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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584章 置身事外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584章 置身事外

  这世界的历史还剩下多少?

  这世界是否意识到,那位时光与历史的神明已经成了最虚弱的一位神明?

  这世上都不剩下多少历史了,一切都处在混沌的、不明不白的时光之中,就好像一条永不停歇的河流,连其中的每一个故事都被搅得粉碎。

  可即便如此,【时历】竟然仍是继续不管不顾地张望着时光之中的无数种可能性,要用混乱的破碎的光阴——为祂的老房子摸索着、寻觅着一条出路。

  ……譬如说,即便克里斯琴此刻发生了一场震动全城的血案——而这场血案甚至与一位副神的力量有关——但倘若【时历】的信徒想要更改这段故事、改换这段历史,那么【时历】也乐见其成。

  或许那位时光的神明也想看看,这场血案的发生与不发生,分别能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结局。

  但这真是一件好事吗?

  莱尔先生抬头仰望着克里斯琴的钟楼。

  很多年之前……不,几百年之前,当他们建造克里斯琴这座城市的时候,他们曾经考虑过,是否有必要在城内建设那些神明的圣所,譬如钟楼、教廷、图书馆……

  他们以为自己是建立了一个人类的国度,而不是一个神明的国度。倘若说钟楼与图书馆本身对人类也存在用处的话,那么他们能不能将那些地方附带的、属于神明的信仰功能,彻底从人们的心中剔除呢?

  这个问题曾经在安德烈·法涅斯与那十二位奠基者之中,甚至在整个王朝之中,引起了相当广泛而深刻的争议。

  安德烈·法涅斯本人是无信者。

  谢兰有很多人都拥有信仰,但其实谢兰的无信者并不少,只是绝大部分无信者并不会刻意宣扬自己的无信,而信仰者却往往相反。

  法涅斯王朝统治了整个谢兰,自然也包容了那些截然不同的宗教信仰。况且,这个王朝的建立者——除却安德烈·法涅斯之外的那些人,包括那些荣誉满身的奠基者、也包括那些在前线奋战的士兵——同样拥有着宗教信仰。

  就连奠基者之中也同样有着虔诚的信徒,即便是安德烈·法涅斯也无法改变这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因而他们从最开始就没能剔除神明对于凡人的影响力,亦即没能摆脱神秘侧对于真理侧的影响力。甚至于,在法涅斯王朝的建立过程之中,他们也同样借助了神秘侧的力量来收获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如今,他们也要吞下这样的苦果。如今,他们也要意识到,他们最敬重的那位帝皇——事实上希望这世界没有神。

  ……这世界已经不剩多少历史了。

  譬如说,如今人们知晓法涅斯王朝存在过,这就已经是他们对于过往实际发生的“历史”的全部了解了。至于那些更遥远的时光,那就只剩下一片错乱的、零碎的、复杂而朦胧的黯淡的光;人们一无所知。

  这是谁的过错?【时历】吗?【记录者】吗?

  如今莱尔先生回到阿尔弗雷德治世的第三百年,他才恍然意识到——他知道。

  他知道历史啊。

  他毫无疑问地知道,他甚至亲自经历过那段历史;法涅斯王朝的,或是神战的,甚至更早之前的时代。他都知道。他就是那个时代、那个王朝、那段光阴的遗民。

  可是他知道了又怎么样呢?

  他执迷于那段历史,永远沉浸在自己往日的人生与法涅斯王朝昔日的辉煌。

  他一直追逐、一直沉浸、一直记录——可他记录了却不给别人看、知道了却不跟别人说、了解了却不跟别人讲!

  他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那群【星群】的信徒都收获了“疯狂的魔法师”的名号,因为他们一直在利用自己得到的那些神秘学知识。而【记录者】这群人究竟记录了什么?

  他们记录了历史——却不告诉别人?!

  ……因为他们将历史敬献给神明,而不是交代给人类。

  因为他们以为力量就是力量、以为历史就是历史。他们以为一切都会原封不动地摆放在那儿,成为神明或是某样不可动摇的东西的附属品。他们看到了往日,却不知道时光会践踏往日,一路行向未来。

  他们没有意识到……

  不是神创造了人的历史。

  而是人创造了人的历史。

  历史不是力量的附属品与附赠品,力量才是历史的追逐者与记录者。

  因此,他们本该将那些故事说给人去听,让活人意识到过去发生了什么、让活人意识到之后将要发生什么。

  可他们本末倒置;一批人妄图更改历史、一批人只是记录历史、一批人早已沉沦历史。他们是否让历史对这个时代产生了有益的、积极的影响呢?

