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自寻出路
“……陛下。”
“不必自欺欺人了,莱尔。”
那没有来源的声音回荡在这段时光之中,激起一阵冰冷的回响。
而莱尔聆听这段话语,却仿佛也听闻了自己死亡的音讯。
……在法涅斯王朝倒塌后的这些年里,安德烈·法涅斯并非与凡俗世界完全隔离,他仍旧为这个世界带去了一些东西。比如说,一年一次的许诺与愿望。
尽管是安德烈·法涅斯自己挑选了人们的愿望,但他终究是巨面者,离人世如此遥远,因而他需要一个人类——一个行走在凡俗之中的微面者,去替他完成人们的愿望。
一年一次,三百来从未停歇。
“我们该面对结局了。”安德烈·法涅斯静静说,“这场结局只是拖延了三百年,但迟早有一天会抵达。”
莱尔默然肃立。
有时候,他几乎遗忘了自己的名字。
他于历史之中徜徉、回眸、仰望,借了光阴的力量而收集法涅斯王朝的故事——任何一个臣民的人生,任何一张平凡的画卷与纸稿,任何一首回荡在深夜的歌谣。
他是法涅斯王朝最忠实也最虔诚的守望者——也是最无能为力的奠基者。
法涅斯王朝总共拥有十二位奠基者,如今人们知晓的仅有三位。很多人好奇,为何那剩余的九位奠基者,竟然全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这个答案其实非常简单,因为那九位奠基者都拥有“力量”。
帝皇之路的领主们可以使用领民的力量,而这一点在本质上是【偃偶】力量的使用。从一开始,帝皇之路就与【偃偶】紧密相连、深切相关;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到了现在,埃默森重新改造了帝皇之路,也改造了【偃偶】的道路,使这两条道路都不再出现任何高位力量,即眷者和使徒——就是为了不让帝皇之路的领主与领民,堕入偃偶的束缚之中。
在不同的时光之中,安德烈·法涅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有的时候,他的领民会成为他言听计从的偃偶;有的时候,他也会与他的领民反目成仇、同室操戈。
仅仅只是在如今这一条故事线之中,他与命运共同选择了一个“九位奠基者全都湮没无闻”的结局。
那九位奠基者事实上都拥有不同道路的力量。在法涅斯王朝建立过程中,他们堂堂正正地对抗着神秘侧的力量与凡俗世界的倾轧,因而到了最后,他们也全都面目全非。
譬如说,人们知道阿布索伦·乔伊特是一位力大无穷的武将;但事实上阿布索伦更多应付的是凡俗世界的战争,以凡人之躯对抗敌人。哪怕最后成了偃偶,阿布索伦也仍旧没有摆脱凡人的束缚:肉身会磨损、骨骼会粗糙。
而在格拉德,那里沉眠了无数昔日神战之中死去的将士,其中又有一位奠基者,同样是将领、同样是将军——他是【荒野】的信徒,是一位身手敏捷的猎人,并且无数次化解了针对安德烈·法涅斯的刺杀。
又譬如说……莱尔。
走上【时历】道路的人们最终往往会自己选择一个代号,比如奥尔德斯、比如塞西莉亚、比如阿尔弗雷德。这都并非他们的本名,而是他们在繁复的时光面前用以象征自身的代号与称呼。
倒不如说,这有点像是他们自己的、更弱小的“圣名”。
莱尔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代号。而这个名字的意思是——欺骗者。
他以为一切都是谎言。时光是一个谎言、历史是一个谎言……就连法涅斯王朝,也是一个谎言。
偶尔,当莱尔面对往日的历史的时候,他恍惚以为那些纷繁的故事都不过是一张假面、一个假象。他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是真实的,而认为这个世界不过是人们讲述给其他人的一场故事。
故事讲完了,故事也就消失了。
莱尔追随安德烈·法涅斯,是因为这世上也没有第二个安德烈·法涅斯了。倘若时光能够定格,那么时光就将随着安德烈·法涅斯一同定格。
他真诚地以为这世上仅有安德烈·法涅斯拥有这样的魄力、这样的意志、这样的野心,在虚幻的世界之中定义并且定格、存在并且存续一段属于法涅斯王朝的传奇。
……可那短暂的一百零二年。可那短暂的一百零二年时光啊。
“陛下。”莱尔的声音不自觉颤抖,“……您也要放弃法涅斯王朝了吗?”
到了如今,莱尔已经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会喊安德烈·法涅斯为“陛下”的人了。那些凡人的呼喊进不去安德烈·法涅斯的耳朵,那些旧日的呼唤来不及聆听就已经破灭了。
无数次,莱尔就这样称呼安德烈·法涅斯,并且为人们的愿望四处奔波。有些愿望很麻烦,连实现都需要借用神明的力量;有些愿望很简单,一袋宝石就能满足一切的贪婪。
可莱尔沉浸在法涅斯王朝那永恒不灭的一百零二年时光之中,竟然以为这样的日子将会永远持续下去!
