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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上班的日子 第36章 生气包

微微多 · 耽于纯美 · 514 KB · 2026-07-31 20:07:44

第36章 生气包

  御前侍卫上前,太子猝然被阻,这才看见远处圣驾,只得暂且按下满腔怒焰。

  邶云霁呸出去嘴里鸟毛,撩袍跪地,“儿臣恭请圣安,不知父皇驾临,形仪失检,请父皇恕罪。”

  东宫宫人也吓得齐刷刷跪倒一片,皆以额触地。

  “都起身吧。”

  康文帝走去太子身边,笑问:“朕在东宫仪门外,就听见你们这处热闹,是何事惹得我皇儿如此动气?”

  邶云霁眉峰未展,没好气地指了指贴在墙边的叶勉。

  “还不是这混账东西!简直狗胆包天!不知何处弄来两只秃头秃脑的破鸟,蠢气冲天,硬说是送给儿臣的贺仪!儿臣审了半日,他才吐了实话,这对尖嘴杂毛畜生,根本是别人嫌弃不要的东西,他竟敢捡来糊弄我!”

  太子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

  康文帝忙温声安抚:“好了好了,皇儿莫恼,来……”他朝叶勉招了招手,“领过来,让朕瞧瞧。”

  叶勉抹了抹眼睛,一手拉着一只翅膀,悄声嘱咐它们,“大大方方的。”

  随后把两只狗头雕带去御前。

  康文帝当真仔细端详起来,还伸手摸了摸两只雕鸟的毛羽。

  两只狗头雕体型威猛,却十分乖顺,秃秃的脖颈上俱都系着一条粉红绸缎,被叶勉扎成两个硕大的蝴蝶结。

  叶勉抬手,认真地替它俩理了理歪掉的领结儿。

  “回圣上,这只叫拙羽,这只叫疏翎。”

  邶云霁:“......”

  眼见太子脸色着又黑了一层,康文帝不由呵呵笑道:“好名字,雕鸟也......”康文帝想了数息,“......也憨实有趣,皇儿不喜,朕心里倒喜欢的紧,既如此,就给朕带回乾元宫养着吧。”

  太子气得狠了,指着叶勉光火道:“父皇把他也一并带走!再别回来东宫气我!”

  康文帝笑言:“朕身边可没位置。”

  说罢转头吩咐御前总管太监,“曹怀恩,乾元殿前那几只仙鹤年岁大了,精神不济,今日起就换成这俩只雕鸟吧。”

  “是!奴才领旨!”

  曹怀恩赶紧躬身应下,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抽了抽。

  这俩秃瓢儿哪里修来的这通天造化呦?他在这宫墙里苦熬了大半辈子,险些磋磨没了半条老命,才在乾元宫站稳脚。这丑东西倒好,几句话就一步登天,直直杵到乾元殿前去了!

  太子闻言也是一脸一言难尽。

  那乾元殿前殿,乃臣子们等候陛见的值房,日后文武百官面圣,倒要先和这俩秃头傻鸟大眼瞪小眼......

  “叶勉。”

  康文帝语气温和,“你也随曹怀恩去吧,把这两只雕鸟送回乾元宫,安置好后再回来。”

  “是,臣领旨!”

  叶勉如蒙大赦,片刻不多留,转头就脚底抹油,一溜烟儿地跟上曹怀恩,从东宫溜之大吉。

  邶云霁:“……”

  父子二人进了殿内落座,待宫女奉上茶后,太子亲自接过茶盏,奉到康文帝手边。

  康文帝接过浅浅润了一口,方才看向太子,提点道:“你待那孩子也须宽和着些,前些日子不是与朕说要好生栽培,引为心腹,怎么转头便是这般喊打喊杀的?”

  太子被气的不轻,此刻犹自愤然,“什么心腹?这混账眼看要成儿臣的心腹大患了......依儿臣看,他分明是专程来讨债气我的!”

  康文帝闻言,不由失笑,“他年岁还小,心性未定,太子慢慢教他便是。”

  说罢又嗔他:“刚回京城时,不是你百般算计、千般筹谋从朕手里抢的人?如今倒嫌他气你了。”

  这些时日东宫的动静,康文帝都看在眼里。太子待那孩子偏爱得紧,连赞引官的差事都随手赏了。

  他岂能不知?自己这个当爹的,被儿子一回京就给糊弄了!

  太子四处刮连,“都是庄珝的错。叶勉自幼由叶璟教导,前几年去北境时不知有多乖巧,自从庄珝把他带进公主府,只一味纵容宠溺,才惯得他无法无天,如今淘得都没边儿了!”

  邶云霁越说越是迁怒,“庄珝自小就被姑母溺爱,他自己能养出什么好的来?依儿臣看,赶紧叫他把叶勉交还叶府,实在不行,就挪来东宫,儿子亲自来教养!”

  “莫要胡言!”

