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所谓转机
之后的几天,一行人分头行动。
他们已经很熟悉这样的做法了,之前在沙漠外围的时候,他们就是这么处理匪患的。如今到了亚玛利埃,他们也有各自要调查的事情。
每天的傍晚时分,他们都会回到旅馆,与彼此分享自己的调查进展。好消息是,他们的确一点一点了解了这座城市;坏消息是,他们暂时也没能找到什么突破口。
杰奎琳·伊顿已经与城内的大人物进行了几次面谈,甚至参加了一场宴会。她的作风也相当高调,毕竟出身克里斯琴的大贵族家庭,还拥有一位阔绰的商人母亲,因而她很快受到了城内贵族的欢迎。
她见识到了亚玛利埃上层贵族的奢靡与浪荡,在每日回到旅馆的时候,又会途径亚玛利埃底层平民的落魄与挣扎。她时不时就会想到从克里斯琴到亚玛利埃的这一段路——沙漠、绿洲、小镇、城池,一切的荒芜与一切的财富。
因而杰奎琳的神情变化是最为显著的那一个,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有气无力,到咬牙切齿。
她去参加宴会的时候,干脆打包了一大堆丰盛的、却在宴会上无人问津的食物,然后在回到旅馆的时候分发给了周围衣衫褴褛的流浪儿。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只是杯水车薪——可这至少解气吧!她在克里斯琴当贵族小姐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眼高于顶呢,亚玛利埃这究竟是什么情况啊!
“我不得不告诉你们一件事情,亚玛利埃的上等人已经没救了。”
最后,杰奎琳给出了这个结论。
“我的意思是,在他们眼里,其余人都不算人了。他们看我的时候也是一样,他们似乎根本意识不到在亚玛利埃之外,还有一个更广阔、更丰富的世界,并且,这个世界之中已经有人活不下去了。”
说这话的时候,杰奎琳的表情堪称沉重。从这个角度来说,她母亲同意她进行这一趟的出行,说不定还真的让她有所成长了。
她以为自己还不如去沙漠探险呢!她应该坚持自己的想法:跟一群贵族聚会压根没什么意思。
“很遗憾,杰奎琳,就亚玛利埃的历史来说,我不得不承认这种现象是注定的。”海沃德摊了摊手,“我们这几天去了亚玛利埃的博物馆……你们知道亚玛利埃至今仍旧保留了奴隶制度吗?”
他们还真不知道,因此大吃一惊。
事实上,在法涅斯王朝期间,谢兰的奴隶制度就已经慢慢废止了。
这是因为当时的谢兰大陆经历了漫长战争的蹂躏,人口凋敝、百废待兴,非常需要充足的劳动人口来恢复生机——这种时候,再说什么奴隶不算人,那就毫无意义了。
此外,在战争期间,许多奴隶逃离了自己冷酷的贵族主人,选择了参军并且一步一步获得了权力和地位,甚至说不定比自己原先的主人更加厉害了。
在这种情况下,再继续坚持原本的社会制度,也同样有些不合时宜了。在安德烈·法涅斯的统治之下,贵族制度仍旧保留着,但奴隶制度就慢慢消失了。
或许有些贵族仍旧私下豢养着奴隶,或许有些大人物仍旧仆从如云,但至少明面上的“奴隶”已经很少见了。
如今更常见的是雇佣制。在当下这个盛行着商业、经济流通的时代之中,雇主给佣人发工资,并且认可佣人也会有自己的生活,这是挺正常的事情。
当然,也有一些老贵族们,他们会世代雇佣同一户人家:父亲母亲在这个贵族家庭当仆人,儿子女儿也在这个贵族家庭当仆人。这样稳定的传承也是存在的。
只是更古老的、主人掌控着奴隶的生杀大权的情况,已经非常少见了。
但亚玛利埃仍旧有。
……杰奎琳露出了一个非常震惊的表情。她似乎开始重新思考自己在宴会上的所见所闻了。
