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重又传唱
“各位,开会了!”
杜尔米表情严肃地拍了拍桌子。
他的对面,海沃德·诺伊斯把书盖在脸上,睡得天昏地暗;凯瑟琳·贝休恩正襟危坐,非常配合地鼓了鼓掌;格里菲斯·索伦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感觉灵魂马上就要飞向【乡】了。
劳伦特·霍索恩满脸困惑,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拉过来参会了;格温·阿尔克温坐在他的旁边,非常理解地说她也是这样,但总之来都来了,姑且看看他们团长想开什么会吧。
对此,劳伦特欲言又止,很想知道“团长”这个称呼又是怎么来的。
肯·林恩刚吃了早饭,正在打饱嗝。他瞪大了眼睛,茫然地说:“杜尔米,你要我们开什么会?”
肯最近有点儿乐不思蜀。他跟他新认识的朋友伯纳德·克拉姆一直在城里闲逛,去了各种地方、也了解了克里斯琴的各种情况。肯将每一项行动都事无巨细地写了报告提交给杜尔米,觉得自己全然完成了助手的职责。
杜尔米倒也的确看了肯的报告,但杜尔米却对那位伯纳德·克拉姆更感兴趣——他们在白橡木号的朋友!没想到在阿尔弗雷德治世,他们仍旧能遇到曾经的老朋友。
只不过杜尔米还没来得及与老朋友见上一面。自从来了克里斯琴,各种事情从不间断,杜尔米都有点儿头大了。
所以他必须跟他的同伴们开个会——看看大家进展如何。
杜尔米便说:“咱们都来了克里斯琴这么久了,调查的进展如何呢?”
他们面面相觑。
所有人不得不承认,他们好像在各种地方收获颇丰,可他们最早想调查的那个伪书案,却压根没什么进展!他们怎么就卷进了克里斯琴的政治争端,还有什么奇怪的炼金术师杀人案了呢?
海沃德醒了,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只听见杜尔米说的最后几个字。他就回答:“不错了,今天我煮的那块矿石终于要融化了。但愿里头有些好东西!”
杜尔米:“……”
你煮的什么?!
“你真的在进行炼金实验?”劳伦特忍不住问,“可是,你听起来像是在……烧饭?”
“哦,我亲爱的老朋友,你是在玷污一名魔法师的知识水平!”海沃德故作不悦地回答,然后他摊了摊手,冷笑说,“是啊,我都想找一名厨子帮我看火了!”
肯老老实实地说:“煮矿石听起来不太好吃。”
“伙计,你不会真的想吃吧?”
格里菲斯打了一个哈欠,魂不守舍地说:“你可以在【乡】品尝一下,反正不至于在梦中迎来死亡。”
格温悲伤地说:“只是会痛苦地醒来,怀疑自己在梦中吃了屎。”
海沃德对这位女士肃然起敬,并且说:“我觉得应该不至于,这里头的材料又不会经过人体消化器官,所以顶多是一些土腥味和植物的味道。”
杜尔米:“……”
他不是说要开会吗?这些家伙都聊到哪里去了!
凯瑟琳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最近城里是不是不再发生古怪的杀人案了?”
“的确。”肯回答,他是他们之中唯一一个还在老老实实每天看报纸的人,“最近,克里斯琴的报纸都开始提别的事情了。”
“别的事情?比如?”
“比如月中的市长选举,还有年底的议长选举。”
“议长选举?克里斯琴还关注这个?”
“或许会有克里斯琴出身的人选上议长呢?报纸上只是开始分析那些可能的候选人了。”
“看起来最近克里斯琴风平浪静,人们都开始关心政治了。”
风平浪静?杜尔米想到迷宫山沉眠的偃偶、想到夜色中克里斯琴褪色的往日、想到菲尔丁家族暗中的谋划,心里只有风雨欲来的预感。他不觉得克里斯琴真能安然无恙地度过这些日子。
这已经是帝临之月了。日子来到了一年之中的下半年。
去年……哦不对,上一个帝临之月——奥尔德斯治世的那个帝临之月,白橡木号刚刚离开了罗伊岛、正在向中轴进发。杜尔米竟然不知道该说这是上一个月、还是再也不会出现的一个月;现在想来,那已经是无比遥远的故事了。
但理论上说,这是奥尔德斯治世的第三百年与阿尔弗雷德治世的第三百年。他们不过是模糊地共处在同一个月份里,像是镜子的两面、像是并行不悖的两条线段。
而如今他们在克里斯琴。
杜尔米眼神微妙地打量了一下在场诸人:海沃德、劳伦特、凯瑟琳,还有肯与杜尔米——这白橡木号的诸位,完完全全就是齐聚在此啊!
