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1章 一次烟火
人们突然发觉,那天上的亮光变得暗了。
是因为时间逐渐来到傍晚吗?是因为遮天蔽日的火流星与碎石吗?是因为天空逐渐阴云密布吗?
不,都不是。
只是世界变暗了。
有无形的幕布遮挡了克里斯琴的天空,人们望见阴云挡住烈日、冷冬覆盖盛夏。来自高空的凛冽的风吹过克里斯琴的人们,像是将他们带到悬崖峭壁,俯瞰着残酷冰冷的海洋。
但那只是天空。克里斯琴人没有看过海洋,只能望见天空。
于是此时此刻,他们忘记了火流星、忘记了烈火与死亡、忘记了神明的战争。他们呆呆地站着,等待着一场终将抵达的冷雨——克里斯琴的冷雨终将洗刷他们的命运。
“戴恩!”
阿普里尔·格雷惊呼了一声,将那个惊慌失措的孩子抱了起来。
戴恩说自己看到了可怕的东西,一直哭闹不休。但阿普里尔安慰他说,那不过是天象。
“什么是天象,格雷老师?”
“天象就是……世界的一种模样。”
戴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他问:“是【帝皇】想让我们看到的吗?”
阿普里尔刚想回答,却又停了下来。在克里斯琴的风声、雨声、烈火的燃烧声之中,她静静地想了片刻。最后她低声说:“不……那只是,世界。”
那只是世界。烈日、流星、阴云、天上的帝皇——那只是世界的一种模样。
不要仰望祂们、不要敬奉祂们。既然你已行走在凡人的世界,那就尽心尽力地做一个凡人。
不要以为——神明能够决定一切。
“……这就是神秘学,各位。本质上,神秘学是人类在解释这个世界,而不是神明在解释这个世界——倒不如说,是人类用神明来解释这个世界;神明只是人类的‘神秘’。
“那天上的太阳不是太阳,而是【太阳】。那地上的帝皇不是帝皇,而是【帝皇】。那时光不是时光、那海洋不是海洋、那星辰不是星辰、那梦境不是梦境、那死亡不是死亡。
“这是我们用以理解这个世界的一种方式。在真理侧,一切都可以用真理来解释;而在神秘侧,一切都可以用神秘来解释!无论你选择哪一种,这个世界都可以给你足够完美的解释。
“如今我们只是站在神秘侧,因而知晓那天上的神就是神;可当我们站在真理侧的时候,那天上的神也不过是一抹幻影、一缕轻风、一场幻梦。神秘学也只是神秘学——这是一门学问,而不是一种真理。”
“……这样真的好吗?”
花匠先生略有迟疑地问着法罗夫人。
台上的那位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已经彻底进入了旁若无人的状态,完全无视了台下的所有观众与看客,自顾自宣讲着自己对于神秘学的理解——若他不是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那这几乎可以说是“大放厥词”了!
可他偏偏是位大人物,于是人们将信将疑、一知半解,只能将这些说法放在心里慢慢品读。
而作为生来的神秘侧生物,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知道,那位——那位魔法师、那位脑子先生,他说的确实是真的。真理侧与神秘侧一体两面,无论站在哪个角度理解,这都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那些微面者而言,倘若看不到巨面者、听不见巨面者、感知不到巨面者,那么巨面者跟不存在又有什么两样?
微面者可以自顾自栖息在他们的凡间。即便巨面者的争斗可能给他们的人生带来转瞬的杀机与覆灭,可那与一场地震、一阵风雨、一次流星,又有什么区别?
而巨面者也可以兀自沉眠在祂们的层域。即便一生一世都不曾遇到任何一个凡人,祂们的生命维度也仍旧扩张在凡人不可知晓的地界,与整个世界始终休戚与共。
他们与祂们的生命原本就是两条互不干涉的直线,只是微面者们知晓神秘侧的存在、想要获得神秘侧的力量;而巨面者们同样知晓层域的来历、想要获取更多的质料甚至原初质料……
微面者与巨面者为了各自的目的奔波、挣扎、求索,因而才让这两条直线紊乱、变动、疯狂,最终形成了世界现在的这副模样。若说人不是人、神不是神,这话本来就没错!
