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意外身亡
“快点,海沃德!”
“好好好……你别着急!”
海沃德·诺伊斯懒散地打了一个哈欠,感觉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昨天夜里一头栽进了【塔】关于炼金术的相关资料之中,直接看了一个通宵,到现在也还是脑子昏沉。
但是他今天约了一位同僚一起去参加黄金黎明协会的交流会……一想到这里,海沃德恨不得自己倒头就睡!
这倒不是因为他真的对这场交流会没兴趣,而是因为他知道,交流会上的人们一定会提及那位“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在【乡】之中炼出金子的事情。
而一旦想到这位会长究竟是谁、曾经是谁、现在是谁……海沃德就恨不能原地消失!
天啊,他一定会尴尬到头皮发麻的。
同僚继续催促海沃德:“真不知道你昨天晚上是去做什么了!哪怕你在【乡】待上一晚上,也不至于这样困倦吧?”
是啊是啊。海沃德又打了一个哈欠。谁叫他是在凡俗世界看的资料呢?
他不是很喜欢去往克里斯琴的【乡】,那地方鱼龙混杂,带着一种格格不入的气场。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还是,他知道这个时候的【乡】一定布满了关于【白日梦】先生的流言——最可怕的是,人们甚至不知道那都是关于【白日梦】先生的事情!
譬如之前那个黄金黎明协会会长的事情;还有如今【乡】之中关于“神秘叶片”的传闻,海沃德一听就知道跟【白日梦】先生有关——那所谓的神秘叶片,不就是他们去往那片倒垂树海的时候,手里拿着的那枚梣树叶吗!
反正海沃德是不知道【白日梦】先生一天到晚在【乡】之中做些什么事,他当然也不知道他们那位杜尔米·奈特团长大人整天在克里斯琴忙活些什么……
作为【星群】的信徒,海沃德只需要专心研究炼金术和亚玛利埃之歌就好了。这真是太好了。
海沃德又打了一个哈欠,跟着同僚一起去往交流会的场地——他这位同僚正是黄金黎明协会的一员,因而才能让海沃德也蹭上一个交流会的名额。
这几日海沃德一直在研究炼金术卷宗,对现今炼金术的研究进度已经了然于胸。
事实上,并非所有炼金术师都是为了追逐黄金才进入这个领域的;或者说,至少很多人并不是为了“巨面者”。
绝大部分炼金术师终究还是为了财富、为了世俗的黄金,才决定研究这些知识。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又往往很快就晕头转向、不知所措,最后默默放弃。
真正能坚持下来的炼金术师,即便在魔法师之中,也是少之又少。
除此之外,由于炼金术的副产品很多,而很多副产品更是拥有相当不错的市场价值,譬如颜料、冶炼、草药等等,很多炼金术师更是干脆一头栽进了“化学”行业。
这怎么不算是炼金术带来的黄金呢?金子与金子之间并无优劣之分呀!
因此,要是再剔除这部分追求世俗财富的人,剩下的炼金术师那就真的是纯粹的神秘主义者——为了追求哲学的真理、为了追求世界的真相、为了追求不朽的力量,他们才会投身于炼金术。
海沃德知道【白日梦】先生其实就是好奇这部分的炼金术理论。可哪怕是海沃德,他在阅读这些炼金手稿的时候,他也是愈发感觉头大。
譬如说,人们如何能从以下四幅画之中,品读出这位炼金术师想要传递的信息?
国王立于烈焰之中、一座被挖掘的矿山、群鸟在空中翱翔、国王在河中戏水。
……就是这样四幅画!没有任何关键词或者提示,您就猜吧!
当然,其实这事儿也很明显:烈焰为火、矿山为土、天空为气、河流为水。按照图画的顺序,炼金术师的实验操作应当是:燃烧材料、使矿石溶解、析出气体、最后获得溶液。
而“国王”就是“黄金”。通常这些国王会被描绘为身披黄金盔甲的形象,其金光灿灿的表征正是黄金的代表。
至于这些实验操作的精准度,譬如说矿石得燃烧到什么程度、最后什么样的溶液意味着实验成功或者失败……呃,没人知道。
或许那位炼金术师在画中、在文字描述之中、亦或是文学化的长诗之中,已经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可那些答案藏在谜一样的表述之中,谁也说不清楚。
况且,这些炼金手稿往往一代传一代,每一代都会给出自己的解读与新的谜题,后人又往往牵强附会、三人成虎;亦或是那些抄写员们搞不明白炼金术师的意思,不小心抄错字句或者画错细节的,这都是常有的事情。
这样一来,人们就更加无法辨析最初那位炼金术师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了。
海沃德就在这样的资料之中研究了一晚上,最后怅然地意识到:【星群】直接将知识赐予信徒的做法,实在是太慷慨、太友善、太完美了!