  很遗憾。他们以为“如今”不过是“过去”的果,以为改了过去就可以改了如今——但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自己的故事,那属于这个时代自己的人类。

  ……莱尔。

  你这个自欺欺人的骗子。

  既然你是法涅斯王朝的遗民,既然你收集了那么多来自法涅斯王朝的故事,既然你死都不愿意让如今的人类遗忘法涅斯王朝……那你为什么不讲那些故事说给人们听呢?

  你只是自己珍藏、你只是自己收集、你只是自己记录。你置身事外、清清白白、孤芳自赏。你以为你是个正直、客观、理智、冷静的记录者,比那些肆意涂抹历史的野心家更加心安理得地占据了道德的高地。

  可你不过是个怯懦的、软弱的、冷漠的懦夫!你拥有力量却不愿去守护自己想守护的城池、你铭记真相却不愿意去点醒那些愚昧的人类、你投身历史却许久不曾缔造新的历史!

  莱尔——往日究竟有什么用?

  ……你不会真的以为法涅斯王朝活到了三百年之后的如今吧?

  你不会真的以为,永世雾墙的出现与倾塌、雾兰的诞生与展露、沿海城市的发展与繁荣——不会减损法涅斯王朝与克里斯琴的荣光与辉煌吧?

  你竟然如此天真吗?

  你以为留在过去的那些东西,就将永恒存在、就将永恒不灭、就将永恒不朽吗?

  成了神的是安德烈·法涅斯,不是法涅斯王朝,更不是法涅斯王朝的人!

  克里斯琴的那些【记录者】还死不悔改地追逐着克里斯琴的荣光,想让克里斯琴重新成为世界的中心;他们起码还付出了实际的行动,并且果真狂烈地爱着这座城市。

  而你抱残守缺、浑浑噩噩,却只是将一切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明身上,以为安德烈·法涅斯成了神——就一定无所不能!

  可你相信安德烈·法涅斯,你却也相信【时历】吗?

  ……莱尔猛地闭上了眼睛,不再注视那座时光的高大的钟楼。

  是啊,你却也相信【时历】吗?

  你相信【时历】会永远铭记法涅斯王朝、你相信【时历】真的将安德烈·法涅斯看作了治世者、你相信【时历】不可能抹去一个人类王朝定格在历史迷雾之中的身影……

  可你——相信一位神?

  可笑的凡人……多可笑啊!许多许多年之后,你仍旧是相信神、你仍旧是相信神!

  莱尔面无表情地站了片刻,然后他走进了钟楼。钟楼之中,人们也在讨论发生在克里斯琴的那桩血案——多少年了!克里斯琴竟是出现了这样一桩血洗满门的惨案。

  人们一瞧见莱尔,就忍不住停下了话头。他们知道他是位大人物,也知道他是个古老的大人物。

  莱尔朝着他们点了点头,并没有与他们交谈的意思。

  可在他离去之前,却突然有一个年轻人没忍住,大声叫喊了起来:“可是,莱尔先生!”或许那个问题已经困扰了这个年轻人许多时间,“您为什么不阻止他们!”

  莱尔停下了脚步。

  那个年轻人或许有点儿后悔,又或者他与菲尔丁家族有些关系,所以自己也差点死在那场诅咒之中。无论如何,他踌躇了片刻,最终低声说:“我知道,这里是克里斯琴……可是,他们用了神秘侧的力量。”

  最初的兴奋和激动褪去之后,人们突然意识到,是啊,这里可是克里斯琴啊!

  而那些死去的人,却是因为一个神秘侧的诅咒而丧命的!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克里斯琴不该惬意地栖息在真理侧稳固而平静的怀抱之中吗?难道克里斯琴不该远离神秘侧的那些疯狂与混沌、残酷与凶恶吗?

  难道安德烈·法涅斯不该庇佑克里斯琴的所有人吗?

  而莱尔是驻守在克里斯琴的【时历】的使徒,更是在往日的时光之中寻觅着法涅斯王朝旧日的一名记录者。既然如此,他不该同样守望着克里斯琴的故事、并且守护着克里斯琴的居民吗?