“没什么关系。”法罗夫人轻叹一声,“只要能让这些人全部乖乖待在【乡】,不去凡俗世界捣乱,那么他就算说再怎么张狂无礼的话,也终究不过是今天的一场白日梦罢了。”
等真理侧的变动结束、等神秘侧的宣讲也结束,人们才会瞠目结舌地发现,他们的日子好像纹丝不动。
知晓了这些或那些,与他们的生活又有何干?
花匠先生默然不语。
整座梦中的城池都因为这场演讲而变得空空荡荡,一些神秘侧人士刚刚抵达这里,就不禁觉得纳闷。
他们反倒是来这里避难的。现实之中神明的战争已经愈演愈烈,那些凡人可以视而不见、可以听而不闻,但神秘侧人士却不得不保护自己动摇的灵魂。因而他们来了【乡】,指望着一场梦能够收留他们脆弱且怯懦的灵魂。
真是离奇啊,那两位神明,却偏偏在凡人之间开战了。
……杜尔米有点儿吃力地拽了一把手边的云朵,终于将最后一块【帝皇】与【太阳】的战争的场景遮好了。
人们若是觉得天暗了,那是正常的——因为杜尔米拿云彩挡住了克里斯琴的天空!
他往下瞧了一眼,然后忍不住皱了皱脸。他抱怨说:“这太高了,多克,你知道吗,这太高了!我现在还是个凡人呢,简直吓死我了。”
多克·希尔·多克希尔对于他这位领主自称“凡人”的说法,感到一阵微妙的无言以对。
只是杜尔米此刻确实身在高空,踩在无形的透明的空气台阶之上。要不是他早就在波尔普恩体会过类似的感受,那他简直就要吓得发疯了!
他能够瞧见整个克里斯琴的模样,从这样俯瞰的视角往下看。他能够望见城市变得落魄,许多个地方都在燃起火星、许多的市民都受了伤甚至死去,无数的混乱都在酝酿与生发。
恐怕他救不了所有人,因而他只能让人们头顶的那场战争离得远一些,不去打搅人间的太平。克里斯琴的天空的层域仅仅能做到这一点——但那也减缓了疯狂与厄运的蔓延。
“嘻嘻,你白费力气罢了。”
杜尔米不禁冷笑了一声,反唇相讥:“刚刚怎么不见你出现?现在跑过来说风凉话,你怎么不去参加祂们的战争?你打不过祂们?”
他压不住心中的火气,因为他瞧见无数人在火流星与碎石之下失去了生命或是亲人或是家园。他同时还意识到,【太阳】与【帝皇】的战争甚至只是小打小闹——可千百年前,神战便像是今天这样,持续了无数的光阴!
【死昼】被噎了一下,于是有点儿委屈地说:“死亡能做什么呢?难不成,我让那些凡人更快地领受死亡吗?”
杜尔米:“……”
他悻悻说:“算了,我为我刚刚的话道歉,你还是离凡人远一点吧。”
“神,接受你的道歉!”【死昼】傲慢地宣称,然后祂很不情愿地补充了一句,“凡人,也离死亡远一点!”
祂讨厌那些凡人!生或者死,祂都讨厌。这群凡人脆弱、吵闹,令神也烦不胜烦。祂情愿他们离远一点,永远不生、或者永远不死。
……杜尔米觉得这群神真是疯了。当然,他觉得人也疯了,自己也疯了。他竟然在克里斯琴的高空领受着狂风、烈火,然后与死亡的神明商议着人类的生死!
要不是他果真站在这里,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或许他确实是在做梦吧,要不是【白日梦】先生偷偷助他一臂之力,那他还无法遮挡克里斯琴的天空呢。
于是杜尔米叹了一口气,他问:“你看,【帝皇】与【太阳】还要打多久?”