劳伦特叹了一口气,开始讲述他们在博物馆听闻的亚玛利埃的历史。
显然,偏安一隅的、与世隔绝的地理环境,让亚玛利埃从未跟随外界的脚步一同发展。在战争将整个世界搅得一团糟的时候,亚玛利埃仍旧过着自己稳定的、鸵鸟一般的生活。
因而亚玛利埃的社会制度甚至从未更新过,只在法涅斯王朝的统治时期进行了小修小改。但安德烈·法涅斯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对亚玛利埃有着最大化的尊重,几乎从不干涉亚玛利埃的内政。
亚玛利埃仍旧保持着古老的长老会制度、执政官制度、奴隶制度,乃至于人们的生活方式都很大程度上不曾改变。
相比之下,反倒是最近三百年前蒸蒸日上的商业贸易,给亚玛利埃带来了巨大的改变。
比如说,亚玛利埃的贵族们也开始享受来自雾兰的香料了,因为距离遥远,所以香料的价格在亚玛利埃是无比昂贵的;但亚玛利埃的老爷们甚至因此更加追捧香料了。
又比如说,要不是因为沙漠的阻隔,来自克里斯琴的火车也快修到亚玛利埃的家门口了!
“我想我在埃尔哈特大学的同僚们会对亚玛利埃感兴趣的。”劳伦特苦笑着说,“这里的一切都保持着一种……原生态的情况。”
“你直接说这地方像个老古董就行了。”海沃德嗤笑着说。
劳伦特无法否认这一点。
在其余大城市的议员乃至于市长都需要进行投票选举的时刻,亚玛利埃的五名长老竟然还是世世代代从某几个特定家族之中选拔出来,并且所有亚玛利埃人对此都没有任何意见……这事儿让劳伦特有点难以置信。
甚至于有些长老或者有些贵族明目张胆地豢养着奴隶,长老的孩子以折磨奴隶为乐,隔几天就会虐杀一个奴隶……这事儿甚至都不是什么新闻!而是他们某一次跟旅馆的老板聊天的时候听说的!
亚玛利埃的长老们掌控着这座城市的一切,甚至掌控着神秘侧的力量。事到如今,他们似乎也准备与这座城市一同赴死了——如此残暴的统治,却又如此无能吗?
“……我这几天拜访了几位……家族昔日的故交。”格温·阿尔克温缓缓说。
她享有这个姓氏。若是二十年前不曾发生那场变故,那么她如今也是这座城市里醉生梦死的贵族之一。
只是,从二十年前开始,她的命运就踏上了另外一条道路,再也没有任何回头路。时隔二十年,她才重新回到自己的故乡,为那场似乎被所有人淡忘的——焚尽了一切的大火。
曾经的阿尔克温家族当然也不是孤立无援的。事到如今,其中有几个家族仍旧在城内拥有一席之地。只不过他们并不在如今的五位长老的范畴之内。
对于格温的来访,他们无一例外表现出吃惊与不敢置信,甚至于哀伤。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格温才终于知道了,在自己离开亚玛利埃之外,阿尔克温家族其余的成员下场如何。
——屠杀。
毫无疑问的屠杀与灭口。
甚至有几个远嫁的阿尔克温家族的女儿,都一同被杀死了。阿尔克温家族的墓地甚至都被清空了,先祖的遗骸被撒入沙漠,关于阿尔克温家族的一切记录也全都被销毁了。
格温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对于家族故交劝诫的“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才回来的,你都快走吧!别再回来了!”这样的话,她也同样无动于衷。
不,并非无动于衷。她只是感到一种彻头彻尾的悲哀与愤怒,以及,毫不意外。
亚玛利埃正在一步一步走向神话中注定的末路。这是一切无知之人与有识之士共同促成的结局;事到如今,他们果真是在追随首皇的荣光吗?还是说,他们只是利欲熏心,各有所图?
