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凉快一点
“哦,真的?您是这么想的?”
“是啊!现在克里斯琴的治安实在是太差了,如果新市长想得到我的选票,那就必须好好整治一下克里斯琴的违法犯罪问题,那群罪犯已经无法无天了!”
大清早,杜尔米就出了门。
他在城里四处溜达,顺路跟克里斯琴的市民们打听着他们对于市长选举的看法。
自从康格里夫市长去世之后,克里斯琴市长的位置就一直空悬着。到了年中,这件事情终于不能再拖延下去了,要让全体市民进行一次投票,选出他们的新任市长。
投票的日子就在月中,指不定会撞上今年的烟花——那可真是一场盛大的烟花啊。
杜尔米对投票选举这事儿还觉得挺新奇。不过这可能是因为他生活在克里斯琴的时候年纪还小,没赶上市长选举。
在克里斯琴,这样投票选举的事情历史悠久,这是那位立宪者路德维希·菲尔丁定下的规矩。后来路德维希死了,安德烈·法涅斯却也没有更改这个方案。
许多克里斯琴的市民也觉得新奇。这是因为康格里夫市长已经当了太久的市长,他们都爱戴并且敬佩这位老市长。在康格里夫市长过世的时候,几乎全城都陷入了悲痛之中。
只是人已经过世了,这座城市与城市的市民们终究得继续往前走。随着市长选举的日子逐渐临近,人们开始热烈地讨论起那些候选人,以及他们各自的执政理念与规划。
“不,治安还好说,最关键的问题明明是城市的改造!”
“我同意,我真的受不了破旧的下水道和永远渗水的窗户了。”
“街道和路面也该重新休整一番了……”
“市政厅绝对会说他们已经没钱了,哈,也不知道我们每年上交的税款都用到哪里去了。”
“物价和收入才是真正的问题,新任市长打算怎么发展经济?”
“哈,他们没一个敢说这事儿的,因为一旦提到经济,就必须得提到雾兰——克里斯琴跟雾兰压根没关系!”
“哪怕没了雾兰,我们又不是不能活!我看很多人是眼馋那些利润,自己却又赚不到,所以才在这儿说一些酸溜溜的怪话。大不了你们自己跑去利文斯通好了!”
人们面面相觑,还有的人直接气红了脸。
杜尔米连忙笑眯眯地打圆场:“好啦,各位,不妨看看这些市长候选人具体的规划和理念吧。”
哦,好吧,看看这几位候选人吧。
其中自然有个熟人,就是那位诺曼·菲尔丁先生。他对于克里斯琴的规划非常简单,对外发展经济、对内稳定民生。他完全没有提及克里斯琴的中下层平民,大部分时候都在讲述克里斯琴的贵族与商人们给这座城市带来的帮助。
不过看在他家世背景的份上,人们多少还相信他说的一些话。人们倾向于认为,诺曼·菲尔丁至少是一个不坏的选择,虽然没什么亮眼之处,但至少也能维持克里斯琴现有的局面。
另外一位候选人大抵是继承了康格里夫市长的理念,绝大部分规划都在说克里斯琴内部的问题,譬如城市建筑的老化、流浪者的激增、中下层平民收入的下降、市民经济的开发……听起来更加言之有物一些。
但人们又开始怀疑这位候选人是不是大而化之地聊了所有问题,却又没有给其中的任何一个问题带来一个足够具体可行的解决方案。
譬如诺曼·菲尔丁可以凭借自己的家族势力为克里斯琴争取来更多的外部投资,但第二位候选人面对如此之多的问题,解决方案又从何而来呢?
第三位候选者则给了一个相对激进的方案,希望让克里斯琴通过康古里大河直接参与进谢兰与雾兰的贸易之中,并且希望扩张克里斯琴对于奥古斯王国的影响力。
这位候选者直接提及了奥古斯王国与诺斯王国的冲突,并且将未来可能发生的战争也放进了自己的演讲之中,大谈法涅斯王朝昔日荣誉;实话实说,这一点也确实煽动起不少克里斯琴人对于往日的怀念。
当然了,这些阿尔弗雷德治世第三百年的克里斯琴的居民,他们不可能真的生活在昔日的法涅斯王朝。与其说他们在怀念法涅斯王朝,倒不如说他们是在法涅斯王朝的身上寄托了自己对于美好生活的期望与假想。
简而言之,目前的三位候选者各有各的立场与问题,但这已经是相对靠谱的选择了;剩下的那些候选者要么就是空谈新时代的展望,要么就是无中生有地给克里斯琴安排一些古怪的产业……
人们其实也很清楚,三百年后的如今,谢兰与雾兰大局已定,克里斯琴其实很难从中分一杯羹了。
但又有人产生了一种妄想,认为奥古斯王国与诺斯王国如今一触即发的战争格局,会给这个世界带来某种变革、某种革新,并且让世界重新划定席位。
只是在神明不曾下场的如今,人们真的指望世界来一场巨变吗?
