:“您以为,即便【无人知晓】,他们也该为他们自己活着吗?”

  在无人知晓的地界、在永恒孤寂的地方、在世界都不曾踏足的世界——仍旧活着吗?

  “那不然呢?”杜尔米理所当然地反问,并且用古怪的眼神看了看【无人知晓】女士,“……好吧,我明白您的意思。而我的想法是:即便无人知晓,也还有我自己知晓啊!”

  假使杜尔米最终建立了一个王朝,而这个王朝也注定覆灭、也注定倾颓……千千万万年之后,说不定没人记住他的王朝、也从未有人传颂他的故事……

  可是,那又怎么样?

  他活着的时候做了自己应该做的事情,他死了也死得干脆利落、不给人惹麻烦……他要是真能死掉反而好了!瞧瞧他都死了多少次了,也没见他能安安生生地真的去死。

  若是他的王朝终有一日会倒塌,他情愿祂如同法涅斯王朝一样留下一个美好的浮光掠影、一朵灿烂之花!

  他不在乎有没有人知道。

  他看到过那么多光阴的碎片、梦境的故事;可即便没有他去看,那些光阴的主人、那些幻想的梦主,他们也仍旧活在他们自己的世界、他们自己的层域之中。

  他们并不依附于他而存在;同理,他也并不依附于他们。

  他们与他不过是在这广袤的世界之中,短暂又短暂地相逢了一瞬。往前是无人知晓、往后或许也是无人知晓。可他们立足之地,便是如今。

  “您是【无人知晓】。”杜尔米便说,“可我认为您的力量恰恰相反。当您途径那些无人知晓的故事的时候,他们便不再无人知晓、无人问津了。”

  【无人知晓】女士怔住了。

  “您就是他们的第一位观众、第一名看客、第一个同伴。”杜尔米理所当然地说,“有您见证他们的故事,他们该向您致敬!然后,他们该继续活在自己的故事之中。”

  【无人知晓】女士似是百感交集,最后却只是真诚地说了一句:“【白日梦】先生,我钦佩您的话语。”

  她以为如今的【白日梦】先生,与初出茅庐的那个年轻的巨面者已经不一样了。她以为【白日梦】先生也遭遇了足够多的故事、足够多精彩纷呈的往事,因而也有了几分沉稳、少许成熟。

  “……啊?”杜尔米有点儿摸不着头脑,他哈哈一笑,“要是能让您有些启发,那就再好不过了。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或许还不够完美与周全。”

  他只是若有所思地望向森罗海,想到这片海洋、想到谢兰与雾兰,想到这个世界、还有世界之外的领地。

  他想到奥尔德斯治世与阿尔弗雷德治世,还有他们在这两个治世之中经历的全部故事。他想到他认识的所有人、去过的所有城市、经过的每一座岛屿……

  不知不觉之中,他已经走了这么远的路,而未来他还将继续前行。

  最终他说:“或许这个世界的本质就是一片混乱,是持续的嘈杂、是听不清的窃窃私语,是无数碎片与光点的组合。但我们依旧来到这里,并且有幸见证其中的某些部分。而那些部分,或许就已经组成了我们生活的全部。”

  他曾经无数次想到前半句话,认为这个世界如此混乱不堪、如此斑驳模糊,连外域都只是呈现光景、而非呈现答案。

  可是很久很久之后,他才终于想明白后半句话,意识到世事纷纭、可人生依旧。

  真理侧拥有神秘侧不可动摇的坚实与稳固。他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而人们行走在自己的道路之上、生活在自己的层域之中,从不动摇也无需动摇。

  “……我明白了,【白日梦】先生。”

  【无人知晓】女士却想,恰恰是这位以【白日梦】为名的巨面者,祂却如此赤诚而温暖、坦荡而真切。

  ……不。

  不是祂。而是他。

  【无人知晓】女士仿佛卸去了某些负担,她露出了真正的笑意,而那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光临到她的身上了。她笑着说:“【白日梦】先生,我需要向您道歉。”

  “什么?”杜尔米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无人知晓】女士摇了摇头,没有说为什么,却又说:“以及,我应该向您道谢。”

  “啊?”杜尔米傻愣愣地指了指自己,“这又是为什么?”

  “您为我解开了一些困惑,最关键的是,以您的位格与层域,您却愿意慷慨地与我分享这些见解,还有您的理念与经历。这让我不胜荣幸。”

  杜尔米:“……”

  看看看,【无人知晓】女士又开始了——恭维、奉承、戴高帽。真是肉麻啊。

  “而我……”【无人知晓】女士似是迟疑了一下,“我做了一件错事。”

  杜尔米怔了一下,好奇地问:“什么?”

  他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在乎黑鸦女士做了什么错事,但这或许是因为他还不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事。一位巨面者、一位继承了神殿精粹的先知候选,能做出什么错事?

  “或许应该说是……我造成了一些影响。”【无人知晓】女士似是自嘲一笑,“这是不可避免的,而结果也是早已注定的,可或许我早就应该坦诚告诉您……”

  “呃、究竟是什么事呢?”杜尔米拍拍胸膛,“您告诉我,咱们知错就改。”

  黑鸦女士目光幽幽地注视着杜尔米,最终,她语气古怪地说:“不,她会将您当做敌人。”

  “……啊?”杜尔米茫然地问,“‘她’又是谁啊?”

