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始终守候
说实话,虽然杜尔米问出了这个问题,但他自己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幼稚。
靠人们自己来解决神秘侧的力量?
看看疲于奔命的政务署吧,这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政务署已经算是很好地协调了真理侧与神秘侧的麻烦,但最终也只能做到防卫,而非反击。本质上,这仍旧是力量上的差距。
普通人该如何对抗神秘侧人士?就不说神明了,普通人能对巨面者产生任何影响吗?
他们甚至都生活在不同的层域,与彼此擦肩而过都不会带来任何改变。
但希尔芙德的回答却出乎意料。这位先知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理所当然地回答:“当然,当然可以,我们也正是要依靠人们自己来解决这一切。”
杜尔米愣了片刻,最后缓缓说:“层域。”
巨面者的层域是由微面者的层域堆砌而成的。
这话听起来不怎么好理解,那就用个比喻:巨面者就像是一栋屋子,而微面者则是组成这栋屋子的每一块砖瓦。
屋子无法理解砖瓦的世界,因为要从整体上来看,这栋屋子才是一栋屋子;砖瓦也无法理解彼此的存在,因为他们永远无法相融;砖瓦更是永远无法理解这栋屋子的存在,因为他们仅仅只是组成,而无法望见全貌。
倘若抽掉一块两块砖瓦,那房子仍旧能维持原样。但倘若抽掉全部呢?
某种意义上,改变微面者,就可以改变巨面者。
可是——杜尔米近乎不可思议地想——谁能改变这世上的纷纭众生?
“……一位新王。”希尔芙德又说,“一位新王可以统帅所有人类、所有生灵,缔造王朝、缔造统一的国度、缔造共通的思想,甚至统领全部的层域,并以此对抗神秘侧。”
杜尔米有点发怔。他联想到法涅斯王朝,并且意识到安德烈·法涅斯的确做了一件类似的事情:他统一了谢兰的语言。
希尔芙德意味深长地说:“而最直接、最简单的办法,就摆在我们的面前。”
“什么?”
“让人们忘了神秘侧。”
“……忘了?”
“巨面者的层域是如此遥远,以至于倘若人们不曾听闻、不曾见证,那巨面者就像是不存在一样。只要真理侧与神秘侧的距离足够遥远,那神秘侧的疯狂就不会侵染真理侧的稳固了。”
杜尔米皱了皱眉,他并不喜欢这样的解决办法。他认真地说:“即便如此,也还会有微面者求索神秘侧的力量,并由此带来麻烦。况且,这只是将问题视而不见了。”
希尔芙德轻轻叹息,她缓慢地说:“那么,就让人们以为这是一场白日梦吧。”
“……什么?”
“让他们以为这是一场白日梦。想要醒来的人们,他们自然会醒来;而想要沉浸的人们,就让他们永恒地停留在一场白日梦之中吧。
“就让人们以为,神秘侧的故事与力量,都不过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可以醒来也可以不醒的白日梦吧。”
杜尔米啼笑皆非地说:“这跟上面那个解决办法有什么区别?一场可以醒来的梦?意思是,将主动权掌握在人们自己的手中?但我仍旧认为,这并没有解决神秘侧的根本问题。”
希尔芙德摇了摇头,她略显悲观地说:“【白日梦】先生,真理侧与神秘侧的区分是这个世上永恒的难题,当这个世界刚刚诞生的时候,我们就已经迎来了世界的两端,永恒的黑暗也已经在窥觑我们的世界了。
“这世界注定要走向不同的两端、走向背道而驰的分歧,而我们要如何能弥合这样的裂缝呢?从这个角度来说,我认为我们理应务实一些,至少找寻可行的延缓问题的办法,而不是妄图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
杜尔米也无法否认这一点,他也知道自己的想法略显天真。
某种意义上,雾兰神殿也的确做到了这一点:即便疯狂始终传递,但雾兰先知仅凭自己的力量就抵挡了这世上七分之一的疯狂。这实在是一桩难以磨灭的功绩。
……不过,这么说来,在奥尔德斯治世,谢兰妄图征服雾兰,甚至大肆屠杀雾兰人、摧毁雾兰神殿的举动,是不是也导致【死昼】的疯狂逐步蔓延而无人得知?
相比之下,杜尔米的确在奥尔德斯治世聆听到了更多的呓语,而在阿尔弗雷德治世则没有那么多——还是很多,当然了。因为这世上的亡魂源源不断。
于是杜尔米郑重地将希尔芙德先知提议的这两个办法放到了心中:遗忘与白日梦。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突然匪夷所思地意识到了一件事情:“等等,如果是这样的话……您,还有那些神明……你们认为我能够成为这位新王,就是因为……【白日梦】?”
就是因为【白日梦】这个圣名、这份力量,足够成为解决问题的一种方案?