因而人们心知肚明地跳过了这些话题,只是望向克里斯琴。人们心想,或许神有神的想法,但人也有人的日子呀!
“真是个烂透了的夏天!”
克里斯琴的一位居民忍不住抱怨。
“下水道天天臭气冲天,城里到处都是死人,苍蝇漫天乱飞、老鼠满地乱爬,一块钱都买不到一根面包,天气又热得我想死,而好不容易下一场雨啊,屋顶就开始漏水!这座城市如此庞大,却好像压根容不下我这个人!”
这话得到了大家的附和。克里斯琴的生活果真不尽如人意,指不定还到处都是陷阱。
杜尔米左右看看,也忍不住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空气中流淌着热烘烘的温度,让杜尔米不禁腹诽:要是那位炼金术师找不着“火”与“气”的话,那不妨就看看现在克里斯琴的空气吧——多完美的火炉啊!
杜尔米一路溜溜达达,碰上一个市民就热情洋溢地与人家聊两句。那些克里斯琴的市民也不明白杜尔米为什么能如此自来熟,只是晕头转向地陪他聊了两句,或是面带笑意、或是迷惑不解地走了。
还有一位同样热情的市民,甚至以为杜尔米是为报纸做采访,所以还兴高采烈地问他什么时候能买到记录着自己言论的报纸。
对此,杜尔米只能遗憾地表示:“真不好意思,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得看我们报纸的主编怎么想呢!”
那位市民就一边期待、一边遗憾地离开了。
杜尔米继续脚步轻快地前进,直到走到了安德烈·法涅斯广场,他的脚步才慢了下来。
广场上到处都是人,一些市长候选人已经在为自己拉票,还有一些人只是单纯来广场享受自己无趣但闲适的下午,还有一些人脚步匆匆、甚至不敢指望安德烈·法涅斯能让自己的生活松一口气。
杜尔米在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像面前停了片刻,抬头仰望这位尊贵却无面、贵为正神却同样渎神的【帝皇】。他可能想了不少,但最后也只是悄悄嘟哝一句:“您老人家怎么不让克里斯琴变得凉快一点?”
这才上午,他都已经被太阳晒得汗流浃背了。
杜尔米又更努力地抬起头,仰望了天上的太阳。他以为【太阳】烧得可真不错,也不知道是在烧些什么东西。
他走过这片广场,跟广场边上的鸽子玩了一会儿,又买了一份报纸饶有兴致地读了一会儿。他还加入了不远处合唱团的排练,学了一首新歌。人们都夸他唱得不错呢!
最后他经过了自己曾经的老家,走过一片林荫道,又拐过几个街角——他来到了本杰明·诺普的古董商店。
这会儿正是他与本杰明约好的时间,而本杰明已经在商店里等他。
“上午好啊,本杰明叔叔。”杜尔米就说,“我一路走过来,听到大家都在议论市长选举的事情。”
那可不是大家都在议论,而是杜尔米自己冲过去询问的。只是克里斯琴人涵养好、也的确关注这事儿,所以才愿意跟杜尔米聊聊自己的想法。
本杰明当然知道杜尔米的性格,因此他只是莞尔一笑,也并不在乎杜尔米是怎么听到的——又去哪儿凑热闹啦,我亲爱的小杜尔米?——他只是说:“人们肯定以为,新任市长的人选将会决定这座城市接下来的命运。”
杜尔米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他舒舒服服地窝在椅子里,脑子里可能有一瞬想着,这椅子也不知道是本杰明叔叔从哪个犄角嘎达里捞出来的深海老古董……
他好奇地问:“可听您这话的意思,是这位新任市长无法决定克里斯琴接下来的命运?”
“……你还不知道?”本杰明的语气略有微妙。
“什么?”杜尔米颇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应该知道吗?呃,我应该知道……什么?”
“安德烈·法涅斯回来了。”
“啊?”
杜尔米愣住了。
本杰明眼神微妙地看着杜尔米,心情确实有点复杂。他发现杜尔米竟然完全没有身为神秘侧人士的自知之明——竟然一点儿也不关注这方面的事情!
倒不如说,【帝皇】的行踪已经在神秘侧引起了惊涛骇浪,令所有人都惊骇与莫名……
但杜尔米竟然一无所知。
本杰明也不知道怎么评价杜尔米这样的无知,似乎杜尔米一开始就是这样,后来也一直是这样。他就叹了一口气,说:“确切来说,安德烈·法涅斯回到了祂的宫殿。昨夜那座宫殿亮起了三百年来都未曾亮起的灯火。”
杜尔米:“……”
哦,他刚刚在【帝皇】的塑像面前说什么来着——陛下啊陛下,您老人家怎么不让克里斯琴变得凉快一点?