……莱尔依旧是个骗子。
他把自己也骗进去了,他以为自己能够成为法涅斯王朝的见证者、奠基者、守望者。可到了最后,他只是为人们实现了三百年的愿望,却没能让法涅斯王朝活到三百年后的如今。
那是他们——包括安德烈·法涅斯,却不仅仅是安德烈·法涅斯——共同建立的王朝啊!
人们只是称呼安德烈·法涅斯为“陛下”,他为谢兰的皇帝、他为谢兰的【帝皇】;人们却忘了他的王座之下还有多少同样呕心沥血、同样披荆斩棘,最终才共同奠定这一盛世的同行者。
安德烈·法涅斯建立了这个王朝、又亲手毁去了这个王朝。莱尔可以理解、没问题。
他亲眼目睹了时光的疯狂与扭曲,他知晓法涅斯王朝那一百零二年的光阴,本身就已经是勉力维系的结果——他们所有人都奔波在那段光阴之中,为了维系那个王朝而竭尽全力。
可是——可是,安德烈·法涅斯却要安德烈·法涅斯坠落!
那个曾经的辉煌的王朝已经不剩什么了,连克里斯琴都失去了王都的荣誉。
再过三百年,人们可能都要忘了法涅斯王朝的名字;再过一千年,新的神降临在这个世界上,人们甚至可能难以想象这世上曾有过一个属于人类的、盛大的王朝!
为什么要这么做?
陛下,三百年前,您亲眼目睹您的王朝的陨落;三百年后,您就要亲手缔造您自身的陨灭吗?
多少人曾追逐您的辉煌、多少人曾期盼您的愿景、多少人曾呼唤您的姓名——多少人将一切的希望寄托在您的身上,指望您能真正拯救这个世界啊!
“我做不到。”安德烈·法涅斯简单总结,“你们还不如做一场白日梦,那比较快。”
……世界仿佛也被这句话哽住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安德烈·法涅斯浑不在意地说:“这世上没有什么真正的救世主,我是为了实现我自己的野心、我自己的梦想,才会踏上这条道路,并且最终走到了结局。
“而人们想要实现自己的白日梦,他们就同样需要付出自己的一切。我想人们必须意识到这一点。”
莱尔的目光几乎颤抖起来。
安德烈·法涅斯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这世上的人们——不再呼唤安德烈·法涅斯。”
“陛下——!”
莱尔终究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人们怀疑,这位【时历】的使徒是因为克里斯琴失去了王都的荣誉、因为奥古斯王国抛弃了克里斯琴,所以才会从狂乱的历史返回人间,要为克里斯琴讨回公道、夺回声誉。
可他曾经见证克里斯琴从无到有、从空荡到拥挤的全部生长过程。他曾经目睹这片土地何等荒芜、何等破败,也曾经注视这座城市无上荣光、无上辉煌。
他遗憾却也知晓,既然法涅斯王朝已经结束了,那么属于克里斯琴的时代自然也已经结束了。
这个日子只不过是迟来了三百年,但不可能永远不来。即便不是奥古斯王国的迁都,也会有其他的事情一点一点减损克里斯琴的荣誉。而新的治世不过是选择了一个更加干脆利落的办法。
他能够接受克里斯琴的陨落、他也能够接受法涅斯王朝的陨落。
因此,他不过是……
他不过是不能接受他的神明的陨落。
【帝皇】——安德烈·法涅斯。
太久了。
人们已经仰望这位神明太久了,连克里斯琴的人们都习惯了【帝皇】的宫殿的高悬,习惯了夜晚城市的宵禁,习惯了神秘侧远离他们的凡俗生活。
因而莱尔以为安德烈·法涅斯对待一切都是如此残酷、如此决绝、如此坚定,其中尤其是对待他自己!
连法涅斯王朝的陨落也不过转瞬而已,连安德烈·法涅斯自己的陨落也不过转瞬而已。可人们是否还记得,仅仅几百年前,这个世界都没有所谓的法涅斯王朝!
那常正的七神也不过统治了这世界几百年的光阴,往前往后,人们迟早要离开这几位神!