难怪是同一个三百年的同一个帝临之月。
杜尔米就悻悻说:“算了吧,咱们都在这儿了,我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克里斯琴是风平浪静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片刻。
最后肯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麻烦确实一直跟着你,杜尔米。”
“……这能怪我吗?”杜尔米生气地说,“我明明是在阻止那些麻烦!”
然后他想,安德烈·法涅斯也是在阻止那些麻烦;但是到了最后,安德烈·法涅斯自己也变成了麻烦的一部分。
……这样不行。他转而又想。他最近好像一直在思考这些复杂又晦暗的事情,甚至有些杯弓蛇影了。
“唉。”他就叹了一口气,不禁说,“我只是在想,我们非得这样追逐麻烦和被麻烦追逐吗?就好像我们只能守株待兔,却不能抢占先机一样。”
“这是因为我们在查案子,杜尔米。”劳伦特无奈地回答,“案子已经发生了,所以我们只能选择追查。”
杜尔米仍是不甘心:“那就没有防患于未然的办法吗?”
“有啊。”海沃德随口回答,“你来追逐‘群’的力量吧。”
眼见他们又要探讨神秘侧的话题了,肯·林恩自觉地闭上耳朵闭上嘴,埋头苦吃——店家给他们准备了一些小饼干小糕点,别人不吃他来吃。
“‘群’?”杜尔米怀疑地问,“……哦,你说的是占卜吗?”
这显然属于海沃德的专业知识领域,于是他清了清嗓子,侃侃而谈:“不,我要说的是更为细微但也更加确切的征兆与线索,就像是你刚刚说的那样,防患于未然。
“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可能是毫无缘由的,因此我们必然可能从细枝末节的地方看到整件事情的脉络与过程。倘若我们能事先在某个关键的节点阻止或者影响一件事情的走向,我们说不定就能挽回一场悲剧。
“譬如说,一场谋杀案——我这里说的是一个足够简单的案子。比如说凶手是因为自己破产才自暴自弃、选择报复性的随机杀人,那么我们就可以在某个时间节点阻止他的破产,以此来阻止他的谋杀。”
说到这里,劳伦特不由得提出异议:“这听起来更像是【记录者】会做的事情。况且,你这样的例子需要我们未卜先知,这场谋杀事实上已经发生了。”
“不,没有发生。”海沃德摊了摊手,“这就是最重要的一点,也是‘群’的核心概念:这世上的任何事情都不新鲜、都不稀奇;已有之事必将再次发生,我们都不过是这个群体之中的一员。
“这才是防微杜渐的核心:我们必须要吸取历史的教训。如果一件坏事已经发生了,那么我们就要它之后不再发生;如果一件坏事尚未发生,那么我们就要它永远不必发生。”
“……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凯瑟琳迟疑地说,“倘若曾经有人因为破产而报复性杀人,那么我们就要尽可能让之后的人们不再破产,以此降低他们杀人的风险?”
“是的。”海沃德说,“当然,这是一个没什么参考价值的例子,我只是希望这个理论听起来更简单一点。”
杜尔米思考了一会儿,最后困惑地说:“我以为这个理论中最令人费解的地方在于,既然这不是未卜先知,那我们怎么知道确定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
“‘群’的力量深入一切、掌控一切,也知晓一切。基于我们已知的信息,我们就可以推测、假定、论断,给出结论,并且付诸行动。”
“……这听起来像是一位全知全能的神。”
“哦,你当然可以这么认为。”海沃德甚至笑了起来,“群星俯瞰大地、编织命运、网罗人间。‘群’的力量当然也注视着我们所有人。”
格里菲斯左右看看,最后他茫然地说:“你说的这么玄乎,也没见你们【塔】有这么厉害啊?”
杜尔米和劳伦特都忍不住大笑起来。格温叹了一口气,觉得格里菲斯可能彻底没救了。凯瑟琳没笑,因为她觉得这话很有道理;可能是出于太阳教廷的立场。
海沃德并没有生气,因为海沃德一点儿也不在乎【塔】的风评。
他就说:“这是因为【塔】已经深入实践了神秘学,并且在别的地方得到了一些结果。比如说,有些魔法师可以通过观察星星的排布与云朵的变换,来断定明天的天气怎么样。这就是知识的运用!”
