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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592章 坠落之时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592章 坠落之时

  当你坠落之时,你在想什么?

  在这一刻、或者在那一刻,或者在许多年前的许多时刻,你在想什么?

  你想起年幼时死而复生的祖父,你想起一同启程的童年玩伴,你想起第一个抢来或是挣来的面包,你想起第一场战争、第一个死去的同伴,你想起第一次接触那种神奇的力量,你想起第一次接受他人的臣服。

  你想起你踏遍谢兰各地,为了征服、为了战争、为了统治。你想起你身周聚拢的人、也想起那些挨个离去的人。你想起遥远严寒的北地雪国、也想起荒芜炎热的广阔沙漠。你想起加冕、称王、亲手为自己佩戴冠冕——

  ——冠冕。

  于是你想起那个真相。原来这世上还有另外一顶冠冕,属于神、属于巨面者。而你也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微面者,即便了你成就了如此伟大的功业,在那些巨面者的眼中,这也仍是随时可以颠覆、反转、改换的一个故事。

  于是你想起你的选择。你要去岁月里定格自己的故事、定格自己的王朝、定格自己的姓名!你要去掌控自己的命运、也要去掌控他人的命运。你要在无数个轮回之中,令时光也见证你的坚定、令历史也铭记你的荣光——

  ——荣光。

  于是你想起克里斯琴。时至今日,你的王朝也已经不再,你姓名也已经消融在神的圣名之下。唯独克里斯琴还记得你、唯独克里斯琴还守候着你,唯独克里斯琴的天空还烙印着你的宫殿的痕迹,等待你终有一日的归来。

  于是你想起克里斯琴的人们。多少年来,他们都亲切地称呼着你,将你看作是他们的一份子。他们忠诚地追随着你,以此为荣、以此为傲。他们一批又一批地老去、死去,可他们没有一个遗忘你、没有一个愧对你!

  是你愧对了他们。你终于想了起来。是你为了心中的不甘与野心、痛楚与执念,而将更多厄运与疯狂带给了他们。

  是你愧对了他们!

  你为这个世界带来了一百零二年的光阴,那光阴唯独属于你。往前是黑暗、往后是混乱。你定格的那些日子足够辉煌、足够闪耀,足够令世界万分惊叹。

  可是,安德烈·法涅斯,那也仅仅只是一百零二年。

  可是,安德烈·法涅斯,你用这一百零二年的光阴,为后人开辟了一条道路。

  往后的人们会追随你的脚步,走近你、赶上你、望见你、超越你。往后的人们会探索那片你也未能抵达的黑暗、驱散那些你也未能探明的迷雾。

  往后,他们也是你,你也是他们。

  往后,愿荣光为你佩戴冠冕,愿世界为你做一场梦。

  一场永不坠落的梦。

  杜尔米轻轻地落到了地上,然后抬头仰望。

  他编织的云彩仍旧严严实实地遮住了神明的战争,但人们的视线已经能穿透帷幕,望见那抹正在坠落的、更明亮的流星。或许一瞬间,人们就能意识到那是【帝皇】的宫殿;或许很久以后,人们也依旧觉得那不过是另外一枚流星。

  那颗流星会与今日其他的火流星一道,为人们铭记一个日子。那算是什么日子呢……那也不过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一段光阴的落幕。

  天边,暮色已至。等到世界果真迎来今日的黄昏的时候,恐怕也将迎来【帝皇】的退场了吧。

  “……我知道你也在。”杜尔米突然说。

  周围安安静静,城市的建筑在一次又一次火流星与碎石的摧残之下,已经变得伤痕累累。

  人们都去了不同的地方躲避灾祸,留下空空荡荡的城市。如今还敢在外面走动的,除了杜尔米这样的愣头青,恐怕也只有胆大包天的神秘侧人士了——哦,杜尔米应该也算是胆大包天的神秘侧人士吧。

  杜尔米一字一顿地说:“我知道你也在这里,埃默森。别躲了!我知道你也在!”