如若不然,人们就得像研究炼金术那样,被一堆似是而非、半懂不懂的手稿文献淹没了!
至于亚玛利埃之歌,海沃德也收集到了几个不同的版本。其实大体上都大差不差,无非就是措辞与细节的变动,还有一些图画的区别,亦或图画与字句顺序的差别。
海沃德甚至干脆借了一个实验室,兀自按照自己解读出来的方法进行了一场实验……最后他灰头土脸地出来了,并且意识到炼金实验往往持续几天、甚至几年,这完全是因为他们对那些原材料压根无能为力!
一簇火苗得燃烧多久,才能熔化一颗石头啊!
总之海沃德难以想象这个问题。他甚至怀疑那群炼金术师之所以变成了化学家,也不过是因为他们炼不出金子、得不到真正的黄金。
而他甚至还是在【塔】进行的实验,至少他对神秘学、对炼金术有些了解,不会在基础的问题上犯错。
但像是黄金黎明协会这样的地方,还会有来自其他道路的信徒、甚至还有彻彻底底的凡人——这是爱好者集会,可谓是鱼龙混杂。这样一个地方,人们究竟能做出怎样的炼金实验,那就很难说了。
场地还算奢华。海沃德暗自评价。据说黄金黎明协会有受到一些贵族的支持,这事儿应该是真的。
……不过海沃德只要一想到,黄金黎明协会其实是那位佞神图雅建立起来的……他心里就不由得多了一些生无可恋的感觉。他以为这世界简直人不像人、神不像神。
海沃德随便找了一个沙发座,顺口参与了在场诸人的讨论。他们正在讨论什么样的温度和什么样的火焰最适合进行炼金实验。
不过很快,话题就有些偏转了。
“……我认为会长在进行实验的时候,一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手段与细节。到了现在,也还没有人能够复制出他那套实验流程,并且最终成功。”
“据说会长是个男人、还就在克里斯琴……已经有人在找寻他了。”
“什么?在克里斯琴吗?这要如何去找?”
“这有什么的!咱们头上那几位赞助者,可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啊——在克里斯琴找人又如何找不到?”
他们现在聚会的地方几乎可以说是寸土寸金,可就这样随随便便拿来给他们做这场交流会的场地了!这就是黄金黎明协会的赞助人,都是一群有钱的老爷。
海沃德心中暗暗一惊,可随后他转念又想,若是真的有人想要在克里斯琴找到【白日梦】先生,那才是真是异想天开呢!找到杜尔米·奈特倒也是一个选择,但找到杜尔米又真的有用吗?
人们还真的能逼着杜尔米再进行一次炼金实验、再一次炼出黄金吗?
“听说、菲尔丁家族的那位……”
突然有人这么说。
海沃德暗自竖起了耳朵。
菲尔丁家族?但“立宪者”菲尔丁也会掺和神秘侧的事情吗?
“什么?菲尔丁?”
“我说的可不是那个菲尔丁!”
“……哦,你是说那位……”
海沃德终于忍不住了,他不禁提问:“各位,你们这是在说谁呢?”
人们面面相觑,就有人问:“你不是克里斯琴人吗?”
“我不是,我是格拉德人。”海沃德回答,“我只是听说了一些事情,所以才特地来克里斯琴的。”
“哦,难怪呢。伙计,我们说的是那位菲尔丁夫人。”
“……菲尔丁夫人?”
“赫德家族啊!您没听说过吗?这个家族的老族长是个狂热的炼金术爱好者,给咱们协会赞助了很多东西,还有钱,结果他们的家族反而落败了,最后还把家里唯一的后代,也就是琼·赫德小姐,送到了菲尔丁家族当夫人!”
……海沃德觉得这群炼金术师也真是够闲的。难道是金子炼不出来,所以才在这儿八卦城里贵族的逸事?
但海沃德也竖起了耳朵。这是因为他听杜尔米讲过发生在菲尔丁家族宴会的事情。
而他当时一听杜尔米提及这位菲尔丁夫人怀有身孕的情况,心中就不禁咯噔一下。在神秘学意义上,“怀孕”可绝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事情,反而绝对会象征着某种匪夷所思的征兆。
“哎哟,你可别说了,我还真见过赫德家族的老族长,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人们都说他是个疯子,没想到他还有个女儿呢!这位赫德小姐婚前从来没参加过任何社交聚会、从没在人前露过面,人们都说她可能是个私生女。”
“又或者,是赫德那老头用炼金术弄出来的孩子?哈,谁知道呢。”
“你们差不多得了,这地方好像也是赫德家族的,你们还在这儿妄自非议?”