  无论那些死者之中有多少罪大恶极之辈,莱尔都应该为克里斯琴拒绝这一场血光之灾啊!

  那是纯粹的憎恨与杀戮、来自神秘侧的践踏与杀机。难道莱尔先生不该为这座城市身先士卒,并且用自己的力量守卫这座城市的平静与安宁吗?

  ……莱尔淡漠地看着那个年轻人,隔了片刻,他突然笑了。

  他自言自语说:“有时候,人们希望时光置身事外;有时候,人们又希望时光插手一切。归根到底,人们只是希望这世上的一切都如他们所愿,按照他们的意志去发展、去生长、去促成,以为命运也是他们卑贱的奴仆。”

  那个年轻人怔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懊恼的表情。

  这年轻人既然出现在这里,那想必也一样是【时历】的信徒。因此,许多年之后——倘若没有莱尔先生的这一次点醒——这个年轻人说不定也会如同其他那些记录者一样,去插手与干涉历史。

  人们总是傲慢地以为,一切都能如愿以偿,对吗?

  “至于你的这个问题……”莱尔语气淡淡,“我并非没有干涉与插手——事实恰恰相反。”

  说完,他转身离去,徒留下惊愕的人们,以及此起彼伏的惊呼。

  ——什么?那位【时历】的使徒,那个神秘的莱尔先生,他竟然插手了克里斯琴的这场血案?!他做了什么?

  “我信奉【奇迹】。”

  莱尔还不是莱尔的时候,他曾经这么对安德烈·法涅斯说。

  在那个战争的时代,凡人能够祈求的力量并不多。名唤为【奇迹】的力量、时光的那位副神,就诞生在凡人的绝望与谵妄之中;人们幻想着奇迹、奇迹也回应了他们。

  莱尔也是其中之一。在那常正的七神的力量尚未稳固的时代,对于不同神明的信仰的界限并不清晰,人们可能一边信奉这个、一边又信奉那个;莱尔就不仅仅信奉着【奇迹】,也同样信奉了【时历】。

  后来他甚至成了【时历】的使徒,拥有了在时光之中寻觅并且收藏往日的能力。

  可他仍旧没有忘记——在他人生之初,是【奇迹】的力量给予了他一线生机,让他从战争的死人堆里爬出来,奄奄一息但也最终活了下来。

  而许多年之后,在他昔日人生的最高峰之地、最辉煌之处,在克里斯琴……【奇迹】的力量也给予了他最后的死亡的恩赐。命运兜兜转转,到底还是收取了他的性命,甚至还有他灵魂的寄托之物。

  ……有时候他怀疑自己其实未曾从那场战争之中活下来;【奇迹】不过是让一个死人活在了时光的缝隙之中。

  等到又一个千万年之后,等法涅斯王朝的名声也好似从未存在过,人们就真的确信他也曾经存在于法涅斯王朝之中吗?所以他也是个骗子、奇迹也是个骗子、时光也是个骗子……

  那些故事或许从不存在……

  “一场白日梦,对吗?”

  莱尔停下了脚步,但并不意外。

  他答复:“既然我已经配合了您的行动,那就请您稍安勿躁。”

  他确实配合了【奇迹】的行动。事实上,在这个过程之中,他其实也担心另外一个巨面者的参与……

  那场【白日梦】。

  “是该与祂见上一面,对吗?奇迹的力量……白日梦的力量……”【奇迹】的神明便说,“很久之前就已经好奇那场【白日梦】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了。”

  而如今,祂首先给了那场【白日梦】一个大失败。哎呀,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下马威!

  但那也不是她故意的。她故意的时候……比如说,她把她兄弟的酒杯里的美酒,换成了人类苦涩的泪水!那才是她故意使坏的时候。

  而【白日梦】先生的那个问题,也真是赶巧了!

  那个清晨,任谁也不可能在那场血案之下,安安生生地吃一顿早餐;只不过,唯独只有【白日梦】先生抛了骰子,莫名其妙问了那个问题——这结果显得【奇迹】的神明好似刻意针对这场【白日梦】一样……绝非如此!