……莱尔是因为安德烈·法涅斯的呼唤,才回到克里斯琴的。
倘若安德烈·法涅斯的坠落带来了更不幸的结果,那么这位【时历】的使徒将尽可能确保人们的安全、以及克里斯琴的安全。仅此而已。
莱尔要为这个世界带来一场谎言:即便安德烈·法涅斯离去,人们的生活也可以安然无恙地继续前行。
可甚至连莱尔自己都无法相信这一点,他认为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可他悲哀地意识到:他终究会按照陛下的吩咐去做,因为这就是残酷的帝皇之路。
不是因为他相信安德烈·法涅斯的选择,而是因为他相信安德烈·法涅斯。
于无尽的时光之中,他们这些法涅斯王朝的遗民,最终也只能做出这样一个选择:他们必须相信安德烈·法涅斯。
他们或许也已经被时光遗忘了、被时代抛却了、被世界践踏了;可他们必须相信这个世界、相信这个世界的人们、相信安德烈·法涅斯的选择。
他们必须相信,人们的性命、信念、愿望,不会被辜负。
“……您相信那位【白日梦】先生吗?”
莱尔询问。
在这一次从历史返回现实之后,莱尔用很快的时间就了解到了凡俗世界以及神秘侧发生的一切。他惊愕地意识到,一位巨面者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崛起了,并且给神秘侧带去了意义深远的影响。
人们似乎都在无知无觉的情况下,默认了这位【白日梦】先生的出现与力量。
但是这正常吗?在遥远的过去,为了成为神,人们甚至要发动一场神战——可【白日梦】先生就这样成为了【白日梦】先生,好像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而莱尔更是听闻【白日梦】先生踏上了帝皇之路……这让他感到怀疑,怀疑他们这位陛下是不是暗中关照了那位年轻的巨面者。
“埃默森相信他。”安德烈·法涅斯言简意赅地回复,“我没有接触过他,并无相信或不相信。他只是这个世界的一种选择、一次机遇……一场白日梦。”
“那么,您……”
“人们不必向着失败者寻求意见。”
莱尔的面孔上再一次露出了深切的动摇与悲哀,他喃喃说:“也就是说,您……”
也就是说,安德烈·法涅斯追杀教团的行动失败了。
这样的失败有很多原因,但是最根本的、也是最悲哀的原因是:安德烈·法涅斯无法杀死人们心中根深蒂固的、对于神明的崇拜与仰望;而那些神之中,甚至还有他自己。
教团创造了神明、制造了神明。或许他们最初不是这样想的,可最终结果便是如此。
日复一日,人们匍匐在神明的阴影之下;日复一日,微面者行走在巨面者的道路之上。层域分割了世界,世界的每一个棱面都倒映着不同的光彩。
因此,最开始教团为人们带来了神明,而后来却是人们为神明带来了宗教。
倘若要从人类社会之中完全根除教团带来的影响,那么安德烈·法涅斯就需要回到遥远黑暗的蒙昧的年代,并且杀死这个正在酝酿着神明与信仰、疯狂与力量的时代——他做得到吗?
很遗憾,他做不到。
因为他自己也是那个时代的产物,因为他自己也根植于那个时代所蕴生的土地;因为,连他自己的力量,都诞生于那场绵延千千万万年的神战。
事实上,直到如今,那场神战也未曾停歇。
因为这世上还有最后一个神的席位。
最初,教团想要在这个世界上创造十二位神明。
为什么是十二位?或许是因为这世上有十二个月,刚巧分隔了一年的光阴,人们就是在这一年又一年、一月又一月、一日又一日的时光之中度过了自己全部的人生。
一个多么巧妙,仿佛预示了世界的终极的数字!
因而这世上有了那恒初的四神、那永望的五神。这样一来便是九位神明,那么还剩下的三个席位呢?
到了这个时候,事情有些脱离教团的掌控了。起初教团将神明的力量带到凡人的面前,令凡人匍匐、令凡人信仰;可神明压根不需要这些信仰,祂们只是需要层域。
于凡俗的故事之中,神性酝酿、蕴生,绽放并且热烈、生长并且永恒。
于是人类也开始争夺那三个席位;于是微面者与巨面者共同争夺那剩下的三个神位。于是这世上又诞生了两位人神,一头一尾,与那永望的五神共同造就了如今那常正的七神。
但这是错误的。但这是彻头彻尾的错误。
因为这场神战缔造了一个扭曲的结果,即后来的常正的七神——祂们窃夺了别的力量!
神明不再纯粹了,那十二个席位就更是无稽之谈。那恒初的四神都已经陨落了,甚至【太阳】完完全全窃夺了【最初之火】的力量,理论上根本就可以顶替【最初之火】占据的那个位置——祂并非新神,而是旧神!
这世上压根就没有诞生新的力量,人们都不过是在旧的故事中兜兜转转,从来没有找到任何的出路!
安德烈·法涅斯是最末的神明,也是最末的帝皇。祂却是这世上的第七个月。
多么荒唐可笑的事情。
这世上竟然还剩了整整五个空白月!
人们从哪儿找寻五位神明、五种力量,去填补这空洞的荒谬的五个月?