可是安德烈·法涅斯竟然回来了!
“可他不是在追杀教团吗?”杜尔米脱口而出,“这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没人知道。”本杰明摇了摇头,“也没人敢去往那座宫殿,直接向安德烈·法涅斯询问结果吧?”
杜尔米挺想去的,也绝对不是不敢。
可他又想,那埃默森呢?
莫名地,杜尔米产生了一种微妙的茫然。他不知道埃默森与安德烈·法涅斯究竟算不算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位神。埃默森自己是否定的,恐怕安德烈·法涅斯也是否定的。
可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杜尔米已经在克里斯琴遇到了埃默森,那这怎么不算是遇到了安德烈·法涅斯呢?
……算了。杜尔米换了一个思路,大大方方地想,埃默森与安德烈·法涅斯的想法是他们的想法,而杜尔米只要知道他确实认识那个埃默森、那个【偃偶】,以及名唤为安德烈·法涅斯的【帝皇】。他确实认识啊!
他果真去往了法涅斯王朝第九十九年的夏天,对吗?
如今,也不过是这个世界的另外一个夏天。
杜尔米就问:“好吧,我真不知道这个事情。”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哪里知道天上的宫殿亮起来了,就意味着安德烈·法涅斯回来了……我从来也不知道那座宫殿还能亮起来啊!”
本杰明:“……”
他突然产生了一种熟悉的感觉。
这种感觉大概就类似于……他们还在奈廷格尔的时候,本杰明时常面对杜尔米那令人难以置信的成绩单和考试结果——杜尔米的成绩甚至还不如艾米!
为此,来自深海的怪物还不得不给杜尔米辅导课业,同时琢磨着人类到底为什么要学习这些东西。
最后杜尔米成功从中学毕业——并且成绩及格——的时候,本杰明·诺普深感欣慰。
他时常想,阿道弗斯·奈特与阿德琳·弗尼瓦尔这夫妻两个,竟然能培养出杜尔米·奈特这样的孩子……每每想到这一点,他都不禁感慨人类的多种多样,生命的丰富多彩。
而杜尔米在真理侧是这样,在神秘侧竟然还是这样!
一想到这里,本杰明就觉得头有点痛……这可能是错觉吧,但反正杜尔米都是【白日梦】先生了,现在也轮不到本杰明来给他“辅导课业”了……
太好了。深海的怪物在心里想。这孩子就该放养,反正他爸妈也是这么做的。
本杰明·诺普维持着自己温和的表情,他问:“好吧,这也不是什么大事。”起码现在还没出大事,他在心中补充,“我今天之所以喊你过来,是因为我查到了一些事情。”
杜尔米精神一振,心想自己甩手不管的伪书案终于迎来了转机。他就问:“您查到了什么?”
“【虚无边境】之所以推动亚玛利埃之歌的流行,是因为他们想要唤醒【梦钥】。”
“……啊?”
杜尔米承认自己完完全全懵住了,简直比刚刚听闻安德烈·法涅斯回来了还要茫然。他觉得这样的说法就是……海螺和西瓜有什么关系?有关系吗?但是海螺穿上鞋去找西瓜了?
他张口结舌地说:“什么……?可是,亚玛利埃之歌……跟【梦钥】……?这俩有什么关系吗?”
“没有关系。”本杰明体贴地说,“他们只是想要唤醒【梦钥】,任何一样东西都可以。”
“……他们只是在【乡】制造噱头、制造话题,指望其中的某些东西可以惊醒【梦钥】?”杜尔米难以置信地说,“他们是一群疯子吗?而且,他们为什么要唤醒【梦钥】?”
人们都知道,【梦钥】沉眠在梦境的最深处,千百年来始终如此……
……等等。
杜尔米突然明白了。
【梦钥】沉眠在梦境的最深处,是吗?可梦境的最深处究竟是哪里?梦境还拥有近处与远处的区别吗?
——【梦钥】沉眠在【虚无边境】。
杜尔米突然有些难以置信。他意识到这简直是一个顺理成章、理所应当的结论。可在此之前,他就是完全没有想到这种可能性,也压根没有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他只是分开接触到了不同的说法,譬如【梦钥】的沉眠、譬如梦境的最深处、譬如【虚无边境】。
他只是没法将这些看起来毫不相关的线索联系在一起,直到事情的真面目无可辩驳地摆放在他的面前。
【虚无边境】就是梦境的最深处、就是世界的边沿、就是现实与虚幻相接的地方。【梦钥】就沉眠在那里,一睡不起、永无终止——这听起来合情合理,对吗?
而【虚无边境】……具体来说,【虚无边境】这个组织的成员,想要唤醒【梦钥】。
如何唤醒一个沉眠的生灵?