  她都要为自己喊冤了。是了,她确实时常给她的信徒们使些坏心眼,让他们迎来一些莫名其妙的好运或者厄运的奇迹……但她还不至于那般戏谑地对待一位巨面者。

  她也真不明白那位【白日梦】先生怎么要问这样一个问题——祂一个巨面者,还要如同凡人一般吃早饭吗?

  同为圣名,【奇迹】的神明可真搞不懂【白日梦】是怎样的思路……祂以为祂们还有点儿像呢!都是这般戏谑、这般恶趣味、这般兴致勃勃!

  当【奇迹】的骰子去了【白日梦】先生的手里的时候,实话实说,她心里头还稍微有点儿紧张呢。因为她也不知道一位巨面者能问出什么问题来……万一那场【白日梦】也侵蚀了【奇迹】的层域怎么办!

  只是神战停歇了这三百年而已,神明们好似也其乐融融了一般。

  要是放在神历那个时候,尤其是神战最为白热化的阶段,【白日梦】先生这样的行为,简直就等同于挑衅【奇迹】的权柄——祂竟然要同一层级的神来断定祂的命运!

  那万一错了呢?那万一【奇迹】看不透祂的命运呢?那万一【白日梦】先生要动手反抗【奇迹】施予的结果呢?

  只要出了一点岔子,【奇迹】的神明都要被【奇迹】的力量反噬啊!

  巨面者窥探彼此的命运、踏足彼此的层域、牵涉彼此的权柄……这事儿听起来简直惊天动地,可【白日梦】先生竟然只是问了自己的早餐!

  这位【白日梦】先生,果真就如同祂随随便便踏入【群星会幕】或者【乡】一样,也同样可以随意踏足任何层域吗?

  真是离奇。

  因而她果真想见见那个……杜尔米·奈特,对吗?

  她果真想见见他。

  她想看看这个世界诞育了怎样的一个奇迹、怎样的一个故事、怎样的一桩白日梦。她想看看这个世界要如何解决自己身上的顽疾,即便是这场白日梦将会献祭整个神秘侧。

  可惜的是,她却无法真正踏足克里斯琴,顶多只能以自己的一具化身、自己的一缕目光、自己的一抹幻影,飘进那个稳固的坚实的笃定的真理侧的夹缝之中,哪怕稍微露怯、就将要散去。

  于是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哀伤地说:“可惜凡世竟然那么远。”

  ……莱尔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以为巨面者都有着一种自说自话的作风。譬如这位【奇迹】,又譬如他真正效忠的那位【帝皇】。

  其实人们想的不错,安德烈·法涅斯确实注视着一切,甚至注视了那场血案的发生;理论上说,也确实得经过安德烈·法涅斯的同意,或者说,至少是这位【时历】的使徒的同意,那场血案才能真正发生。

  因为那是神秘侧的力量!而时光面孔繁复,难以真正确定。

  那些不太重要的事情也就算了,【记录者】懒得管;可那些将要影响整座城市、乃至于整个世界的大事件,【记录者】当然要掺和一手!

  三百年前,那位抵达了雾兰、敲响了【盛大钟声】的波尔普恩船长——可不就是与最终成为治世者的奥尔德斯进行了合作吗!倘若不是这样,波尔普恩船长真的还能平安无事地抵达雾兰吗?

  人们其实对这个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只不过如今这位治世者阿尔弗雷德没有更改这个结果,所以人们也就不再关注这件事情了,以为尘埃落定的就继续尘埃落定;或者等待某一刻,不再尘埃落定。

  ——莱尔同意了。

  他确实同意了,至少是默认了这一场血案的发生。

  时光的力量是如此变幻无常,以至于那一位副神【奇迹】都要提前与这座城市的记录者打好招呼,免得自己白跑一趟。不过令【奇迹】也没有想到的是,莱尔也恰恰在等祂。

  在外人看来,这事儿好像有点古怪。似乎那些真正高高在上的神秘侧大人物,默认了要以凡人的鲜血,来为克里斯琴拉开一个新的时代的序幕。

  而莱尔心想,人们以为他同意了,同时以为安德烈·法涅斯懒得理会这些微面者之间的小打小闹。可实际是,他恰恰就是为了达成他那位陛下的意愿与愿景,所以才与【奇迹】进行了合作。

