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一样伤心色。
青年的眼睛扫过来。
他瞳仁黑白分明, 如漾开月光的湖面,璀璨而深谧。因为面部稍作过一些修饰,侧脸的弧线流畅柔和, 有种雌雄莫辨的美, 唇边挑起要笑不笑的弧度,叫薛宁璧薛薰风兄妹俩愣了好一会才面红耳赤的移开目光。
与清河公主并非第一次相见, 但这样世间罕有的美色无论见了几次还是让人忍不住神迷意乱。薛薰风在心底感慨,同时不着痕迹将目光往旁边移了移——南梁王世子的定力倒是很好,这样还能面不改色地盯着清河殿下看。
不过……纵然是有婚约在前, 这样盯着未出阁的女子看, 也实在是……未免有些失礼了。
薛薰风张了张口,又说不出来什么指责萧照无礼的话——因为商矜本人都不在意的事情, 她一个旁观者实在无法妄加指责什么。
于是她往自家兄长身后躲了躲,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现的样子低头看自己新染的丹蔻。
但是……她想到南梁王世子的目光, 还是觉得那太露骨了,难以形容的, 带着毫无掩饰的炽热和掠夺之意。与她从前所读过的所有道尽相思的婉转诗词都截然不同。
清河殿下到底是怎么样做到在这样的目光下还能若无其事的?薛薰风暗自叹气,这大概就是清河殿下镇得住朝堂上那些人的缘故吧?哪里像她,连平日最疼爱她的母亲都说服不了同意她的亲事, 还差点被关在府中。
要不是她求了二哥, 现在还被关在府中呢。
薛薰风想着又认忍不住期待地看向商矜的方向, 想知道他究竟会做出什么反应。
没有等到商矜答复的萧照又再度问了一遍:“殿下意下如何?”
“………”
商矜觉得不怎么样。
他语调淡淡的:“婚期自然有礼部和陛下决断,世子不必担心。”
礼部和陛下的意思, 不就是商矜的意思?
萧照回以一笑,意有所指:“孤与殿下乃天子金口玉言许婚,无人敢置喙。孤自然不担心。”
天子金口玉言。
意味着这桩婚事势在必行。
——不是天子的旨意约束,而是萧照对这桩婚事势在必行。
商矜捻了捻指腹, 颇为玩味地笑起来:“是啊,你我之间、可是天子亲自许婚,一诺千金。”
倘若不是天子赐婚,他与萧照一旦相见,便该是兵刃相向、你死我活。
一直将妹妹挡在身后,恭谨垂首的薛宁璧在商矜话音落下后终于像察觉到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般抬起头,笑意温润:“殿下与萧世子身份非同寻常,婚事也自然怠慢不得,章程还应由礼部和宫中细细商议。不过今日——恐怕暂且不是商议的好时候了。”
他在提醒他们,今天到底是姜家的婚事。
此时台上的戏已经唱完一折,宾客们喝彩叫好,不一会又响起幽幽的琵琶声,似花底莺语,玉珠走盘,不胜清怨。
薛薰风插嘴:“姜家这婚事好生奇怪,哪有大喜之日弹奏这么幽怨的曲子的道理?”
“确实不太合人之常情。”商矜接了一句。
萧照颔首:“不像喜宴上弹的曲调。”
先前的话题被顺理成章揭过去,薛薰风暗自松了口气。虽然清河公主和萧世子都没有说什么狠话,但莫名地就是让人心慌,方才薛宁璧开口的一瞬间,她的心不由得提起来。
她有些懊恼自己的失态——分明无论面对身居高位的长辈还是身份高贵的世交夫人们,她都没有这么紧张过。哪怕入宫觐见,对她也是家常便饭。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清河殿下和萧世子在一块儿了。
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
薛薰风没有来得及多想,一声猝然响起的惊呼声打断她的思绪。她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是台上的方向,琵琶声骤停,旋即响起宾客们窃窃私语声,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怎么了?”