就是因为,他们希望他成为这世界的【白日梦】?
货真价实的白日梦?
难怪埃默森这么早就出现在了白橡木号上,难怪【海镜】都交给他弑神的能力,难怪莱拉女士乐意与他一同听闻多克希尔先知的预言,难怪【死昼】也相信他能承担一切亡魂的呓语……
难怪安德烈·法涅斯会说,遮兰会成功。
因为他是一场【白日梦】!这世上没什么是一场白日梦做不到的,倘若做不到,那就再来一场;而倘若失败了,那也不过是一场白日梦,无关紧要!
进也好退也好,【白日梦】这个圣名都足够有分量,也足够令人产生妄想与希冀。
在神秘侧力量大行其道的如今,绝望的人与神似乎也就只能祈求一场白日梦了——成功也好,失败也好;成功了就沉浸在这场白日梦之中,失败了最多也不过是梦醒而已。
这是完全不亏的尝试,即便生与死也可以消融在白日梦的妄想之中。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呢?
可杜尔米真真切切地从中感受到了一种啼笑皆非的、近乎狂乱的可悲。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份【白日梦】的力量是从何而来的!世界怎么就认可了这个圣名,甚至连神明都认可了!
你们如此理所当然、盖棺定论,反而显得他无知、愚钝、幼稚——可他心里还委屈呢!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刻,这世界给他安排了怎样的头衔啊!
哈哈,要他来拯救这个世界吗?从他随意地为自己选取了“白日梦”这个称号开始?
可他只是……可他只是觉得,外域的存在,果真像是一场白日梦啊。
……这么说来……他怔怔地想,这么说来,外域是否像是这场【白日梦】成真之后的模样呢?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一切的神秘侧痕迹都化作了荒芜的、离奇的、诡谲的噩梦——仅仅只是留给他一个人的噩梦,而世上的其余人都沉浸在光鲜亮丽的白昼。他一无所知,却永远不可能醒来。
“……不。不是。”希尔芙德矢口否认,“至少不全是。”
杜尔米回过神,将信将疑地问:“是吗?”
“至少,在您得到【白日梦】这个圣名之前,就有许多神秘侧人士在关注您了。”
是啊、是啊!
杜尔米·奈特,你看看你的父系血脉,再看看你的母系血脉。你生来就一只脚——不,两只脚!——踩进了神秘侧的地界,只是你自己不曾知晓罢了!
到了后来,你身旁的一切神秘侧要素恰到好处地爆发了,你迎来了父母的死亡,也迎来了外域的抵达。
你的命运是否已经注定了呢?
从你呱呱坠地开始,从你好奇地望向这个世界开始,从你无端遭遇神秘侧的神秘开始,从你决意扬帆出海开始,从你不假思索地为自己选定【白日梦】这个圣名开始……
从你抵达遮兰开始。
一个无名的王朝,一个尚且没有诞生的王朝,一个诞生却也终将陨落的王朝……
“……我更想捏碎整个神秘侧。”杜尔米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他更想让整个神秘侧,为他终将破碎的王朝陪葬。
希尔芙德惊讶地望着杜尔米,但随后莞尔一笑,仍旧用宽和的态度问:“然后呢?只要这世界的两端并不会更改,这世界也注定拥有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然后?”杜尔米短暂地思索了一秒钟,“我知道,力量消散了,而层域不会消散。因此,这些神秘侧死去之后的碎片,凋零的、空洞的、繁复的——一片死寂的废墟,就会成为这世界最后的神秘侧。”
也就是他望见的外域。
“但您应该知道,【墟】也是我们头疼的东西。您却要创造另外一片废墟吗?”
杜尔米噎住了。
对于杜尔米来说,他必须思考的一个问题是:外域究竟是他的妄想,还是真实存在的场景?究竟发源于过去,还是生发自未来?究竟是遮兰的成因,还是遮兰的结果?
可如果将外域作为他思考解决办法的前提,那一切似乎就显得更加诡异了——他究竟是要拯救这个世界,还是毁灭这个世界?
……杜尔米烦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有点蔫巴巴地说:“我想不出来。希尔芙德女士,您不觉得这个世界太疯狂了吗?”
“疯狂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与我们同行的东西。”希尔芙德客观地说。
这话不知为何让杜尔米愣住了一会儿,让他似乎产生了一种别样的灵感。可那灵感转瞬即逝,他压根没捕捉到。
他狐疑地思考起来。可惜那份灵感并未形成切实的念头,【记忆】的力量也无从下手,最后他也只好悻悻地放弃了。
到了这个时候,希尔芙德反而宽慰杜尔米说:“您不必如此忧虑,至少这个世界仍旧存在、并未破碎,而人们也依旧磕磕绊绊地生活着。死亡或许是世界也无法逃过的东西,而我们只是要在死亡降临之前,尽可能让自己活下去。”
只不过……杜尔米心想,他或许已经望见过世界破碎的模样了。
“好吧,您说得对。”最后杜尔米说,他现在倒也不是非要别人理解他不可了,反正连他自个儿也不理解外域的情况,“那么,我能问您一些比较实际的问题吗?”