巨大的噪音、混乱的声响、永无止境的啼哭与呐喊,乃至于——把卧房炸了,那【梦钥】总不能继续睡了吧?
杜尔米扯了扯唇角,心里想,莱拉女士知道【虚无边境】想要做什么吗?
本杰明便说:“我的一位老朋友提醒了我……哦,祂也是来自深海的一只怪物,或许比我苍老一点,也可能比我年轻一点,这事儿我也记不清了。总之,祂提醒我,【虚无边境】一直将自己称作【桥】。”
什么是“桥”?
【虚无边境】意图在现实世界与虚幻地带架起一座桥梁,用以沟通世界的两边。他们希望人们能够直接抵达梦想的世界,梦想的世界也可以直接联通现实。
简单来说,他们希望真实与虚妄如一。
……说老实话,杜尔米其实不太能想象这是一种怎样的做法。因为他不清楚人们怎么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哪怕是他最疯狂、最狂妄的那时候,他都会被外域与帷幕砰地一下扔回现实!
好吧。杜尔米悻悻想。人们可能也无法理解他。
有的人或许情愿沉浸在虚幻的梦境之中,不去思考自己苦痛的现实;而有的人或许在平庸的现实呆得腻了,所以也想去体验一下灿烂的美梦或离奇的噩梦。
那么,阻碍【虚无边境】变成【桥】的最大问题,究竟是什么?
是真理侧的坚实吗?但说句实话,真理侧与神秘侧本就是贯通了整个世界的两端,而并非完全割裂的不同地带。【虚无边境】反而是连神秘侧都要敬而远之的疯狂之地。
是人们的抗拒吗?显然人们也不是那么抗拒。
是力量的差距吗?但【梦钥】反正慷慨地赠予人们力量,并将一切梦境都敞开地摆放在人们的面前。
……因此,是【梦钥】。
【梦钥】沉眠在【虚无边境】,巨大的磅礴的层域将【虚无边境】彻底挡在了梦境的背后。人们如何能穿过那永无止境的梦,去抵达这世界真正的边境啊!
【虚无边境】非得将【梦钥】唤醒,才能让自己成为【桥】。这就好像桥上有一块巨大的石头,他们必须得将这块巨石搬走,人们才能畅通无阻地通行在这座桥上。
这是一种……甚至是客观的阻碍。寻常人可不能像杜尔米这样,肆无忌惮、随心所欲地穿过不同的层域。
因此【虚无边境】要在【乡】之中制造巨大的声浪,无论是什么话题、无论是什么立场,他们必须要惊醒那位沉眠的神,起码让祂动弹一下!
选中亚玛利埃之歌,无非是因为炼金术、还有亚玛利埃那座神秘的城池,本质上戳中了这个时代的人们的欲望——不管是凡俗世界的财富,还是神秘侧的力量。
……可是人们不该惊醒【梦钥】!
那沉眠的神守住了一个秘密、看守着一把锁。若是祂醒来,世界也会随之崩塌!
杜尔米有点儿匪夷所思了。一方面,他不觉得【虚无边境】的这些小伎俩能够惊醒【梦钥】;可另外一方面,他又觉得如今的世界岌岌可危,总不能真的放任【虚无边境】这样的搅动风云吧。
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开始头疼了。他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只觉得这个世界的神秘侧有点像是一个网兜:这里也是窟窿、那里也是破洞!
而且,杜尔米简直能够确信,在【虚无边境】的成员之中,一定也混着不少教团的成员!
因为这跟那位老主祭的说辞差不多。事实上,那位老主祭也是要杜尔米去追寻【梦钥】的道路、去抢夺【梦钥】的力量——让他唤醒【梦钥】,去重新开启那场未曾结束的神战。
一把钥匙,究竟能看守一个怎样的秘密?
……所以这个世界现在是怎么回事?
安德烈·法涅斯突然回到了自己的宫殿;【虚无边境】想要惊醒沉眠的【梦钥】;克里斯琴将要选出新一任的市长;奥古斯与诺斯的战争迫在眉睫;来自雾兰的谈判队伍将要抵达利文斯通……
哦,还有,一位炼金术师与一位木偶大师,正要在克里斯琴缔造一场奇迹!
“神啊,倘若这世上还有神的话……”杜尔米喃喃自语,“不必再等待了,快点解决这些麻烦吧。”
他等不及了。他受够了神秘侧的窥视与疯狂、图谋与篡夺,他要用自己的办法解决一切——即便是最简单、最朴素的办法,看起来甚至有点儿天真与可笑。
因此杜尔米望向本杰明,若有所思地说:“您说,炼金实验的玻璃烧瓶算不算是一面镜子?”
他能不能借由【海镜】的力量,直接找到那位炼金术师?
——反正大家都是玻璃,有什么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