亚玛利埃是古老的、神秘的城池,却从来不是光荣的、团结的城邦。亚玛利埃的荣光尚未绽放就已经熄灭了,亚玛利埃的终末尚未抵达就已经昭示了末路。
你们就抱着那昔日的、从未实现的荣光慢慢坠落吧。格温冷冷地想。而这座城池、这些子民、这片沙漠,都将为你们陪葬!
可随后她眨了眨眼睛,才发现自己已经为故土而泪流满面了。
亚玛利埃、亚玛利埃啊!
你一定如此固执、如此残酷、如此死不悔改吗?你曾经抛却却又反悔、你曾经坚守却又遗落;事到如今,你已经只是这个世界的小小角落了——你仍旧不曾醒悟吗?
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昔日的世界了。连赫米什王的野心都已经蒙尘了、连安德烈·法涅斯的荣光都已经跌碎了,而你要永远为了亚玛利埃而执迷不悟吗?
亚玛利埃,你情愿步入末路吗?
格温沉默不语。
杰奎琳看了看她,只能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无声地安慰她。
格里菲斯·索伦左看右看。这几天他陪着格温四处走访,心上的压力也是万分沉重。
要知道,他出身法涅斯王朝的奠基者家族,甚至亲眼见证了【帝皇】宫殿的坠落!要说这世上有谁能理解亚玛利埃人的感触、理解此时格温心中的想法,那格里菲斯绝对算是其中之一。
“……总之,克里斯琴现在也好好的呢。”格里菲斯也不知道自己在胡言乱语什么,只能干巴巴地这么说,“亚玛利埃也有自己的转机,对吧?”
海沃德客观地说:“有沙漠在,我不太相信所谓转机。”
格里菲斯也无话可说了。
“你们真的是神秘侧人士吗?怎么跟凡人差不多?”猎人终于说话了,“还有,魔法师,你不相信沙漠的转机,总应该相信神秘侧的力量吧?”
“用神秘侧力量来解决亚玛利埃的危机?”海沃德十分怀疑,“这真的不是什么饮鸩止渴吗?”
“但亚玛利埃已经快要死了。这样死和那样死,就看他们怎么选咯。”
这话倒是不错,海沃德也乐意赞同。但他仍旧认为,倘若将这座城市真正拖入神秘侧……那也不是什么好选择。
“……我认为亚玛利埃的问题本来不会如此紧迫的。”劳伦特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说,“正如格温所说,一切似乎是从二十年前开始的,或者说,一切是从……”
从治世的变更开始的。
有一个核心问题是,在奥古斯王国迁都之前,作为经济与政治中心,同时也是法涅斯王朝的旧都,克里斯琴天然在谢兰大陆上拥有超然的地位。这是连诺斯王国都不得不认可的事情。
换言之,倘若克里斯琴仍旧是王国都城,即奥尔德斯治世的情况,那么以克里斯琴为中心辐射而出的相关影响力,包括经济影响力与商业贸易的运作,也可以惠及附近的其他地区,带动附近地区一起发展。
亚玛利埃距离克里斯琴并没有那么遥远!
火车都已经联通了罗卡镇与克里斯琴,顶多只是一片沙漠挡住了去路而已,用上骆驼,花上十天半个月,也就到了。现在也时不时有商队抵达亚玛利埃,那二十年前就更是只多不少。
可惜的是,在奥古斯王国迁都之后,克里斯琴便有些自顾不暇了,而亚玛利埃就更进一步地远离了这个时代的核心主题,即海路带来的商业贸易,沙漠的日子也就更加不好过了。
对于亚玛利埃来说,一个更加残酷的现状是,这座城市必须仰仗于外部力量的输送,才能在这样沙漠环绕,且西部是有去无回的禁地的情况下生存下来。
曾经克里斯琴是会照拂亚玛利埃的,但如今却不可能了。至于塔拉纳,这个国度对于奥古斯与诺斯的冲突尚且冷眼旁观,对亚玛利埃就更是毫无伸出援手的意思了。
……事实上,在场众人都非常清楚,他们不曾提出但心知肚明的一个解决方案是:让亚玛利埃人弃城迁徙。
果真有必要留在这样一座混乱的、绝望的、注定走向末路的城池之中吗?亚玛利埃的确已经坚持了几千年,可是危机近在咫尺,难道不应该生存优先吗?