“当然可以,您请说。”
“世界尽头的位置在哪儿?”
“世界的尽头?”希尔芙德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是那常正的七神给杜尔米出的一个难题。祂们说他必须去往世界的尽头,即便他压根不知道世界的尽头在哪里。神明可真会给人出难题。
不过杜尔米也不觉得自己拿这个问题询问希尔芙德有什么不好的。侦探查案子不就是这样吗?到处问人!
希尔芙德思索了片刻,最后说:“我不能直接告诉您这个问题的答案,因为这是足够隐秘之事。不过我可以给您一些提示。您应该知道赫米什王朝的那句箴言吧?”
“‘世界的尽头是一座孤岛’?”杜尔米重复了一遍,“是的,我知道。而且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死亡’。”
希尔芙德点了点头:“是了,这样就足够了。您可以思考问题的答案了。”
杜尔米:“……”
什么玩意儿?
提示这就没了?不对,这算什么提示啊!
杜尔米有点抓狂了,他诚恳地说:“不,希尔芙德女士,这提示还不够,我想不明白。”
希尔芙德失笑,她仔细权衡着,最后说:“【白日梦】先生,您应该思考一下……这世上又有什么死亡,拥有值得整个世界铭记的价值呢?”
有价值的死亡?
说实话,杜尔米的第一反应是安德烈·法涅斯的死。
这是因为这场死亡距离他最近,也让他印象最为深刻:他亲眼目睹【帝皇】的宫殿的坠落。
但世界的尽头显然不可能是克里斯琴,所以这场死亡绝对不可能是最近发生的。
可是再往前数……首皇的死?【工匠】的死?甚至是【最初之火】的死亡?不,那听起来都改变了世界,但似乎又跟“死亡”本身,确切来说,是跟【死昼】没什么关系……
等等,【最初之火】的死亡?
那恒初的四神,如今都已经陷入沉眠。
【最初之火】的力量为【太阳】所篡夺、【世界】分崩离析甚至连【世界教团】都成了一个冒名顶替的空壳、【隐秘】的力量为【星群】所继承、【大地】……
【大地】成为了【海镜】的副神,而【大地】与生灵相关的权柄则成为了死亡的白昼。
……【大地】?
【大地】!
大地母亲背负了许多生灵,到了最后,祂沉眠在雾兰最南端的小镇,即雨之神殿卡桑米亚。
杜尔米曾经在西岛的【大地】教堂之中,碰到过来自卡桑米亚的朝圣者。他们虔诚、朴素、风尘仆仆,为大地母亲而四处奔走、虔诚祷告。
也同样是在西岛,在那场残酷的血腥的献祭之中,大地母亲曾经醒来一瞬,收拢了这一切祭品的灵魂,又将他们安安稳稳地送回了凡间——因而大地才是所有人类的母亲,因而祂才是母亲。
……世界的尽头是一座孤岛。
是无人知晓的死亡。是无人铭记的沉眠。
即为【大地】死亡之处、即为【大地】沉眠之处。
雨之神殿,卡桑米亚。
人们不会觉得奇怪吗?卡桑米亚为何是雨水的神殿?而【大地】明明是谢兰的神,却沉眠于雾兰的神殿?
因生灵的死亡随着那场大洪水一同流淌,因世界之初的那场暴雨也曾淹没整个大地。往后,是海洋成为镜子、镜子倒映谢兰——世上的一切都随着这面镜子一同扩张、对称、重塑。
【大地】也是那恒初的四神,是人类最初在北地繁衍生息时所知晓的神明;因而【大地】也是北地的生灵。
与谢兰的最北端相对应的是哪里?
那可以是雾兰最北端的森之神殿弗尼瓦尔,也可以是雾兰最南端的雨之神殿卡桑米亚。
前者守候灵魂之乡,后者沉眠大地母亲。
“……卡桑米亚。”杜尔米轻轻说。
“看来您已经明白了。”希尔芙德轻柔地、也万分复杂地说,“那就是……世界的尽头。”
世界的尽头却是大地吗?杜尔米哭笑不得——既是想哭,也是想笑。
答案确实如此明显,大地母亲宽厚且慈悲,在世界的尽头守望着一切死去的生灵——也难怪祂能将西岛这么多祭品的灵魂送回人间,因为祂就沉眠在死亡的门口啊!