他只是借了空之神殿的力量,借了克里斯琴天上的云彩,才勉勉强强拦住了那神战的层域,让凡人的灵魂能够从神秘侧的疯狂之中幸免。可是,这样的力量显然不能持久。
若是这两位神明要打上几个月,他总不能在克里斯琴的高空站上几个月吧!杜尔米忍不住在心中抱怨着。他这是在做什么?给这群神明打扫战场吗?
此刻他抬头便能望见惨烈的神战、低头便能望见破败的凡间,而中间则是一片混沌的、灿烂的云朵。他呆呆地看了片刻,觉得这场面倒是很酷——但怎么偏偏是他站在中间啊!
他差点儿以为自己是在外域了!
【死昼】回答:“谁知道呢!嘻嘻,神明的时光与人类的时光并不相同。或许下一秒祂们就会停战,或许无数年之后,【太阳】与【帝皇】也不分胜负。”
而凡人的生活还在继续。他们会将今日看作是一场意外,一次可怕的火流星造成了克里斯琴的巨大灾难——谁还记得他们今天是要选举克里斯琴的新任市长来着?
“唉,白日梦,一场白日梦。”杜尔米嘀嘀咕咕地说,“到了最后,我并不是在真理侧出了力、也不是在神秘侧出了力,我只是站在中间,成了一座桥……”
哦,他成了【虚无边境】,吞噬了神秘侧对真理侧的践踏、也吞噬了真理侧对神秘侧的窥探。他还挺厉害呢!
杜尔米就这样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跟【死昼】随意地交谈了两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杜尔米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到克里斯琴的城池,而不必在天空之上吹冷风。
……事情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变化的。
倒不如说,当无数火流星的轨迹划破天际的时候,人们就应该考虑到那种可能性。但那种可能性实在是太低太低了,以至于人们还以为那是完全不可能的一个“0”。
但【奇迹】甚至能给人们一个“0”或者“100”,对吗?那是截然不可能、也是必定会发生。无数的概率,在【奇迹】眼中也不过是任祂挑选的数字。
祂只是需要一个问题。
——【太阳】的火流星,能砸中【帝皇】的宫殿吗?
“什么?”杜尔米愕然地说。
他望见一颗火流星,看起来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就这么慢慢悠悠地划过人们未曾望见的克里斯琴的天空,然后狠狠砸在了【帝皇】那永远高高在上的宫殿之上!
杜尔米眼睁睁望见了那一幕,说不定当下只有他一个人望见了那一幕。
因为【帝皇】与【太阳】仍在进行着祂们的战争,而克里斯琴的人们的视线被云彩挡住了;仅有杜尔米一个人立在这里,领受着高空的冷清,并望见了那不可思议的一幕。
它砸中了它!
甚至砸出了一个大洞,甚至让狂烈的火也在宫殿之中蔓延!
这怎么可能!杜尔米不敢置信地想。他曾经问过埃默森,这座宫殿是否与星辰相接;而埃默森的回答是神明之间没有距离可言。换言之,那座宫殿本质上是【帝皇】的层域而非位置。
火流星怎么可能砸中那座宫殿!这根本就是……
“一场【奇迹】。”【死昼】惊叹着说,“少许偏离的角度、一些狂风的吹拂、碎石轻轻的碰撞……嘻嘻,只需要这些,一场奇迹也可以发生在一位神明的身上!”
因为那些碎石来自于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塑,却恰恰也是【帝皇】的层域的一部分。于是火流星也窃取了这片层域。
杜尔米能望见那座宫殿。
那位处云彩与神战相接的地方,仍旧遗世独立、仍旧傲慢不可一世。
那是安德烈·法涅斯终结了千年的神战,才得以享有的殊荣——【帝皇】的宫殿永远高高在上地俯瞰谢兰,仿佛连所有人的命运都在他的指尖流转。
杜尔米甚至亲自踏足那座宫殿,并且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为其冷清、空旷、寂寥,也为其辉煌、神圣、庄严。
三百多年了,法涅斯王朝也已经覆灭了这么多年,可那座宫殿仍旧像是保留了最后一丝尊严与威严,仍旧傲然立于谢兰的天空之上——正如同克里斯琴仍旧守候着法涅斯王朝的辉煌一样!