  在片刻的寂静之后,埃默森的身影在阴影处显现。他仍是原来那副模样,扎着长发、面孔英朗。他慢悠悠地朝杜尔米走过来,表情没什么波动,看起来甚至有点儿散漫与悠闲。

  看到埃默森,杜尔米真不知道自己应该觉得高兴,还是应该觉得生气。他愤愤不平地想了片刻,最后恼火地说:“现在好了,安德烈·法涅斯真的死了,那你呢?!”

  “我?”埃默森嗤笑一声,“他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不是他的副神?”

  “哦,那我还就是他呢。”

  杜尔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算了算了算了,冷笑话大师就是冷笑话大师,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呢。

  埃默森看着杜尔米的表情,很清楚杜尔米正在想什么。但是他并不准备说什么,因为他还指望着这个臭小子杀了自己呢,现在就只是安德烈·法涅斯的死而已,有什么不好接受的?

  说白了,除了这些时日,安德烈·法涅斯什么时候出现在人们面前?

  安德烈·法涅斯只是成为了一个符号、一种象征,昭示了人类在神秘侧的某种努力……仅此而已!他早已经死了!

  埃默森暗自嗤笑,以为人们可能是疯了才觉得安德烈·法涅斯能解决一切——他们还不如相信一场白日梦呢!起码白日梦什么都敢想,而人间的帝皇自己也会死。

  埃默森就说:“【帝皇】死了,【偃偶】还在。好了,这就是你想知道的东西,我回答完了。”

  “那克里斯琴呢?”杜尔米忍不住追问,他看了看天边仍在坠落的流星,“……这个,就直接砸在克里斯琴吗?真的没关系吗?”

  “会有人给安德烈·法涅斯收尸的。”埃默森不耐烦地回答,“你担心这个做什么?大不了你自己去解决这玩意儿,把它扔到海里,或者扔到迷宫山,或者扔到灵魂之乡的坟场,随您的便!”

  “……这不算是您自个儿的遗骸吗?”杜尔米有点委屈,又有点不满,“所以我不得问问您怎么处理吗?”

  “哦,事到如今,安德烈·法涅斯成了我的遗骸了?他变成我的偃偶了?那太好了,我愿意跟【节日】一起喝三天的酒、唱五天的歌、跳十天的舞,庆贺这一日的到来!”

  杜尔米:“……”

  他觉得埃默森对安德烈·法涅斯的怨念很大啊……这对吗?难道安德烈·法涅斯果真是个甩手掌柜,把所有事情丢给埃默森,自己就这样离开了?

  可他愣了一会儿,不禁好奇地追问:“您还会唱歌跳舞呢?”

  埃默森瞪了这个没大没小的臭小子一眼,最后没好气地说:“安德烈·法涅斯会,我就会——他都当过皇帝了,连这点本事都没有,算什么皇帝!”

  杜尔米忍不住笑了一声,可笑过之后,他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他想,是的,其实安德烈·法涅斯早就已经离开了,只是直到现在,人们才终于接受了这个现实。

  或许人们真的将天边的那颗星星当成了安德烈·法涅斯,以为那是谢兰的帝皇对这座城市永恒的守候。可是,终有一日,连星星都会变作流星、坠落在大地之上,昭示一个王朝最终的结局。

  天上的云彩逐渐散去了,显露出同样伤痕累累的天空。此事过后,为了重新缝补天空的层域,政务署不知道要费多少功夫。这恐怕也是神战终究会带来的影响了。

  天边已是泛起了瑰色的光亮,黄昏就要到了。

  只是,克里斯琴的情况似乎已经尘埃落定,【白日梦】先生姗姗来迟,又能做什么呢?

  “……与其伤春悲秋,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吧。”埃默森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儿不怀好意,“【太阳】与【帝皇】的战争暂且告一段落,但接下来才是重头戏。”

  “什么?”杜尔米愣了一下,“接下来?还有什么接下来?”

  这下又轮到埃默森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杜尔米了,他恨铁不成钢地说:“刚刚安德烈·法涅斯不是都告诉你了,【奇迹】想杀了【时历】!”