“这一点我完全能够理解。”杜尔米就说,“但这是因为你们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知识。”
“……我们确实不能指望所有人都掌握着一样的知识。”海沃德就悲哀地叹了一口气,“因此,我们也不能指望‘群’之中的每一个人都与彼此完全一致、彻底等同。这样的差别既是美妙的,也是混乱的。”
“让我来总结一下吧。”格温便说,“我们并不能指望每一个人都像剧本之中的角色一样,该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他们就真的按部就班地行动。人类拥有一种随心所欲的主动性,因此我们也不可能真的面面俱到地防范一切。”
因此,防患于未然或许是有效的,但他们不能指望意外永远不会到来。
……但是【星群】确实一直在注视。杜尔米突发奇想。门萨先生或许是所有生灵之中掌握了最多知识与信息的存在,因为祂确实继承了【隐秘】的力量,并且是离那片黑暗最近的生灵。
杜尔米意识到,人们之所以对【星群】、对【塔】存在某种意义上的误解,并且对脑子先生刚刚说的这些事情感到困惑,是因为他们完全混淆了知识与信息的区别。
【星群】拥有一位副神【知识】。换言之,【星群】将知识交给了祂的副神,即便是【群星会幕】,【星群】也不过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所有人。
可是,【星群】仍旧保有着这个世界的全部信息: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变换与更改的信息。
因此……杜尔米诧异地意识到,【星群】才更像是这个世界的记录者!而【时历】不是。而【时历】反而混淆了时光与历史,反而令人们变得朦胧与模糊、不可捉摸。
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塔】真的对这世上出现的各种混乱而无动于衷、置之不理吗?
杜尔米并不这么认为,他想起了当初朱利安·邓莫尔警长为了一场谋杀案而特地拜访加洛德·曼斯菲尔德的事情——人们当然都知道魔法师们了解神秘学,因此一旦遇到了神秘侧的怪事,他们也完全有可能向一位足够可靠的魔法师求助。
……最后,杜尔米无可奈何地意识到,脑子先生所说的这种“未卜先知”的做法,似乎更适合【死昼】的信徒。
因为那群雾兰先知确实聆听着亡者的呓语,确实知晓无数先例、无数理应预防和制止的凶案。光是谢兰与雾兰的争斗,就已经害死了无数人!
可人们完全没有从过往的故事中吸取教训,事情仍旧朝着相同的方向走去、历史不断重演。
要不是杜尔米知道【偃偶】是谁,那他真的要怀疑这世上是不是有一位可怕的佞神,永远操控着人们死不悔改地前行,像极了一具呆板的木偶!
罢了。他又想。看看图雅吧。
即便图雅已经在帮政务署查案子了,这世上因为金钱而产生的矛盾、凶案,难道有变少吗?
人们也不能单纯责怪神明;人们也得看看自己。
杜尔米就说:“看来是我异想天开了。”他镇定地讲了一个冷笑话,“有些事情,只有死到临头了,人们才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所有人默然盯着他,总之就是没笑。
……杜尔米有点儿委屈,他觉得自己说的既有道理,还非常好笑。怎么大家都不明白他的意思呢?
他哀叹一声,难得有一回跟埃默森产生了共鸣。他就蔫巴巴地说:“算了,咱们还是来说正事吧。逐光女士,太阳教廷那边怎么说?”
在找到了乔纳森·哈特之后,凯瑟琳自然也将这件事情呈报给了太阳教廷。他们不能确定乔纳森·哈特究竟准备对菲尔丁家族做什么,以及究竟打算做到什么程度。
在他们与乔纳森的那一次谈话中,乔纳森承认了自己给菲尔丁家族送去了警告信,而他的目的就是打草惊蛇,想看看菲尔丁家族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到了最后,菲尔丁家族的宴会也的确出现了问题,尽管死者是谁都没有想到的卡里·布朗。
当时杜尔米忍不住追问,想知道乔纳森手上是否拥有着菲尔丁家族详细的罪状。乔纳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他只是说:审判的时候已经到了。
……杜尔米完全没有想到,在神秘侧他遭遇了神秘主义;等到了真理侧,他还是遭遇了神秘主义!
好在他们还可以从另外一个方向查证乔纳森的行动与菲尔丁家族的恶行,也就是太阳教廷那边的记录。相对来说,政务署会对这些贵族有所顾忌,考虑到他们有权有势;但太阳教廷就毫无顾虑了。
凯瑟琳便说:“教廷的确给我提供了一条线索,是关于菲尔丁家族如今的那位夫人。”
“菲尔丁夫人?”杜尔米愣了一下。
“琼·赫德小姐。”凯瑟琳便说,“她的父亲痴迷于炼金术,并且还向黄金黎明协会提供了大笔赞助。”
说到这里,凯瑟琳看了看杜尔米,因为眼下【白日梦】先生就是黄金黎明协会的代理会长。
杜尔米面不改色,心中是崩溃的:他一定要好好审问图雅!