这结果已经脱离了教团最初的设想、也完完全全失控了。可笑的是,人们早该意识到这一点的:教团也不过是一群凡人,顶多只是一群比较聪明、比较高傲的凡人。
因而安德烈·法涅斯也失败了。说到底,抛开正神的力量不谈——他也是个凡人。
仅有神秘学要素才能诞生神秘学力量。
因此,某种意义上,安德烈·法涅斯愿意相信埃默森的判断,这并不仅仅是因为埃默森是另外一个他,而是因为……【白日梦】。
这是个超越了【梦钥】道路的圣名。说到底,一切神秘侧的力量,或许都不过是真理侧的白日做梦而已。
人们以为神秘侧的力量强大、永恒、丰沛,可那一切都建立在真理侧稳固、坚定、充实的层域之上。没有真理侧,神秘侧也不过是空中楼阁。
只是人们太长久地仰望神秘侧、太长久地信奉那些神明,就真的以为自己永远跪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恰如他们如此长久地崇敬安德烈·法涅斯。
每每想到这里,安德烈·法涅斯的目光就会更冰冷一分。他曾经为这个世界稳固了一百零二年的光阴,如今他要为这个世界带去这一百零二年之外的故事。
那一百零二年,也不过是人们自欺欺人的安稳与平静而已。
“……那么,您真的要放弃克里斯琴了吗?”
莱尔忍不住追问。
“克里斯琴?”安德烈·法涅斯轻微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融进了他的话语,几乎没有落到地上,“看看现在这个时代吧,莱尔;看看那位曾经的市长做了什么,看看这座城市到底应该如何汇入这个时代。”
这是属于森罗海的时代。
人们踏上征程、踏上航程,探索海洋、发现新大陆,新的活力与新的机遇都诞生在这个过程之中。而旧的时代——那听起来只是三百年前的故事,可过去的三百年已经发生了无数的事情!
如今的这三百年,就是【时历】不去搅乱、放任自流,历史顺流而下、淹没整个世界的故事。
人们会自寻出路。不仅仅是这个世界,也是这座城市。
克里斯琴果真需要安德烈·法涅斯的庇佑与看顾吗?在过去的三百年里,安德烈·法涅斯果真保护过这座城市吗?又或者说,只是人们习惯了神明的看护,而忘记了人的生活需要由他们自己行走并且前进?
他们的生活原本就没有神,可一旦他们真的意识到这里没有神,他们反而恐慌了起来!
这座城市大可以汇入如今这个时代的浪潮,而不是抱残守缺,固执地铭记着昔日的辉煌。而那辉煌本来也已经所剩无几了;要不是【帝皇】仍旧是神,那这样的辉煌可能本来就不存在了!
赫米什王朝陨落了,森罗海的岛屿仍旧会在这个时代大放光彩;法涅斯王朝陨落了,克里斯琴也应该为自己寻找新的荣光,而不是永远留在过去。
当人们向安德烈·法涅斯祈祷,祈求祂继续庇佑这个王朝、这座城市、这些子民的时候,祂却于心中叹息——你们所祈求的那个安德烈·法涅斯,早已经死了。
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而安德烈·法涅斯不过是要销去人们心中的那抹停歇不去的幻影。
因而安德烈·法涅斯不免付之一笑,他说:“我亲爱的莱尔,你不妨去关注一下今年克里斯琴的市长选举吧。恐怕那些候选人会比我更重要、更能给这座城市带去深远的影响;而我啊,不过是一个三百年前的老人家了。”
莱尔意欲反驳。
这不过是因为安德烈·法涅斯不想影响克里斯琴,而如果他愿意,那安德烈·法涅斯才会是克里斯琴永恒的统治者!
……而莱尔或许也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冷静下来的。
他突然意识到,或许安德烈·法涅斯已经决定好了自己的结局,但他其实并不完全漠视了克里斯琴的存在——埃默森不仍在世间各地逡巡游荡吗?你看,他甚至关注了克里斯琴的市长选举!
这意味着安德烈·法涅斯并不是不知道克里斯琴正在发生的事情,只不过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而克里斯琴,也应该做出自己的决定了。
莱尔终于明白了这一点。
他终于意识到,当他也沉浸在法涅斯王朝过去的历史的时候,世界已经在向前走了。
即便时光徘徊不前,但世界仍旧会继续前行;即便克里斯琴的人们情愿永远沉沦在法涅斯王朝的辉煌与落魄之中,但克里斯琴已经在迈向未来了。
因为——死亡就是死亡。
一座城市正在走向命运的转折点,一位帝皇将要从辽阔的天空坠落,一个王朝将在三百年后迎来自己的结局。
一场白日梦,将绽放在群星的黯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