那些不必死的生灵、那些理应活着的人们,自有大地母亲不辞辛劳地将他们送回凡间、重续他们原本的生活。
因此这是死亡的白昼。
是人们抵达死亡之前最后的生机。是一位神在陨落之前,对人间最后的不忍。
……世界的尽头是一座孤岛。这是因为人们必须踏过大地,才能抵达与世隔绝的孤岛——人们必须经历生活,才能抵达死亡。而死亡与人世之间尚且有漫长遥远的距离,远到你的母亲不忍目睹你的死。
“原来是这样。”杜尔米有些难过又有些感慨,“世界的尽头……”
他想,那一切的、关乎神也关乎人的词语,便已经描绘了这世上全部的故事:水与火、生与死、光明与黑暗、世界与大地、时间与空间、幻梦与繁星……
可是,这一切的故事,最终却要收束为一场白日梦吗?
多遗憾啊。多遗憾。
他不愿这一切的故事最后终究成空。他情愿遮兰是遮蔽了那些疯狂、晦暗、诡谲、恶意的力量,而非那些漫长、精彩、跌宕、波澜壮阔的故事。
他情愿……到了最后,人们铭记这些故事,而非铭记一场白日梦。
“看来我该回一趟雾兰。”杜尔米收回了那些漫无边境的想法,最后这么说,“想要去往世界的尽头,就必须要真正抵达卡桑米亚神殿吧……照这么说,我都快把整个世界都跑遍了。”
但愿新船的工艺能让船只航行的速度快一些!这样他也好尽快返回雾兰。
好笑的是,奥尔德斯治世的他本来就在雾兰、是一心想着返回谢兰;而阿尔弗雷德治世的他直接回了谢兰,现在却又想着去往雾兰——世界难不成是在捉弄他?
“我年轻的时候也跑遍了整个雾兰,只是遗憾未能去往谢兰。”希尔芙德将氛围变作闲聊,刚刚他们实在是讨论了太多深奥的、复杂的话题了,“您有机会踏足整个世界,我十分为您感到高兴。”
……杜尔米觉得希尔芙德与【无人知晓】女士说话的方式简直是一脉相承。
杜尔米就说:“说起来,您知道雾兰使团前往谢兰的事情吗?您对这事儿怎么看?”
希尔芙德明显地怔了一下。看得出来这群雾兰先知是真的完全不关注凡俗世界的事情,不过她还是很快回复:“我不认为这次谈判能影响大局,不过他们愿意跑这一趟也不是什么坏事,即便结局已经注定。”
杜尔米实在是有点忍不住了,他追问:“在您这样的先知看来,谢兰与雾兰的关系就一点儿也不重要吗?”
“我能明白您的困惑,只不过,我们必须将注意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即便谢兰与雾兰的战争会让你们的努力毁于一旦?”
希尔芙德略有好笑地说:“如何才算是毁于一旦呢?先生,我们并非只是守候雾兰,而是守候整个世界。当然,谢兰的行为更像是入侵,甚至有过激的屠杀……可那是人类内部的事情——那就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而雾兰的先知已经成为了死亡的一部分,他们都已经踏足了神秘侧,因而不愿也不想再度将死亡的呓语带回人间。
他们是不可理喻的疯子、是高高在上的先知、是无动于衷的巨面者。
世人最好就这么看待他们,而不要去窥探他们的职责、他们的力量,还有他们一直聆听的那些呓语。无知者最好始终无知,这样才能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杜尔米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种行为。
倒不如说,他以为雾兰的先知们并不需要什么评价,这只是一个利弊共存的选择:谁都瞧得清楚利与弊是什么,但谁也都知道应该怎么选。
不过,希尔芙德的说法,倒是让杜尔米突然想起一个很久远的、但他也的确十分好奇的问题。于是他问:“对了,希尔芙德女士,您知道在谢兰发现雾兰之前,这块大陆的人们是如何称呼这里的吗?”
希尔芙德微怔,略微惊讶地望着杜尔米:“您想知道……这个?”
“是啊,我好奇雾兰的历史。”杜尔米反而有些莫名,“这个问题是什么不能说的禁忌吗?”
“……不,当然不是。”希尔芙德似乎有些啼笑皆非,语气甚至是古怪的,“只不过……只不过,答案其实就在您的眼前,不,甚至就在您刚刚说出的这个问题之中。”
在谢兰人抵达之前,雾兰人是如何称呼自己、以及这片大陆的?
……他们称呼自己为,谢兰。
因而那是“雾对面的谢兰”。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真真切切的、童叟无欺的,雾对面的——谢兰。
杜尔米呆住了。
“我们是谢兰。”希尔芙德哀伤地、但也柔和地说,她苍老的眼睛注视杜尔米,蕴藏着一丝难以磨灭的叹息,“从始至终,我们全都是、也一直是谢兰。”
因此,雾兰神殿的先知们——他们始终守候谢兰,无论哪个谢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