“我可不是非议那位赫德老爷,我只是觉得咱们克里斯琴的老爷都有意思得很!您瞧这位赫德老爷,还有菲尔丁家族那个老爷……”
“行了!这到底跟炼金术有什么关系?你们不是为了炼金术才来这里的吗?”
“呃、可是,难不成你真的指望,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能炼出金子来?我不过是来吃吃喝喝交交朋友,顺便出来散散心罢了!该死的天气,真是让人热冒烟了。”
这话让人们短暂地沉默了片刻。
很快有人突发奇想:“这么说来,咱们克里斯琴也可以说是一个烧瓶了,那太阳就是燃烧的火光、我们所有人就是炼金的材料——只等着这场炼金实验的结果了!”
海沃德难以置信地看着说出这话的人。
“……不是,老兄,你说什么鬼话呢?你想当炼金材料你就去当,我可不想!”
“前段时间城里不是死了许多人吗?报纸上说那些死者都缺胳膊少腿的,指不定就是被人拿去当做炼金材料了。”
“疯子才会做这种事情吧!金子要是能从人的身体里诞生,那我还活得这么糟心?”
“呃、可是我并不相信那群神秘侧人士的良知。”
“……你自个儿不是神秘侧的吗?”
“所以我不相信。”
海沃德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嘴角。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这群魔法师、炼金术师,还有那些神秘侧人士,每当他们聚在一块,他们总能聊到这样天南海北、千奇百怪的话题——并且还挺好笑的呢。
“可是,一场巨大的炼金实验?发生在克里斯琴?这听起来像是梦里才会发生的事情。”
“你不知道他们正在怀疑吗?”
“怀疑什么?他们又是谁?”
“他们怀疑,安德烈·法涅斯已经不再注视克里斯琴了。肯定有人会动手的,至少是试探安德烈·法涅斯的底线……三百多年过去了,人们又蠢蠢欲动了。”
似乎有人下意识想反驳这句话,可随后,他们又都沉默了。
……神秘侧拥有这样一个传闻。
过往的三百年,若是按照常理来推断,【记录者】们该是斗得不可开交,非得将这几百年的光阴拆得细细碎碎、分属于不同的治世者才安心。
这可是三百年!
从永世雾墙消散、到人们发现雾兰、到谢兰与雾兰的冲突、到海洋贸易的兴起、到如今整个世界的深刻变革与发展——若是将这三百年分作十几个不同的时代,那也完全足够供养十几个巨面者。
法涅斯王朝才仅仅一百零二年,但奥尔德斯治世……不,阿尔弗雷德治世,却已经持续了三百年。
于是人们便说,是安德烈·法涅斯吓退了那些野心勃勃的【记录者】。安德烈·法涅斯往前结束了那场绵延千年的战争,往后也为人们开辟了三百年的繁荣与稳定——那或许不是神秘侧的稳定,但至少确实是凡俗世界的平静。
起码,过往三百年的历史变得连贯、那些航海家与探险家的传奇也传唱多年。
可如今【帝皇】愈发深居简出。除却一年一次的许诺,人们几乎不确定安德烈·法涅斯是否仍旧存在;或许【帝皇】的宫殿仍旧高悬于克里斯琴之上,但万一安德烈·法涅斯已经不在乎人世间的故事了呢?
……一场发生在克里斯琴的炼金实验。
在沉默许久之后,突然有人问:“所以,那个凶手被抓到了吗?”
“哪个凶手?”
“那场连环杀人案、那个连环分尸案。”
“报纸上说凶手已经被找到了……只是,凶手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死了。”
“哦,真是神秘侧的做法,买凶杀人、杀人灭口。”
“得了吧老兄,他都不用买——如果是木偶大师,那他直接做个人偶,等杀完人再把人偶拆了……诶!天衣无缝。”
“……真不愧是神秘侧。”
“所以我一直不理解【偃偶】为什么不是佞神。”
“咱们还在凡俗世界呢,伙计们,这儿可不是【乡】。”
“哦我的天,这里竟然不是【乡】!”
人群中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有许多人不安地挪动着自己的屁股。可他们又舍不得离开。
“……所以政务署还没找着真凶。”
“看起来是没有。”
“这么说来,真的有人在挑衅【帝皇】的权柄吗?”
“可是,那如果是一场炼金实验的话,最有可能的凶手……不就在我们之中?”
