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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昼之眠[西幻] 第740章 宾至如归

诸君肥肥 · 耽于纯美 · 3.14 MB · 2026-07-31 20:05:25

第740章 宾至如归

  这位【虚无边境】的杀手,自我介绍为科芬。

  这一听就是一个假名,甚至听起来更像是女性的名字。不过这不重要。科芬知道自己将会死在这里,他甚至是为了死得更痛快些,所以才乐意交代这些事情。

  ……不、不!是那个【白日梦】先生,用冰凉的坚硬的爪子,从他鲜血淋漓的喉咙里掏出了这些话!

  科芬是【梦钥】的信徒——好吧,他其实并不信奉【梦钥】,他只是得到了这份力量,所以也乐意承认自己是一位信徒。能够得到力量,为什么不承认呢?他为【虚无边境】做事,主要是干些脏活儿,杀杀人什么的。

  “只是杀人?”那位【白日梦】先生问。

  周围的囚犯们紧张地看着这名巨面者。可他们不明白,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只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凡人!可他确实拥有着从无形的虚空寻觅【虚无边境】的能力。

  难道是【白日梦】先生做了一场白日梦——梦中的他竟是一个凡人?这个凡人只是梦中的他!

  而他们也不过是他的一场白日梦;整个世界也不过是他的一场白日梦。

  “只是杀人。”科芬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干涉别的事情。我很清楚,知道太多……会死。”

  哎呀,伙计们,连神秘侧的杀手都知道让自己保持无知!

  杜尔米忍不住皱了皱眉。他心里想,之前他在格拉德遇到的那个【虚无边境】的成员似乎也是这样,并不清楚组织内部真正核心的事务。

  当时他就认为这些组织存在着类似于“森罗协会与【墟】”或者“雾兰神殿的世俗事务与神圣事务”这样的架构,仿佛是某种“世界的两端”的印证。不过现在看来,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其真正核心的那部分成员——都属于教团。

  秘密结社在整个人类社会的历史上都并不罕见,很多人怀疑一些重大的历史事件都跟某个秘密小团体有关。

  只不过,在谢兰,教团却更多在神秘侧彰显了自己的存在感。而神秘侧的人们往往是讳莫如深的。这就导致了,很多强大的甚至古老的神秘侧人士都不曾知晓教团的存在。

  杜尔米目前接触过的,知晓教团存在的人、呃、生灵,其实也并不多。

  那常正的七神、雾兰神殿的先知、最初之人及其后代(必须得是始终接触神秘侧的那一批),还有本杰明·诺普这样古老的巨面者——仅有这些生灵知晓教团的存在与历史,以及教团暗中影响凡俗世界与神秘侧的举动。

  说不定连治世者都不曾知晓教团的存在。杜尔米暗想。寻常的微面者就更不可能发觉端倪了。

  而对于科芬这样的小角色来说,【虚无边境】的高层成员,本来就是他不太可能接触到的大人物。既然如此,那是教团成员还是【虚无边境】的高层,又有什么区别?反正他只需要听从吩咐、等着发钱就好了。

  ……科芬只是一把刀子,就像是【墟】的大人物派来谋杀杜尔米一家的那两个杀手一样。

  “所以你不知道【梦钥】为什么会沉眠,你也不知道【虚无边境】为什么妄图唤醒【梦钥】。”不知道为什么,杜尔米很轻地叹了一口气,“……你从不试图掀开帷幕。”

  而杜尔米——杜尔米不太一样。杜尔米一直不死心地妄图掀开帷幕。

  科芬沉默。他反而挺想问问这位【白日梦】先生:在您眼中,难道人人都对真相与秘密趋之若鹜吗?在此之前,科芬甚至懒得思考那位神、即便他是从那位神的手中收获了行走于梦境的力量。

  就在这个时候,一旁的亨德森挣扎着坐了起来。

  他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伤势,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虚弱。杜尔米怀疑他可能是受到了某种灵魂的暗伤。

  “我知道……”亨德森沙哑地、艰难地说,“他们是为了——”

  杜尔米突然怔了一下。他敏锐地察觉到一种潜藏的力量爆发了出来,就像是一瓶跌在地上的、炸开的黑色墨水。亨德森本就伤重的灵魂受到了更深的污染与扭曲。

  “杀死人类的心脏!”

  亨德森高声呐喊着,仿佛是为了宣泄过往二十年的痛楚与怨恨。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猛地震颤了一瞬,随后眼睛一翻,整个人倒了下去。他失去了声息。

  “……心脏?”杜尔米喃喃说。

  在死寂的沉默之中,科芬突然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先生,您看,这可不是我杀的啊……”

  杜尔米差点笑了出来,他看了科芬一眼,挥了挥手,懒得理会这位【虚无边境】的成员了。交给政务署处理吧。他如此轻松地想。

  而后,他转过身,好整以暇地问:“这儿有魔法师吗?我想跟您请教一个问题。”

  囚犯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颤颤巍巍地说:“我、我就是……”这是个看起来还挺年轻的男人,可惜在神秘侧误入歧途,“您想问什么?”