可是,当着格温·阿尔克温的面,他们无论如何都说不出这样的话——理智、但绝情。
“……没关系。”格温低声说,“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最好的解决办法是……”
离开亚玛利埃。
她在这里沉默了。因为她没法将这个方案说出口。
对于亚玛利埃的平民而言,生存在这座城市之中,顶多只是“苟活”而已。因此离开亚玛利埃确实是一种选择。
但是,难不成他们将亚玛利埃人赶出亚玛利埃,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吗?离开亚玛利埃之后人们又要怎么生活?其余城市果真就愿意迎接这么多涌入的异乡人吗?
他们可以轻飘飘地提出一个方案,可是方案又要如何践行?他们能为这么多亚玛利埃人负责吗?本质上,离开亚玛利埃也同样是一种逃避问题的选择:这逃避了生存与生活的艰难。
因而格温感到一种彻头彻尾的无力。偌大的城池,他们找不到任何一个可行的解决办法。
“……在聊什么呢?”
杜尔米推门进来,语气相当随意轻松。
肯跟着他一起进来,给大家分发他在路上购买的一些食物——顺带一提,他觉得好吃。美食的香气终于提振了房间里的氛围。
“下午好啊团长。”格里菲斯有气无力地说,“我们正在对亚玛利埃的现状感到绝望呢。”
杜尔米怔了一下,他想了想,最后说:“别绝望啊,事实上,亚玛利埃人也在努力解决这个城市的问题,咱们可不能泄气。”
杜尔米今天出门是跟德沃德会面,想知道这位巡察官打算如何对付他的顶头上司。
明天杜尔米就要跟卡洛斯等人去往城市的西面,到时候恐怕只能将德沃德的事情交给海沃德处理了——他以为脑子先生合该处理这桩事,因为他俩名字都差不多!
德沃德那边的进展也比杜尔米想的更快一点,他已经暗中拉拢了一批巡察官同僚,打算选定一个时刻直接对雅各布长老动手,并且搜查雅各布长老的办公室。
这是一场政变,毫无疑问。而雅各布长老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在亚玛利埃统治多年,根本不可能是德沃德这样随便拉拢几个普通人就能对付的。
杜尔米甚至怀疑,雅各布长老早就知道德沃德在做什么了,只是这样小打小闹的事情,那位傲慢的长老懒得理会。
“但这座城市的民众有权力知晓真相。”德沃德坚定地说,“即便付出我的生命。”
杜尔米也无言以对,他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我就帮你一把吧。我也十分好奇雅各布长老调查的那些东西。”
如果德沃德在杜尔米从那个地方出来之前动手,那杜尔米可以直接帮忙。如果德沃德在此之前动手,那就只能让其余的同伴帮个忙了……呃,说不定比杜尔米亲自动手更加方便。
德沃德对此表达了感激。
不过,在杜尔米从会面地点返回旅馆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似乎有人在跟踪他们。
……唉,他就知道,亚玛利埃现在情况比他们想象得更加复杂。最关键的是,他们在这儿没有任何一个突破口。
亚玛利埃的上层似乎非常默契地共同掩盖了真相,而中下层则对此一无所知。有一些人察觉到了异样,比如说德沃德,但也同样举步维艰。
不过好消息是,从政务署署长多丽丝的说法来看,那些长老们恐怕也没有完全达成一致。
因此杜尔米决定用自己的办法破局:不是说城市的西面有去无回吗?他倒要试试看是不是真的有去无回。
杜尔米就将自己注意到的事情跟所有人都说了。
“有人跟踪你?”劳伦特吃了一惊,有些担忧地问,“杜尔米,你没什么事吧?”