  “……哦。”杜尔米后知后觉地想起了这码事,“可是,现在【帝皇】都已经……”

  可是【时历】呢?

  杜尔米啊杜尔米,你想一想,若是没人向【奇迹】提问,那【奇迹】也不可能凭空投掷一个骰子。到底是谁向【奇迹】询问了“【太阳】的火流星能不能砸中【帝皇】的宫殿”这个问题的?

  “……等等,是【时历】?”杜尔米惊愕地说,“【时历】还想做什么?”

  埃默森哼笑一声,并不打算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在他看来,【时历】想做什么都无所谓。

  如今安德烈·法涅斯已经死了——考虑到流星仍在坠落,那就是“正在死亡”,但那或许也只是一个转瞬即逝的过程——【时历】便是埋葬了法涅斯王朝全部的存在与记录,那都无关紧要。毕竟道路仍在、力量仍在。

  往后,人们或许只是记得,曾经有一位帝皇征服了整个谢兰,因而成就了一条恢弘的帝皇之路。至于这位无名之王究竟是谁、那个王朝又究竟拥有怎样璀璨与辉煌的过往,人们可能就不得而知了。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时光与历史的面目,残酷、繁复、冰冷,无情无义。

  或早或晚,人们都会明白这一点。有时候明白得太迟,说不定就已经过完了自己懵懂无知的一生;有时候明白得太早,指不定也会在痛苦的追逐与求索之中抵达死亡。

  这只是世界的一种模样,无关对错。其实神秘侧就在那里、其实时光之中的历史就在那里;可人们果真要寻觅这些东西吗?

  杜尔米有点儿抓狂了:“您别打哑谜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就不能直白一点吗?”

  埃默森沉吟片刻,他觉得黄昏将至,属于【白日梦】的时间又要到了,直接说出来倒也无关紧要。

  可就在他犹豫的这片刻功夫里面,克里斯琴却突然地动山摇,好似地震了一样。

  于是埃默森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也没必要说什么了,【时历】想做的事情已经近在眼前了。他朝着杜尔米挥挥手,似笑非笑地说:“你自己经历一下就知道了……【时历】想做的事情,非常好理解。”

  天边的流星仍在坠落,烟火未曾断绝。

  杜尔米怔了一下,正要追问,却发现埃默森的身影突然消失了,而周围一下子变成了一个全新的场景。

  他不由得大吃一惊。

  就在那一瞬间,克里斯琴所有坍圮的建筑、受伤或者死亡的居民,甚至连那些落魄的、陈旧的下水道与屋檐都消失了。克里斯琴成了一座崭新的、繁荣的、闪闪发光的城市。

  本来空空荡荡的广场之上,却又突然挤满了喜笑颜开的人们。

  “哦,烟花!”

  “是啊,又是一个夏日。”

  “可那不是为了纪念——”这话戛然而止。

  “什么?纪念谁?你在说什么啊?”

  “这不就是为了纪念又一个盛大的夏日吗?真期待啊,晚上的歌舞与盛宴……”

  杜尔米惊愕地立于人群之中,简直怀疑自己做了一场梦,或者——他从来都在梦里。

  突然地,周围的场景又变了一次。

  或许是【时历】也觉得那样欢笑的场面过于离奇和夸张,让人看了也不寒而栗,于是祂又尝试了新的面目。

  新的面目是一座阴森、诡异的城市,遍地灰烬、尸首、尘埃。此地似乎已经荒废了千余年,可能曾经想要建立一座城池、但最终却葬送了自己全部的未来,于是仅仅留下这样一个半旧不旧的废墟。

  空无一人,仅有冷风吹拂。太阳正一点一点落下,照耀着废弃的、早已受人遗弃的荒地。

  杜尔米孤身站在那里,简直匪夷所思:“你疯了吧?【时历】,你要做什么?就算没了安德烈·法涅斯,克里斯琴也不可能堕落到这种地步!”