  他们似乎以为是【白日梦】先生杀了那个亨德森。杜尔米暗想。但其实是亨德森触动某种禁忌。那应该是教团成员为了确保他不泄密而做出的保险措施。

  不过,亨德森原本也活不了多久了。在他自作自受的那次爆炸事件中,他的灵魂就已经受了重伤。

  杜尔米可能思考了一秒吧,为什么亨德森宁愿赴死也要将这个秘密说出口。可他随后就不愿深思这个问题。

  不必窥探一个神秘侧疯子的思考方式,真正的亨德森已经死在了他加入【虚无边境】之前;而如今的神秘侧的亨德森,或许他只是好心、或许他只是不想让【虚无边境】如愿以偿、也或许他只是想在死前过把瘾。

  吐露真相不需要理由,隐瞒真相才需要借口。

  杜尔米便问那位魔法师:“人类的心脏,有什么特殊的神秘学意义吗?”

  真见鬼,事到如今,他还是得向脑子先生请教神秘学知识。

  那位魔法师不知道是犯了什么事才会出现在这儿,但他的见闻学识姑且还是对得起这个名头。他想也不想地回答:“这个问题关系到神秘学的一个争论:人类的灵魂究竟是何种形态?处于何种位置?”

  “位置?”杜尔米能理解形态,但是位置是什么意思?

  “通常来说,魔法师们认为人类的灵魂可能就是人类自己的模样,譬如那些幽灵与鬼魂。但是显然,这都是人死后才会出现的特征。活着的时候,人就是人。

  “所以,也有一派学说认为,人类的灵魂可能并没有躯壳那样庞大,更有可能是渺小的一个核心,就好像层域与界碑那样。灵魂就是人的锚点。”

  杜尔米明白地点点头,他便信心满满地说:“那么,位置的问题,显然就跟‘核心’有关了吧?”

  如果灵魂就是躯壳的模样,那么灵魂只需要嵌入身体就可以了,想来应该是严丝合缝的。但如果是渺小的如同果核一样的存在,那就会保存在身体之中的某一个特定的位置吧?

  比如说……

  “心脏。”魔法师说,“还有大脑。”

  “啊?”杜尔米怔了一下,“等等,为什么有两个位置?”

  那名魔法师古怪地看了杜尔米一眼。不过神秘侧关于【白日梦】先生有种种传闻,稀奇古怪的、莫名其妙的,所以人们绝不会因为【白日梦】先生的无知而感到意外……对吧?

  “因为这是一个尚无定论的问题。”哪怕是一名罪犯,这位魔法师在谈到神秘学的时候,也依旧会使用那种笃定的、甚至近乎于傲慢的口吻,“一些人认为灵魂位于心脏,一些人相信灵魂位于大脑,还有一些人举棋不定。”

  认可心脏的,是因为心脏支撑了人类绝大部分的生理功能;认可大脑的,是因为大脑负责人类的思维活动。

  前者决定了人确实是活着的,后者决定了人之所以为人。

  魔法师又补充说:“不过大部分人还是更认可心脏这个说法,因为人类的思考也建立在人类活着的基础之上。人要是死了,那么一切就都只是空谈。

  “甚至有一些魔法师认可这样一个观点:关于心脏与大脑的神秘学意义的争辩,本身就是一个诡辩,只是为了用大脑给心脏打掩护罢了。心脏当然是最为重要的,而大脑不过是锦上添花。”

  这名魔法师如此高谈阔论、侃侃而谈,有多少是因为他畏惧【白日梦】先生的力量,又有多少是因为他本来就怀有着对于神秘学死不悔改的追求与向往呢?

  只不过,刚刚亨德森所说的意思是……【虚无边境】唤醒【梦钥】,是想要杀死人类的心脏?

  心脏在这里指代灵魂的话,难道是说【梦钥】是人类的灵魂?这倒是杜尔米之前就产生过的猜测,毕竟梦境之乡与灵魂之乡链接在一块,或许梦境之死就是人类灵魂的诞生。

  恐怕是为了规避【虚无边境】内部对于此事的禁忌与封锁,亨德森才会用“心脏”来指代灵魂,那为他争取了一秒钟的时间。

  但是,唤醒【梦钥】就等于杀死人类的灵魂?为什么?是因为【梦钥】醒来就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匪夷所思的灾难吗?可是,【虚无边境】是怎么知道的?

  杜尔米可不认为【虚无边境】如此费尽周折,只是想杀死特定的某个人的灵魂。那一定是指整体意义上的人类。

  亨德森给出的答案非但没有解答杜尔米的困惑,反而还加深了他对于【梦钥】沉眠一事的好奇。

  莱拉女士曾经说过,是在雾兰诞生之后,【梦钥】才选择沉眠的。此时此刻,神战都已经结束了、甚至法涅斯王朝都已经覆灭了,【梦钥】为什么会突然选择沉眠?这跟【海镜】倒映谢兰、创造雾兰有关吗?