  他们要以一种更加快速的办法,让安德烈·法涅斯——让【帝皇】,坠落。

  至于为什么从菲尔丁家族开始……这是莱尔自己的想法。

  一方面,菲尔丁家族果真代表了克里斯琴的权贵,并且莱尔本人对某些贵族的做法与私生活深感不满,认为他们简直亵渎了法涅斯王朝的荣誉……好吧,起码是传承自法涅斯王朝的贵族名望。

  另外一方面,莱尔也对当下这几个奠基者家族深感不满。从个人立场上说,他认为他们——尤其是菲尔丁家族——已经背叛了安德烈·法涅斯。因而莱尔代安德烈·法涅斯、代路德维希·菲尔丁清理门户,也是应有之义。

  他从前不这么做,只是因为他仍旧执迷于过往的历史。

  可菲尔丁家族是不是忘了,若是没有安德烈·法涅斯的允许,路德维希·菲尔丁绝不可能成为法涅斯王朝的立宪者!

  菲尔丁家族似乎有些本末倒置了,如今更是想贪天之功,真的将克里斯琴当作自己的领地、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统治者……滑天下之大稽!就以他们家族内部那个鬼样子,还妄图征服这座城市?

  挺好的。莱尔冷笑着想。冤有头债有主。

  多年之前,路德维希·菲尔丁因追随安德烈·法涅斯、因执迷于凡俗的权柄与权力,而成为了法涅斯王朝的立宪者,并且让自己的血脉延续至今;多年之后,那个利欲熏心的老头的血脉,也最终彻底摧毁了这个家族。

  成王败寇。这不就是路德维希·菲尔丁自己最喜欢说的话吗?他侥幸站在了正确的那一边,却以为自己才是正确。

  既然如此,那么莱尔来帮他清理门户、帮他解决这些不肖子孙,还他一个死后安宁。

  ……三百年。

  连这个时代都已经过去三百年了,我的老伙计们。

  有些人没能活到三百年之后,有些人在三百多年前、甚至法涅斯王朝建立之前,就已经死了。

  人们好像一直都觉得有点儿奇怪,不明白那十二位奠基者,到了如今为什么仅有三位仍旧为人所知。因而凡俗世界与神秘侧都有着种种传言,好像非得用一些煞有介事的离奇又精彩的故事来解释这个谜团。

  可答案或许十分简单:这年头,人们活下来——就很容易吗?

  那十二位奠基者,有的是早在战争年代就绝了后,有的是在法涅斯王朝倒塌的时候后人未能幸免,有的是神秘侧人士所以本就不愿生育子嗣,有的是子孙能力平平所以慢慢断了传承。

  ……没那么多折腾算计,没那么多鬼蜮伎俩;那些怀疑神明介入其中的阴谋论者,更是想太多。

  这不过是因为三百年太久,而法涅斯王朝太短。

  时光抹消了旧日情仇。

  “……所以【时历】迟早会自讨苦吃。”莱尔低声说,“迟早如此。”

  【奇迹】的神明在他耳旁轻笑一声,却并不否认这个说法。

  人们有没有考虑过一件事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时光的神明锚定了人类的历史,并且真正成为了【时历】?又或者说,祂还能锚定什么人类的历史?

  这世上还剩下什么人类的历史?

  在【时历】的反复无常之下、在【记录者】三番五次的反悔与搅乱之下——这世上还剩下什么历史?

  【时历】究竟还拥有什么人世的锚点?

  ——哦!永世雾墙。

  这太对了。因而雾兰的人们也是【时历】的锚点。【海镜】可是相当慷慨啊,竟情愿与其他神明一同分享那片大陆。

  除此之外呢?更早之前,人们究竟还拥有怎样的历史的层域,足以凝聚为一位崭新的神明?

  ……人神。

  那两位人神。

  【太阳】为首、【帝皇】为末。

  两个人类在那场神战的一头一尾,分别成为了世上仅存的两位人神。

  往后,人们拥有了【太阳】与【帝皇】。

  也就拥有了——【时历】。

  仅有神诞生的历史,才足以成为另外一位神的锚点。归根到底,雾兰的诞生不也是【海镜】的诞生吗?因而太阳的诞生和帝皇的诞生,也就意味着【时历】的诞生。

  人们认为【太阳】的诞生分割了历史,因为那的确分割了历史!再往后,时光也并非无迹可寻。

  “……陛下。”莱尔喃喃自语,“您要以自身为代价……”

  斩断【时历】的一半锚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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