  “总之,您需要阻止一场战争。”黑鸦女士似乎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语气变得温和而平静,“一场注定失败、注定无人知晓、注定毫无意义的战争。为了一场无果的战争却要葬送无数凡人的性命……这样的事情不应发生。”

  “……战争?”杜尔米愣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黑鸦女士会说出这个词。

  他突然莫名其妙地想到了那封信。

  他是在漂浮的利厄斯之城、在波尔普恩沉寂的夜色之中,于寂静荒芜的废墟瓦砾之下,亲手捡拾了一封信。

  那封信来自那个辉煌却落魄、显赫却寥落的国度。信中说“她”发动了一场战争、造成生灵涂炭,而“您”力挽狂澜、阻止了那场战争的扩散。

  杜尔米一点儿也不清楚那封信是从哪儿来的,又是写给谁的,说的又是什么事情。战争?什么战争?

  但既然【无人知晓】女士也提到了战争,那这会不会是同一场战争,以及,同一个“她”?

  ……杜尔米一下子就想到了奥古斯王国与诺斯王国愈演愈烈的冲突,还有报纸上都反复提及的,奥古斯王女阁下的野心勃勃与深谋远虑……

  因而他语气古怪地说:“莫尔芙·法涅斯?”

  【无人知晓】女士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她只是平淡地说:“看来您明白了,【白日梦】先生。实话说,我不好插手凡俗的进展,也无法阻止她的决定……可是,我认为这世上需要有人来阻止她。”

  “您甚至已经知晓结局了?”杜尔米惊异地问。

  【无人知晓】女士停顿了一下,略微怪异地看了看杜尔米,不清楚这位绿眼睛的巨面者又想到哪儿去了。她便说:“因为我是【无人知晓】……这场战争的结局,早已经注定了。”

  她甚至为此感到一丝悲哀,然而遗憾的是,她甚至不知道该为谁感到悲哀。

  杜尔米其实还是有点儿摸不着头脑的,因为他不明白,莫尔芙·法涅斯意图发动的那场战争,为什么会引起【无人知晓】女士的关注?难道这背后有什么隐情?

  ……好吧,倘若真有什么隐情,杜尔米也不会意外。

  雾兰神殿的使团正在赶往谢兰,两块大陆正要重新商议海洋贸易的格局、各项利益的分配。在这种时候,若是谢兰的两个大国发生了冲突,那对于雾兰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当初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无人知晓】女士就暗中参与了神性种子的争夺;如今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她关注其谢兰与雾兰、谢兰未来的格局……这也不奇怪。

  只不过隐之神殿希尔芙德似乎隐隐有入世的倾向,杜尔米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况且,利文斯通记忆剧院的那场大火背后,就有着王女阁下隐隐绰绰的手笔。这位王女阁下本身就跟神秘侧交情不浅,自身也掌握着【荣光之许】的力量,多半在谋划着更复杂、更诡谲的计划与目标。

  奥古斯国内对于诺斯王国的不满也在与日俱增,这可不是单纯阻止莫尔芙·法涅斯的行动,更是要缓和两国的关系、重新进行利益分配……

  讲道理,杜尔米愣是没想到,自己竟然在外域,与【无人知晓】女士这位巨面者,一同商量人间的政务!

  你们这群神秘侧人士是不是太关注凡俗世界了啊?

  埃默森成天在各大城市打工,连政务署的墙都是他亲自砌的;莱拉女士挥洒着大笔金钱,心满意足地当着收藏家……话说莱拉女士的钱哪儿来的?

  本杰明·诺普好好的深海怪物不当,跑来陆地上倒卖古董,为了自己的古董生意就快跟教团开战了;艾米一天到晚愁自己的学习成绩,甚至主动给自己加大学习难度;克克忙着指挥她的小家伙们捞鱼,都快攻占利文斯通的海鲜市场了!

  【无人知晓】女士就更是忧国忧民,都已经是巨面者了还不忘关注凡人的政治局势……

  跟这群巨面者比起来,别人竟然还说什么【白日梦】先生过于靠近凡俗世界了……杜尔米愧不敢当。

  “好吧,女士。”杜尔米就说,“我会关注的。可惜我现在在克里斯琴,而不在利文斯通。不过,克里斯琴人似乎也已经感受到了危机的临近……”

  他不禁想到克里斯琴动荡的局势,不管是真理侧还是神秘侧,情况似乎都在发生改变。

  在奥尔德斯治世的时候,杜尔米没有这么深刻的感悟,当然那也可能是因为他一直飘荡在森罗海之上,与世隔绝、不了解陆地上的情况。

  又或者,那些蛛丝马迹其实早就摆在他的眼前,而他只是视而不见?

  ……他不禁悻悻,只觉得这句话不知道堵了他多少次,而他竟然还无法反驳。

  只是他数了数自己手头的事情,莫名其妙感受到了一种沉重的压力……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白橡木号的所有船员全家老小的生计都指望着他,而他遥望茫茫大海,兜里却掏不出一分钱……

  这个想法令他有些不寒而栗。

  最后他说:“这个漫长的夜晚也该结束了,【无人知晓】女士。但愿我们仍能迎接明日的阳光!但愿那场战争,不会让更多人失去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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