  康文帝不赞成地看了儿子一眼,“人家双亲在堂,就算不在公主府,也由不得你这外人去养育......”

  “不算外人,”邶云霁道,“他早认了我做爹了。”

  康文帝被唬了一跳,惊道:“什么时候?这岂能胡来!”

  “是几年前庄珝带他去北境的时候。”邶云霁浑不在意道:“儿臣在那里养了一只狼,因为通体白毛,刚出生没多久就被公狼撕咬撵出狼群。叶勉得知它身世后十分怜惜,有一日喝醉了酒,搂着我家白眼狼,也数落自己亲爹种种不好。”

  “儿臣瞧着一人一狼聊得热闹,就逗他,要么他也和白眼狼一般,给我当儿子?谁承想他转头就应了,叫爹叫得脆生生的。”

  邶云霁回想到此处,也觉着有趣,笑道:“您别说,当时他这一声爹,叫得儿臣浑身舒坦。我之前在北边也就罢了,回来京城了,总不能让他白叫。”

  康文帝听了哭笑不得,“休要胡闹,一时醉话岂能当真?”

  又警告他道:“日后不许再提这等亲自养育的浑话了!珝儿与叶璟因着这个,已是颇多龃龉,你还要再横插一手,是嫌这火烧得不够旺不成?”

  “儿臣只是信不过庄珝,那人自幼就骄奢浮靡、乖戾不驯!叶勉养在他身边,难免要沾染一身臭毛病。”

  康文帝瞪了儿子一眼,“你比他强了不成?叶勉若是养在你身边,过上两年,他连朕的乾元殿都敢放火!”

  “不提就不提,父皇何苦拿他与儿臣相比?”

  邶云霁闻言一脸惊讶,十分不高兴,“儿子自小就乖巧懂事......阖宫上下,不说父皇和母后,哪个宫的娘娘不夸我温良腼腆?”

  “这你也信!”康文帝失笑。

  “儿臣去揽芳宫用膳,贵妃也是这般夸赞儿子的......”邶云霁想了想,斜眼看向他老子,“她是在骗我?”

  “没有。”康文帝拍了拍儿子的手,“贵妃句句肺腑,我儿幼时确实谦和内敛、敦厚省心。”

  邶云霁一脸理所当然,不再多言。

  康文帝又润了两口茶,方才闭眼夸赞儿子这两句,比夸那两只丑雕还让他口舌发紧。

  他板起脸来,“好了!以后莫说胡话了!仔细惹恼了珝儿,他一气之下断了你东宫的银钱,叫你下头那些人吃糠咽菜去!”

  “到时候可别来找朕,朕上回为你开了回私库,不知落了多少埋怨。”

  邶云霁脸上带出一丝不耐,专横道:“父皇的私库本来就是儿臣一个人的,干他们什么事?”

  “要儿臣说,父皇不如把您库里东西先搬一半到儿臣这里来。如今东宫里里外外都是抛费,各处用钱,难免总要和荣南王低头伸手,儿臣这日子也过得十分不爽快。”

  康文帝终于忍不得了,抬巴掌就往儿子身上拍,“你还过得不爽快?!”“你还想怎么爽快!”

  这厢,皇帝被东宫太子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那头东宫叶舍人也不逞多让。

  去乾元宫的一路上,叶勉和曹公公仔细交代着两只狗头雕的喂养习性,看似周全,却是话里有话,句句敲打!

  他在公主府里听胡内监说过,宫里猫狗房有几个太监最是心狠手辣,常常拿不会说话的猫儿狗儿撒气作践。

  叶勉晃了晃牵在手里的两片翅膀尖儿,眼角扫向曹怀恩,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你俩要记着这条路,若是日后遭了打骂,就原路往东宫跑,我白日都在呢,听到没?”

  曹怀恩听了一路了,终是夸张地“哎呦”了一声:“叶舍人这话说的,借奴才们十个胆子,也不敢慢待了这俩活宝贝......圣上一句‘喜欢得紧’,那便是御前瑞鸟,谁嫌命长了,敢去作践它俩?”

  又细细解释道:“这俩雕既归了乾元宫,那就有了定例,一应饮食用度皆按份例供给,配有一班四个太监专来照管着,叶舍人且放一万个心吧。”

  叶勉听罢松了口气,转头嘱咐俩鸟:“你俩日后也是有编制的体面鸟了,可不许再淘气,更不能冲撞贵人,得有眼力见儿。”

  两只狗头雕一边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路,一边“咕噜咕噜”应声。

  叶勉想了想,和曹公公说道:“我明日便去乾元宫,给那四位公公送茶封。”

  曹怀恩忙推辞,“叶大人折煞奴才们了,伺候圣上交代的差事,是他们天大的福分,哪里还能要您破费?”