……海沃德有些古怪地看了劳伦特一眼,认为自己这位老朋友装得还挺好。不过他再转念一想,不得不承认劳伦特可能就是这么一个温和体贴的人,即便知道了杜尔米是【白日梦】先生,他也还是会关心他的。
“当然没事。”杜尔米笑眯眯地回答,“那家伙只是跟着我和肯,没做别的事情,也没进旅馆。”
“看起来更像是眼线,而不是特定盯着你的?”杰奎琳不太确定地说,“会不会是专门盯梢德沃德的?”
“还真有可能。”海沃德若有所思地说。
“……好了别想了,我去追踪了一下。”猎人先生难得靠谱了一回,“那家伙去了一个长老的住处……雅各布,是这个名字吧?”
“那就对上了!”杜尔米拍了拍手,“看来长老们确实知道不少,甚至暗中监视着全城。对了,他们似乎还在争夺执政官的位置呢,难怪要暗中行动。”
“……我不明白,假如亚玛利埃的情况果真如此危急,那长老们为什么还要争权夺利?”格温困惑地喃喃自语,“可是,如果亚玛利埃并没有迫在眉睫的危机,那长老们又究竟在掩盖什么?”
杜尔米深感同意,并且又一次想到地下水体漂浮的那一具木偶。
事到如今,他更倾向于认为,亚玛利埃的问题或许是这些长老也感到束手无策,因而只能在末日中竭力狂欢的情况。贵族们醉生梦死,而普通人仍在挣扎。
“或许等我从那个地方出来,我们就能知道真相了。明天我就出发了。”杜尔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至于这段时间,你们就先跟德沃德一起行动吧,至少能知道雅各布长老究竟在调查什么……”
他没得来回应,于是茫然地抬起头,突然发现一屋子的人似乎都在看他。
“怎么了?”杜尔米奇怪地问。
……海沃德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注意安全,杜尔米。”
他在心中抱怨着,以为自己自从碰上这位【白日梦】先生、这个杜尔米,简直就是有了操不完的心、解决不完的烦恼!奥尔德斯治世是这样,到了阿尔弗雷德治世,还没快活几天呢,他就又碰上了这个家伙!
他相信在场的其余人也是这么想的。如今杜尔米一个人去往那样危险的地方,留他们待在姑且还算是安全的亚玛利埃……这事儿很好理解,他们也不得不赞同。
但杜尔米那种理所当然、理直气壮,对待危险还兴致勃勃、乐此不疲的态度,真是让他们每个人都头大了。
你能不能长点心!杜尔米,你能不能重视一下自己的安危!
即便你掌握了非凡的力量、即便你甚至是一位巨面者,但那是所有人都有去无回的地方——你也应该顾惜一下你自己,别总是一头撞进危险的地方啊!
面对所有人的注视与不赞同,杜尔米简直有些茫然了,他语塞了老半天,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最后他小声地、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乖乖巧巧地说:“好的,各位,我会注意安全的。”他还是有点不习惯,因此就朝他们笑了笑,又换了一种轻松的语调,“哎呀,别担心我!你们在城里也要注意安全啊!”
劳伦特看了看其余人,只好说:“我们说的是你,杜尔米,你必须注意安全。”
“是啊。”
“明明你去的地方才是最危险的吧。”
“你必须完完整整地回来啊,别出什么事!”
“还担心我们呢,怎么不想想自己?”
“好了好了,总之就是,路上小心啊!”
杜尔米沉默了片刻,很想说他们不必这么担心他,也很想说自己已经经历了无数的死亡与折磨,以至于疯狂好像从一开始就浸透了他的灵魂。
但他最终还是认真地、真诚地说了一句:“谢谢你们。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