  可是,雾兰的诞生怎么会跟人类的灵魂有关?

  这还跟另外一些事情扯上了关系:森之神殿弗尼瓦尔守望着雾兰的雪山与圣树——他们看守着灵魂之乡!对了,【死昼】竟然也在雾兰!

  雾兰与灵魂的关系似乎早有暗示。雾兰先知们所聆听的世界的呓语,虽说是亡者的呓语,但也是无数灵魂的呓语。

  但雾兰不就是镜中谢兰吗?杜尔米费解地想。雾兰跟灵魂的关联是怎么产生的?

  ……突然有人敲门。

  杜尔米回过神,望过去。是政务署的署长来了。

  他突然有些啼笑皆非,因为他似乎反客为主了,竟要那位署长先生来关押室找他。

  杜尔米走过去开了门,并且走了出去。他将囚徒们的窃窃私语再度关进了关押室,但很快,这扇门又会再度打开——为了收尸,为了收拾残局。

  那名政务署的员工目睹了【白日梦】先生在关押室的全部行动,还听闻了那些秘密,此刻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他觉得自己可能要升职加薪了,但也可能要死于非命了。

  “下午好,署长先生。”杜尔米笑着跟安东尼奥·莱顿打了一声招呼,“但愿我在关押室的问话没有给您带来麻烦。”

  安东尼奥讪讪一笑。他过来的时候确实是怒气冲冲的,因为从没听说外来的客人能进入关押室的——去干什么?探监吗?认真的?

  可他一瞧见那双幽绿色的——这颜色已经让最近所有的神秘侧人士全都讳莫如深了,甚至有人瞧见绿色就会下意识颤抖一下——眼睛,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最后,他诚恳地说:“【白日梦】先生,您说的什么话!您绝不会给政务署带来麻烦,恰恰相反,政务署绝对会让您宾至如归!”

  杜尔米:“……”

  呃,这位政务署署长……是头一个让他觉得政务署也可以跟森罗协会一较高下的!他一定能与鱼头人先生奉为知己!

  不过此刻杜尔米还是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他有些好奇地问:“署长先生,您怎么能确定我就是【白日梦】先生呢?”他煞有介事地摸着下巴,“万一我不是呢?”

  安东尼奥觉得……安东尼奥觉得,就凭这句话,他也敢肯定这就是【白日梦】先生!除了【白日梦】先生,谁还会说这种话、开这种玩笑啊?

  但安东尼奥转念一想,还是换了一种回答方式:“这是因为政务署也记录了您当时在波尔普恩的壮举,而我当时正是波尔普恩的署长——因此,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您说对吗?”

  一旁的政务署员工表情巨变,感觉自己今天大概是不能活着踏出政务署了。这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他竟然撞见他们敬爱的署长先生用这种生硬的方式跟人攀关系!

  杜尔米忍俊不禁,他挥了挥手:“好啦好啦,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很久以前吗?安东尼奥琢磨着。那不就是几个月之前的事情吗?巨面者的时间观念果然是个谜。

  杜尔米瞧见那位政务署员工的生动表情,于是想起来自己前往政务署的最初目的:“对了,这张支票。”

  他将支票递给安东尼奥,但体贴地没有提及政务署窘迫的财政状况。他只是说:“正巧路过了瓦伦蒂,想起来我还是政务署的编外员工呢。”他朝着安东尼奥眨了眨眼睛,“这下可以升格为赞助人了吗?”

  安东尼奥十分感动,那几乎是羞惭的、带着愧疚的感动。

  在感动之余,他更是坚信自己在那场署长会议上的投票绝对没有错:【白日梦】先生不仅仅能够抗衡巨面者,更能够、甚至乐意关照微面者,这才是【白日梦】先生最值得追随的地方!

  他双手接过了支票,为那上面的数字感到一瞬间的吃惊。他快速地计算了一下,确信这笔数字足够支撑政务署三个月的日常运转和员工薪资。他没把自己的工资算进去。

  当然,【白日梦】先生不可能一直这样直接给钱。但这张支票能让政务署渡过眼下的难关,就已经是最大的支持了。

  “万分感谢,【白日梦】先生。”安东尼奥诚恳地说,“就像我刚刚说的那样,政务署——至少瓦伦蒂的政务署,永远是您不可动摇的盟友。”

  杜尔米笑眯眯地点点头,心想,这可比之前的奉承真心多了。他这算不算是给遮兰找了个可靠的盟友?哎呀,他可以去脑子先生与逐光女士那里邀功了!

  一旁的政务署员工瞥见了支票上的数字,忍不住激动鼓掌:太好了!真希望署长先生能多攀几个巨面者的关系,这样大伙儿的工资才有指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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