他们面面相觑,看看彼此,不知道身旁这位看起来衣冠楚楚的先生或者女士,是否会是一位残忍冷酷的杀手。
海沃德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无可奈何地说:“看看你们都讨论到哪儿去了!挑衅【帝皇】的权柄,这事儿难道我们能参与不成?
“要是真的感兴趣,不如看看这城里有几位眷者、几位使徒吧!起码得是那个层级,才能勉强参与其中。”
“这我知道,【塔】就有好几位,【乡】也有好几位。”
“【记录者】我不清楚……现在真有人愿意加入克里斯琴的【记录者】吗?是利文斯通的日子不好过?”
“森罗协会……呃……克里斯琴有森罗协会吗?”
所有人顿时哄堂大笑。
海沃德扯了扯嘴角,心想,森罗协会可能在克里斯琴没什么影响力,但克里斯琴现在可是来了一位货真价实的“奈特”啊!
“太阳教廷明面上只有一个使徒,在利文斯通不在克里斯琴。但他们的教宗还在克里斯琴呢,我是不相信他们不会在克里斯琴留一些人手……他们的执刑官里有几个使徒,你们猜猜?”
“我猜起码有两个。”
“我赌有五个。”
“五个?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政务署才是真的没有眷者也没有使徒,或者他们将自己厉害的角色藏了起来?”
“算了吧,你不知道政务署每年死伤多少人吗?其实帝皇之路压根就不适合政务署,他们还不如像那些警探一样一起去信奉【奇迹】呢。”
“……你让政务署去信奉【时历】的副神?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当我没说。”
“那政务署不妨去信奉【白日梦】先生算了!反正【白日梦】先生也踏上了帝皇之路,与他们殊途同归。”
海沃德又差点没绷住自己的表情。他发现【白日梦】先生在这群神秘侧人士的话题中的出现率还真是不低。
这可能是因为这位巨面者实在是离凡世太近了,前不久才刚刚在格拉德出现过、并且做了一番大事;而且,【白日梦】先生真可谓是难得的好心肠的巨面者了,人们自然也更愿意讨论祂。
……但是,让政务署信奉【白日梦】先生?真的假的?你们就这样在安德烈·法涅斯的眼皮子底下讨论这种事情?
海沃德不禁腹诽,只觉得这群人胆子还真是不小。
“罢了,那群大人物的事情,咱们也没什么好掺和的。”
“那万一真的有人把我看作炼金材料呢?”
“哎呀,你怕什么!就你对炼金术的了解来看,你应该算不上什么材料吧。”
“那我是什么?”
“废料!”
海沃德:“……”
他真的要受不了这群魔法师了!
可他们在这儿讨论得热火朝天,竟然还吸引来了附近的人一同参与他们的对话。
“你们聊什么呢?又是【帝皇】又是太阳教廷的……怎么,咱们一头一尾的两位正神打起来了?”
“哎哟,求你们了,我可不想让当初的神战重演啊。咱们这日子过得好好的,就不能指望那群正神也其乐融融吗?”
“我觉得不太可能,日子和平太久了,总会出点事情。”
“我看你们不是在说神,是说人!”
便有人嗤笑着说:“咱们在克里斯琴,可不是在利文斯通。利文斯通与瓦伦蒂的事情,咱们管不了。”
海沃德脸上的笑意也淡去了,他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以为凡俗世界与真理侧也各有各的烦恼。
只是,他之前与劳伦特·霍索恩见了一面。据说【记录者】仍在观测世界的指针——而世界的指针仍旧向着真理侧微微倾斜,预示着某种将要到来的变化与危机。
他恍惚心想,不知道这会是因为什么。因为奥古斯王国与诺斯王国持续不断的冲突吗?还是因为,谢兰与雾兰从未停歇的争端呢?
人们悻悻,不太想讨论这样的话题。
当他们讨论那些神明的时候,他们亢奋又激动,好像那并不是与他们的人生息息相关,而是遥远的另外一颗星星的故事;可当他们讨论近在咫尺的人类之间的冲突的时候,他们又暗自叹息,以为生活与世界实在是变了样。
就有人随口提到了另外一个话题:“知道劳德大学发生的事情吗?”
“什么?什么事情?”
“就是他们新发现的那个遗迹啊。”
“这年头还有什么新发现的遗迹?真的不是弄虚作假来骗经费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劳德大学把这事儿说的有模有样的,好像马上就要去勘测与实地考察了。”
“……你说什么?”
阿普里尔·格雷不敢置信地盯着眼前来送信的人,身影摇摇欲坠。
“女士,您还好吗?可劳德大学的那位教授就是让我这样转告您的:您的导师詹纳教授去往那个新发现的遗迹进行初步考察,但是在考察过程中意外身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