  曹公公这话倒也不全是客气,俩雕入了乾元宫,福泽所及,真正改了命的,却是那四个从猫狗房拨过来的小太监。

  乾元宫那是圣上日间理政驻跸的地界儿,四人从此离了暗无天日的僻陋之所,得以日日天子眼前行走,此等际遇,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想。

  曹公公应付着叶勉,心思早转到那四个炙手可热的名额上,盘算着如何在徒子徒孙间分配。余光一扫,几个跟来的太监也都正两眼炽热地盯着那俩雕鸟。

  曹怀恩心底一声暗叹,得!又得闹上一场风波,御前这几个老东西,谁手下没攒着几个要往上推的心腹?今晚上都别睡喽......

  叶勉跟着去了乾元宫,特意前殿在那片前庭驻足细看了看,庭院轩敞,规制严整,处处透着天家威仪。

  到了此时,叶勉才有些不好意思,百官静候的庄严之地,两个精神小鸟,大摇大摆踱步其间,确实不太好看。

  圣上当真是仁厚之君呐!气度非凡,不像太子与庄珝这两兄弟,养个鸟还卡颜,矫情得一脉相承!

  叶勉临走前,把腰间荷包上的玉坠子薅了下来,塞给曹怀恩,“公公费心多照看一二,实不相瞒,这俩雕是我外祖家表兄托给我,叫我帮着找个新人家。如今归了乾元宫,还有曹公公这样的稳妥的人帮忙照眼,我也能给表兄个交代了。”

  曹德海心说,那您可真会找人家,别再把你外祖一家给吓死......

  照理说,他本不该收叶勉的东西,可低头一看手心里那玉坠的成色......曹怀恩纵是见过世面的,也吓了一跳,当即笑逐颜开。

  只盼日后叶舍人能多来乾元宫走动。这一位财神爷,一位财神奶奶,出手是真大方。

  叶勉这头安置好两只雕,便折返东宫。

  一进中殿,就见随值的几位太子舍人站在花罩外,神色不安,透过玲珑的槅扇,能看见里头天家父子对坐,皆是面色不豫。

  叶勉进去复命,太子随意问了他两句,就抬手召他近前来。

  叶勉方才得罪了太子,少不得要将功赎罪,为主分忧,便主动执壶,给康文帝续了热茶。

  水声泠泠,白汽氤氲,康文帝啜了口温热的茶汤,目光落在叶勉身上,似寻常长者闲话日常一样,问起了他近日的公务差事。

  叶勉最擅长哄“生气包”开心,若是这门本事也能考功名,他准能考个一甲!

  况且康文帝在年轻官员面前素来宽和,可比那哥儿几个好哄多了。

  叶勉眉眼天生两分舒展笑意,言谈间一派自然鲜活,没一会儿,康文帝紧抿的唇角便松了下来,脸上重新有了笑意。

  听他提及正在礼部学赞引官的仪程,康文帝便随口问道:“礼部那边筹备的如何?上下官员可有尽心?”

  花罩外站着的柳京轩听得这句,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儿,头皮发麻。

  叶勉也是心神一凛,暗自打起精神,句句在脑子里斟酌了一遍,才敢回话。

  “回圣上,礼部诸事筹备周详,仪程章法皆依古制,诸位大人晨起暮歇,务求尽善。臣虽初涉实务,亦深感礼部大人们严谨勤勉之风。”

  康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侧首与太子道:“柳智庸这人,倒还算得用......”

  父子俩顺着说起前朝政事来。

  花罩外的柳京轩吁出口气,额角已见冷汗,朝着叶勉感激地看了一眼。

  东宫送走圣驾,太子余怒未平,回身要继续收拾叶勉,却听到外头随值的柳京轩上前进言。

  “殿下,肃亲王求见,因适才圣驾在此,未敢惊扰,人已在前殿等候多时。”

  太子拂袖而去后,叶勉往柳京轩肩上轻捶了一记:“是我好兄弟!”

  柳京轩也抿着嘴,笑看着叶勉,捶了捶自己的肩膀,义气云天:“往后福祸同担!”

  朝里有人好办事,有了柳京轩这个大喇叭花,不过两日,礼部上上下下都知晓了,叶勉在康文帝面前为他们晋了一番美言。

  叶勉在礼部的待遇水涨船高,堂官们都对他格外热络和关照,晌午例餐的鸡腿都比旁人的大两圈儿。

  尚书柳大人在廊下碰见他时,也会缓步与他温言交谈,末了还邀他休沐时去尚书府寻柳京轩顽去。

  册封大典愈来愈近,叶勉忙得足不点地,太子简直把他当狗使唤,差使一件接着一件派给他。

  拟仪注、对流程、核礼器置备......他白日往返于各衙署之间沟通,夜间还要对着烛火攥写文书,喝口水的功夫都得掐着算。

  如此这般,终于到了太子册封大典这日。

  七月廿八,丙寅,月德合日,贵气天成。星官奏禀:白虎匿形,青龙昂首,主器承祧之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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