凯瑟琳继续说:“太阳教廷怀疑这位琼·赫德小姐很有可能与神秘侧有关,因为她从来没有真的以赫德家族的名义出现在克里斯琴的社交场,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成了诺曼·菲尔丁的夫人。”
杜尔米再一次认为,这简直就是小说家的小说:一位邪神的灵魂潜入了一个贵族小姐的躯壳之中。
但倘若琼·赫德与神秘侧有关,她为什么会成为菲尔丁夫人呢?赫德家族与菲尔丁家族的联姻,究竟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联想到那位失踪的艾德蒙·菲尔丁,还有如今琼·赫德怀有身孕的事情,杜尔米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杜尔米与凯瑟琳交谈的间隙,海沃德又在大谈自己的炼金实验,他还提到了自己去往黄金黎明协会的交流会时候听到的一些事情。人们在怀疑,克里斯琴将要发生一场可怕的炼金实验。
格里菲斯忍不住问:“可是,炼金实验?我没理解错的话,那必定需要火、土、气、水这四样元素吧?在如今的克里斯琴,哪里能找到那四样元素,来进行一场盛大的、波及全城的炼金实验呢?”
人们即便想象那些可怖的炼金实验,也无非就是熏黑的烧瓶、爆炸的实验室、古里古怪的炼金术师……这顶多只是一个炼金小作坊,如何能影响整座城市呢?
“我也不知道。”海沃德耸了耸肩,随口说,“或许这场实验不小心炸穿了下水道,让地底下那些肮脏的东西都翻涌了出来?哦,那其实也挺符合金黄的色泽的。”
格温面无表情地说:“虽然是我第一个提到这东西的,但你说的显然比我说的更恶心。”
肯·林恩默默放下了手里的小饼干。
劳伦特终于受不了这群人跑题的能力了,他有点儿绝望地说:“我知道了,一场炼金实验是吗?我去问问【记录者】的朋友,看看克里斯琴以前有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他们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要查以前的事情?”海沃德奇怪地问,“你觉得幕后黑手曾经做过类似的事情?”
“他不可能一上来就将整座城市作为他的炼金材料,这有点太超出常人的想象能力了。”劳伦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况且,不是你刚刚说的吗?已有之事从不新鲜。”
凯瑟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有这种可能性……”
肯茫然地问:“我们难道不是为了伪书案才来克里斯琴的吗?”
“呃……”杜尔米想了想,认真地说,“伪书案也跟亚玛利埃之歌有关,炼金术也跟亚玛利埃之歌有关——所以本质上还是有关的吧?”
肯将信将疑地点了点头。
格温若有所思地说:“听起来,这会出现在一些街头巷尾的坊间传闻之中,譬如一个邪恶的魔法师……”
海沃德不禁抗议:“又是邪恶的魔法师?”
“哦,那我换个说法:一个好心的魔法师……”
“……听起来更加让人害怕了。”格里菲斯说,“就是那种‘借你的灵魂一用’的好心魔法师吗?”
杜尔米心中一动,莫名想到了菲尔丁家族消失的那些亡魂。于是他顺口问出了一个听起来非常惊悚的问题:“炼金术会使用灵魂作为原料吗?”
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他。
海沃德控制不住地抽搐着嘴角,他说:“好问题,杜尔米,你可以去竞争‘史上最邪恶的魔法师’的头衔了。”
“还有这种头衔?!”杜尔米大为震撼。
海沃德忍无可忍地说:“我不知道!无论如何,炼金术都是一种‘实际’的、‘凡俗’的理论,一切都跟现实世界有关,无非就是使用了现实中什么样的材料而已。
“至于人的灵魂——这种材料只有可能出现在最邪恶的神秘学实验之中!”
说到这里,海沃德自己却也是面色微变。
“……神秘学实验。”杜尔米重复了一遍,“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这种实验应该类似于……比如说,一位神秘侧人士想要进阶,然后走投无路,于是决定使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
劳伦特沉默了片刻,最后说出了一个他们其实心知肚明的事情:“而炼金术……倘若按照神秘侧的理论……也同样是为了追逐巨面者的力量。”
既然如此,人的灵魂也完全可以是材料之一。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只是彼此看看,然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不安又难以置信的沉默之中。
他们终于意识到,发生在克里斯琴的事情可能是无比残酷、无比疯狂的举动。
杜尔米想起当初发生在波尔普恩的事情、想到无数人曾经争抢的神性种子……他郁闷地呼出一口气,终于意识到脑子先生至少有一件事情完全说对了:已有之事从不新鲜,人们永远死不悔改地追逐相似的命运与道路。
或许克里斯琴的故事,也不过是无数个相同故事的重又传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