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莫频窥
红绸喜宴, 锣鼓喧天。
黄昏时分,喜轿从盛远伯府出发,浩浩荡荡。散花锦织成的绸花在风中飞扬, 也掀起轿帘一角, 泄露出新娘繁复艳丽的蜀锦裙摆,金线织成的图案一瞬间在阳光下反射的光泽晃到过路人的眼睛。喜轿之后, 跟随着仆从婢女无数,嫁妆如流水抬过长街,列队最尾的两个年轻婢女从金盘中抓出一把一把的碎银, 洒向人群, 引起一阵哄抢。
“泼天富贵,钟鸣鼎食。”纪先生站在人群中, 感慨道。
桑星摇抬手伸向空中,抓住几枚飞来的碎银, 摊在掌心看了看,“看这成色应当是绞碎的官银, 八成是先帝在位期间铸的那一批。”
“先帝在位期间有位户部的侍郎,娶了姜氏女。”纪先生若有所思。
“被殿下砍了头的那个吗?”桑星摇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怎么当时也没有听说姜氏的人给他求情?”
“你约莫是忘记了, 这位侍郎出事后不久, 他的夫人就携女改嫁。如此一来, 与姜氏也就算不得姻亲。”纪先生语调淡淡,但桑星摇听着, 总觉得他话中有话,她顺口接了一句:“这京中这么多人,我怎么样样都记得?”
“这个人你应该记得。”纪先生看她一眼,“这位侍郎夫人携子改嫁, 嫁的就是盛远伯府。而她的女儿,曾和陈氏三郎有婚约。”
他一提桑星摇便想了起来:“就是和青、和陈三郎有婚约又在陈氏出事后当街悔婚,还想带人毒杀陈三郎的那姑娘?”
桑星摇记得这事,纯粹是因为这事当时闹得很大,连亲自下了旨要诛杀陈氏一族的先帝都都在听说这姑娘带人闯进陈府杀人的行为委实太离谱,下旨把人斥责了一顿。
“说起来,陈家的事情……当初姜氏也有份吧?”
纪先生颔首:“陈氏大厦倾塌,谁不想从陈氏的尸骸上分一杯羹?”
放眼朝廷上下除陈氏外先帝无人可用,先帝纵然庸碌,也绝不会糊涂至此,但奈何朝中上下一心要陈氏去死——
只是这些世家们恐怕也没有想到,自己苦心谋划最后为南梁王世子做了嫁衣,成全萧照横空出世、名扬天下的传奇。
不过——
“当年得利最多的并非姜氏。”
“那是谁?”
“能与姜氏抗衡,放眼朝野能有几家?”纪先生微微一笑,似讽似叹。
桑星摇一下子明白过来。
纪先生继续道:“陈氏覆灭后,雍州刺史之位空悬,最后落到了中书令大人的一位门生手中,但这位新雍州刺史走马上任不到一年,就因为水土不服病死。真是可惜。”
之后又走马观花换过两任雍州刺史,最后还是商矜扶陆兰泽上位,才让雍州的局势稳定下来。
“真的是病死吗?”桑星摇问。
“所有人说他是,那他就是。”
雍州刺史之位并没有那么好坐,能够坐稳这个位置,并且和世代经营的南梁王府抗衡不落下风的陆兰泽,也手腕非常人能及。
最重要的是,他与世家离心。
这样的人,可一点也不好找。
他追随的这位殿下,看人确实非常准。
………
觥筹交错,宴饮笙歌,婚宴热闹非凡。
薛薰风跟在薛宁璧身侧,适时对前来寒暄但她并没有什么映象的“薛氏故交”点头致意,她揉了揉自己的脸,感觉笑得有些僵硬。
她忍不住对兄长道:“说来姜氏的排场可真大,哪怕是天家嫁娶恐怕也就这个排场了。”而这还只是一个姜家五郎的婚宴。
名满京城的歌舞坊、技惊四座的琵琶大家、在青州一带赫赫有名的戏曲班子、西域的舞姬……天南地北的卖艺人汇聚一堂。能找齐这么多人,必定要费上不少功夫。菜肴更是奢华,飞禽走兽、山珍海味应有尽有,二十四道热盘、十二道冷盘,还有六道点心,配上好的女儿红、梨花春。连宫中的宴会都未必次次这么奢华。
薛宁璧扫过桌案上精致的菜肴,对妹妹的话赞同:“确实有些过了。”
特别是前任青州刺史贪匿一案才结束。
“但倘若天家嫁娶……”薛宁璧摇摇头笑道,“陛下的婚宴比这规制远胜数倍不止,两位公主也恐怕不遑多让。”
天子娶后乃是国之大事,自然没有比立后更为隆重的礼节。至于两位公主,晋阳是惠太妃唯一的女儿,惠太妃当年入宫从薛氏带走的嫁妆远胜于盛远伯府,排场不会小,而商矜,无论是以她长公主的身份,还是以萧照南梁王世子的身份,都注定了他们有朝一日成婚,比今日还要盛大。
——哪怕是他们二人披件丧服说成婚,恭贺的人也都会趋之若鹜。
姜家这场婚宴确实奢华,但都在规制内,即使其他人颇有微词也说不出什么。
“也不知道清河殿下和萧世子打算什么时候成婚?”薛薰风好奇道,“我看他们还没有解除婚约,想必是要成婚的。”
“不太好说。”薛宁璧沉吟了一下。萧世子倒仿佛有这个意思,问了礼部好几次。但每次再往上禀,得到的永远是“容后再议”的批复。
“既然迟早要成婚,为什么不早些呢?”薛薰风疑惑道。
薛宁璧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正欲解释,身后忽然响起一声轻笑。
“孤觉得薛五姑娘说的极是,不知道殿下以为如何?”
熟悉的、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语调。
兄妹二人回过身,果然见商矜与萧照并肩而来,行礼:“清河殿下,萧世子。”
“不用多礼。”萧照笑吟吟看着身侧的青年,做女子打扮也不显得奇怪,反而有种不可逼视的冷淡清艳。
色如桃花。
他低声笑着问:“殿下还没有回答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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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短了点,明天继续补,啾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