那王朝仍在、那国度仍在,那帝皇仍在!
那王朝的领土也曾抵达海岸、那国度的边疆也曾远至雪山,那帝皇的铁蹄也曾踏遍整个谢兰大陆!
……可祂已经不在了。
连最后的荣光也已经熄灭了。在一场大火之中、在一次灾难之中、在无数的火流星之中。
第一场奇迹发生的时候,人们瞠目结舌、不敢置信。第二场、第三场……第二枚火流星、第三枚、第四第五第六……无数的火光汇聚了无数濒死的灵魂,要将他们的皇帝彻底打落凡间!
“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杜尔米急急问道,“为什么要对付那座宫殿?那甚至是空旷的、空无一人的,根本不会影响任何东西!”
可是凡间为什么会有一座宫殿漂浮着?
可是但凡人们望见那座宫殿、但凡人们抬头仰望【帝皇】的宫殿,他们就会以为安德烈·法涅斯仍旧庇佑着他们,他们就会觉得法涅斯王朝的辉煌永远不会褪色!
……【奇迹】的力量,怎么可能穿透【帝皇】的层域?
祂们之间差了整整一个台阶,是圣名与冠冕的差距。即便【帝皇】在正神之中根本不算什么最强的神明,但一位副神怎么可能影响正神的层域!
归根到底,这场奇迹不过是因为——【帝皇】也认为自己的宫殿理应坠落了!
风声带来了更多的讯息,而【死昼】更是嘻嘻哈哈,为杜尔米讲述这座宫殿的来由与渊源。
这座宫殿原本就是不存在的。
这不过是安德烈·法涅斯在前往追杀教团成员之前,最后为自己在凡俗世界留下的一个锚点,或者说是一个落脚点。
往后,这里成了埃默森替安德烈·法涅斯处理事务的地点,也成了神明们聚会的地点。想来也只有【帝皇】的宫殿能成为神明们共同聚会的地方了,因为这就是帝皇之路汇聚不同道路的力量。
这是再神秘不过的神秘、再疯狂不过的疯狂,完全就是摆在人们眼前的不可思议的幻梦。
那些克里斯琴人早就疯了!人们没意识到吗?那些克里斯琴人早就疯了——一座离奇的宫殿漂浮在天上,他们竟然没有怀疑那是自己的幻觉或者错觉,或者一场白日梦!
……无数的火流星。
杜尔米望见了无数的火流星,几乎遮天蔽日。
那是【太阳】吗?那是太阳吗?又或者那是群星吗?那是时光流动的痕迹吗?
几百年之前,安德烈·法涅斯的宫殿就应当坠落了。
不,这座宫殿原本就不应该升空,不应该出现在克里斯琴的天空之上,不应该成为人们顶礼膜拜的对象。
这世上本来也没有名为【帝皇】的神明,是人们误以为那位统一了谢兰的皇帝能够成为神明——误以为这般功业就足以成为神明!人究竟如何能成为神?人怎么能成为神!
那不过是一场迟了三百年的坠落,为了一场注定的溃败、一次终将到来的死亡。那常正的七神也有陨落之日,往后,这世界还能迎来新的神吗?
人的战争会迎来人的死亡,神的战争也会迎来……
神的死亡。
“——快躲开!”
【死昼】也终于不再嘻嘻哈哈了,祂着急地说:“你愣在那儿做什么!”
杜尔米立于高空,表情怔然出神。
他编织的云彩、他编织的天空、他编织的帷幕,挡住了人们对于这场神战的窥探的视线,也挡住了无数火流星摧毁【帝皇】宫殿的残酷场景。
那些火光不再落向克里斯琴,而是砸向那座宫殿——就仿佛那座宫殿成了克里斯琴最后的护盾。
于是无数碎裂的石块、崩裂的火光,都飞向了杜尔米。他原本就已经半面染血,此刻的凡人之躯更是逐渐伤痕累累。但他没什么表情,只是望向……
他该望向什么?
克里斯琴吗?神的战争吗?帝皇的陨落吗?