  【时历】似乎也觉得杜尔米说的对,在短暂的思索过后,周围的一切场景又一次发生了改变。

  这次杜尔米回到了最初的克里斯琴,或者说,他最熟悉的那个克里斯琴。城市仍旧伤痕累累,但是少了一些哀嚎与死亡。城市似乎遭受了一场劫难,但又仅仅只是自然意义上的“灾难”。

  人们彼此搀扶、静静站立,默然无言地望着天上的烟火。那颗流星仍在坠落。

  杜尔米终于觉得毛骨悚然了,他随便找了路边的一个人询问:“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一场流星雨,还有一次地震!”那人回答,“唉,我们的克里斯琴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我们要在一片荒芜之中,再一次建立属于我们的城市吗?”

  “什么?”杜尔米不可思议地说,“可是,安德烈·法涅斯……”

  那位普普通通的克里斯琴市民奇怪地看着杜尔米,他理所当然地反问:“谁是安德烈·法涅斯?”

  杜尔米不敢置信,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在他后退的那一瞬间,他周围的场景流转在不同的光阴之中,城市变幻莫测,像是无数时光的碎片正在翻腾,狰狞地向他扑来——也要谋杀他的记忆!

  有的片段还残留了一位无名之王的痕迹、有的片段还知晓着一个旧日王朝的踪影、有的片段还流传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流言蜚语。

  可是绝大部分的时光之中,历史与人类都不曾铭记安德烈·法涅斯,好像他从未来过一样!

  ……这就是【时历】想做的事情吗?

  这就是【时历】想要世界呈现出的一种模样吗?!

  祂要世界遗忘安德烈·法涅斯、祂要世界遗忘法涅斯王朝!祂甚至要克里斯琴遗忘、甚至要克里斯琴的人们遗忘!如此一来,祂就可以重新排布历史、祂就可以重新编排剧本!

  如此一来,那终末的六皇便从不存在,那常正的七神便是那常正的六神!

  多好的编排啊,那终末的六皇本就不应该存在,对吗?毕竟这个“六”里头的六位,甚至有好几位都不是冠冕,如何配得上与那恒初的四神、那永望的五神相提并论?

  这世上本就不应该拥有什么终末的六皇——既已终末,那就离去!

  杜尔米惊怒交加,一时之间甚至完完全全愕然失语。对他而言,这可不仅仅是安德烈·法涅斯的故事、也不仅仅是克里斯琴的故事——这是所有谢兰人的故事,这是属于这片大陆的一个故事!

  ……【时历】要抹消安德烈·法涅斯存在的痕迹。

  不,不是抹消全部,至少还会留下那个昔日统一了整个谢兰的王朝的影子,但人们会忘记具体的历史、也会忘记历史之中具体的人。

  他们只是隐约留下一个印象,记得这世上曾经发生过辉煌的旧日、曾经诞生过厉害的人神、曾经流传过传奇的故事。

  可是,除此之外的一切历史,他们就只能从无穷无尽的光阴的碎片与废墟之中,自行寻找与寻觅了。很久之后,他们或许能找到;但很久之后,他们或许也没必要去寻找了。

  因为时光的长河已经淹没了一切。

  这甚至会动摇【时历】自己的锚点,毕竟祂不是承认了安德烈·法涅斯作为自己的治世者吗?那一百零二年的光阴,便是安德烈·法涅斯统治这个世界的一个治世。

  可是,【时历】就是这么坚决地去做了,甚至否决了祂自己的力量——难怪【奇迹】对此乐见其成。

  在安德烈·法涅斯死后,【时历】想要重塑历史的模样,甚至想要重塑克里斯琴、重塑法涅斯王朝的模样。这可是安德烈·法涅斯自己给祂的一个机会!

  祂要在无穷无尽的可能性、无穷无尽的时光与历史之中,去寻找那唯一一个完美的、圆满的结局。

  既然如此,既然安德烈·法涅斯已经失败了,既然法涅斯王朝已经死了,那就彻底消失吧!为后人留出道路、为后世留下领地、为后来铺设台阶!