他曾经也踏足那座宫殿、他曾经也在那里与那常正的七神进行交谈……可是祂们转瞬撕破那张假面,狰狞地大笑地向彼此开战——神啊、人啊,这世界本就疯狂!
“你想死吗?”【死昼】问他,“若是你想死去,我大可以夺走你的性命,就现在!”
“——然后我会在你耳旁唠唠叨叨,吵得你睡不着觉。”杜尔米面无表情地说,“……行了,我又没想死,我只是躲不过去,那可是正神的层域!我能躲过去吗?——天啊,我敬爱的神明,您还记得我是凡人吗?”
他抱怨着,觉得自己能以微面者的渺小位格站在这儿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能要求他做更多吗!
……更多的,只能交给【白日梦】先生。
【死昼】又噎住了。祂左看右看,不知道为什么,却突然觉得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好像发生了某种变化。
杜尔米却懒得多说什么了,他抬起头,再一次望向那座【帝皇】的宫殿。他想他会永远铭记这一刻,不是为了神明的死亡,而是为了帝皇的退场。
多少年了。安德烈·法涅斯已经庇佑克里斯琴多少年了。
人们能回报他什么?
那座高悬于克里斯琴之上的冰冷宫殿,就是安德烈·法涅斯对这座城市、对他的子民的永恒的庇佑。
宫殿不坠,而庇佑不止。
神秘侧人士一旦望见那座宫殿,就知道安德烈·法涅斯仍在;若是望见宫殿亮起了灯,那更知晓安德烈·法涅斯回来了。
可如今克里斯琴漫长的数百余年的宵禁将要结束,而【帝皇】的宫殿也在火流星的坠落之下逐渐崩塌……不是安德烈·法涅斯不再庇佑这座城市,而是他自己也将从历史的舞台退场、收工,惬意地享受他墓中的安宁。
往后的世界,属于人。
“砰——”
本该属于夜晚的烟花,终究还是在这个阴云密布的下午绽放了。
市政厅将烟花摆放在了城市的不同位置,但这个混乱的白昼让人们无暇顾及后续的烟火表演,只能让那些放满了烟花的大箱子们兀自沉寂地栖息在城市的角落。
蔓延的火光却未曾忘记这些角落,它们还记得呢!
每年的帝临之月,为了纪念帝皇的加冕而点燃的烟火——它们也想看看烟花,在坠落之前、在死亡之前!
世界需要什么来点燃这些烟花?不过是一簇火苗、一根火柴、一缕火光。
而眼下的克里斯琴全都有,无论是人们心中的火光、还是城市之中的火光——应有尽有!不过是一场烟火罢了,给人看或者给神看,亦或是给那位立于高空、默然无言的绿眼睛年轻人看,都可以!
“砰——!”
伤痕累累的人们抬起头,茫然地望向天上的烟花。
那该是庆典吗?那该是表演吗?那该是为了庆贺、为了纪念而绽放的烟火吗?可是,在今天这样一个日子,这场本该盛大的烟火却成了绝妙的讽刺与伴奏。
因为在那些灿烂的、因白日而显得虚幻的烟火的旁边,有一道巨大的同样燃放着火光的黑影正在下坠。那划破了阴云也撕裂了天空、那预示着死亡也昭示着新生。
那是——
那是、那是——
人们终于目瞪口呆、终于姗姗来迟地意识到,那是他们的【帝皇】的宫殿啊!
那是安德烈·法涅斯的宫殿啊!
那本该是人们永远仰望、永远敬奉的神明,永远高高在上地俯瞰大地。千百年来,人们何曾目送一位神明的死亡,人们哪敢幻想一位神明的死亡!
但这偏偏是安德烈·法涅斯,偏偏就是安德烈·法涅斯在今日迎来了自己的宿命。
谢兰的帝皇哪怕死去也要告诉他的子民——神也会死!
“铛——”
响彻世界的【盛大钟声】响起,与克里斯琴的暮钟一道,为一人送葬。这是一次烟火,也是一次奇迹。
于今日。
安德烈·法涅斯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