  “——开什么玩笑!”

  杜尔米匪夷所思地说。

  “这世上就是存在过一个安德烈·法涅斯、存在过一个法涅斯王朝,那甚至都是你自己承认的一段过往、一段历史,那甚至是世界最为平静、最为稳固的一百零二年光阴。

  “只是因为现在安德烈·法涅斯失败了,你就不再承认他昔日的成功吗?你身为时光与历史的神明,却如此反复无常、如此动摇不定——你究竟记录了怎样的一段历史啊?!”

  可【时历】沉默不语。

  祂当然记得、祂当然铭记,祂当然记得自己曾经也满心欢喜地为安德烈·法涅斯敲响【盛大钟声】,以神明的名义为人类加冕成王。

  可祂要追逐更加成功、更加完满、更加甜美的结果。失败就是失败,而安德烈·法涅斯已经失败了。

  混沌的历史之中,会酝酿更好的结局。

  祂如此坚信。

  那颗流星仍在坠落,并且离克里斯琴越来越近了。人们默然肃立,不清楚这颗流星为何坠落、又为何将要坠落到克里斯琴。可是,他们只能迎接属于自己的命运。

  而黄昏也已经到了,世界迎来了又一次的日夜交替,真理侧与神秘侧向彼此递交了接力棒。

  光阴轮转、时光倾覆,历史不曾铭记历史。

  在那转瞬即逝的黄昏的时刻,【盛大钟声】轰然作响,贯彻了整个世界。可人们面面相觑、十分茫然——发生了什么?【时历】为什么要敲响【盛大钟声】?

  为一位神明的陨落、为一位帝皇的坠落。

  为一位无人知晓的神明的陨落,为一位无人铭记的帝皇的坠落。

  世界啊、世界啊——

  世界做了一场梦。

  无数人的梦境之乡中,格里菲斯·索伦茫然地抬起头,望见克里斯琴的梦中城池正在崩塌。

  梦境支撑着这座虚幻的城市的骨架,但是此时此刻,这些骨架却坍塌了、破碎了,变成无穷无尽的微弱的光,飘散在原本就一片黑暗的梦境之中。

  因为什么?

  因为城市发生了变动、历史发生了转换,所以人们的梦境也发生了改变,或是消散、或是离去、或是枯萎。许多年之后,或许也有新的梦会替换这些旧的梦,形成一座新的城市。

  ——可那还是克里斯琴吗?!

  格里菲斯脑中的记忆十分混乱,几乎是颠倒错乱的。

  因为他是【梦钥】的选民、因为他现在恰恰就在【乡】之中,所以他还勉强记得一些什么东西……或许很快,他也将要忘却,记忆之中将会出现一个空洞、一片黑暗。

  可是,那其实也不会影响他的日常生活,对吗?

  这世上少了一样东西,哪怕是少了一位神,也根本不会让他的人生怎么样!

  仅有黄金黎明协会的驻地,或许是因为那里留守了一位巨面者、或许是因为那里聚集了太多的神秘侧人士,所以还勉强维持着自己的驻留与铭刻,让人们还如痴如醉地享受着神秘学的熏陶,而不曾理会窗外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很快、或许只是转眼间,他们也会明白外界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会惊愕地返回克里斯琴,去收拾与重建灾后的克里斯琴、去重新拾取他们散落的人生。

  然后他们也会遗忘那位神明、那位帝皇,好像从未知晓这世上有过一位这样的人神、有过这样一个辉煌的王朝。

  然后他们也会回到自己的人生之中,按部就班地、沿着旧有的轨迹一路前行下去。

  人还是人、神还是神,世界也还是世界。

  时光与历史仍旧呵护着这个世界前行的一切轨迹,只是现在,就让人们先在混沌的、黑暗的、疯狂的无垠之中沉沦片刻吧。祂会交给他们一个更加圆满的故事、一个更加美好的结局。

  只是现在,克里斯琴就将要遗忘——

  “我不同意。”

  一个从未如此冰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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