她茫然地看向薛宁璧。
薛宁璧拉了她一把,不着痕迹避开人潮。
“今日演奏琵琶的人是谁?”商矜忽然问。站在他不远处的薛薰风下意识答:“是姜家花重金请来的江南琵琶名手……”
话音一落,就被萧照截断:“不。弹琵琶的那女子至多不过二十,那位江南琵琶名手成名十余年,再年轻也不会是这个年纪。”
“而且那女子的指甲精心养护得很漂亮。”商矜淡淡接话。
薛薰风才回过神来:“精于琵琶的人大多不留指甲……方才弹琵琶的到底是什么人?”
薛宁璧神色有些复杂,方才人何其之多,不过一眼,商矜竟然能注意到指甲这样的小细节。
“这台上的戏可没有台下演的有趣。”萧照看着前方混乱的人群,匆匆赶到的姜五郎,被拖下去的弹琵琶的女子,还有突然站起来的盛远伯府老夫人,唏嘘不已的宾客……众生百相。
“确实是有趣。”
含着笑的声音从几人身后响起,锦衣玉带的少年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狸奴,缓步而来。
“听舟!”薛薰风惊喜的声音响起,急忙快步过去扶他,薛听舟顿了顿,还是没有拒绝,反而有点无奈:“五姐,没关系。有人跟着我。”
薛薰风一看,才发现他身后确实还跟着两个小厮,不过她还是道:“这里不是家中,你还是得注意些。”
对家中最小的弟弟,她自认要肩负起做姐姐的责任。
薛听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转了话题:“清河殿下,萧世子。别来无恙。”
薛宁璧和薛薰风在侧,听到他的用词,虽然没有什么大问题,但听上去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目光不断在几人之间逡巡。
萧照淡声嗤笑,并不接话。
商矜倒是微微颔首:“薛六公子,好久不见。”
薛听舟对萧照的态度也没有往心里去,他饶有兴致地笑起来:“殿下和萧世子知道方才被带下去的女子是什么人吗?”
商矜还没有说话,倒是薛薰风迫不及待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满眼好奇:“你知道吗?快告诉我们。”
薛听舟微顿:“……是盛远伯府的三姑娘。”
“咦?”
薛薰风有些错愕。
商矜和萧照不着痕迹对视一眼,复而商矜先转开目光去,萧照若无其事地笑了下,漫不经心开口:“看薛五姑娘和六公子相处,六公子反而更像个兄长。”
薛宁璧看了弟妹一眼:“薰风毕竟是家中唯一的女孩,总要娇贵些。”
那边薛薰风正缠着薛听舟问具体是怎么回事,没有听到萧照与薛宁璧的话。萧照听完薛宁璧的回答,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商矜目光扫过庭院:“薛大人和薛夫人今日没有来么?”
薛宁璧:“父亲事务繁忙,母亲近日身体不太好,便没有来了。”
看薛薰风的神情,毫无忧色,倒看不出来薛夫人身体不好。商矜也无意深究其中的真假,顺着他的话:“原来如此。”
这分庭抗礼、并驾齐驱的薛姜二姓也不是同心协力的铁板一块。今日姜五郎大婚,许多勋贵官员家中都派了份量十足的人前来,偏偏薛氏只来了几个小辈,这其中的意味不得不令人多想。
几人说话之间,姜五郎带着人拨开人群匆匆赶来,拱手行礼,礼节滴水不漏:“今日事务繁多,不知清河公主与南梁王世子前来,有失远迎。两位莫怪。”
他唇畔的笑容无可挑剔。
给商矜和萧照下的帖子是惯常的礼节,不管他们来不来,帖子不能少。但没有想到这两人居然真的都来了。姜五郎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只得放下还没有处理完毕的事情匆匆过来。
“无妨。”
姜五郎见商矜神色疏淡,拿不定他的意思,只顺着原先的说辞道:“几位贵客请随我来。”
薛听舟绕过他身侧:“姜五郎这么快就把盛远伯府上三姑娘的事情处理好了?我听说那姑娘倾慕你多时,非君不嫁,今天更是别出心裁吸引你的目光——真是情深意重。”
姜五郎本来就因为这事焦头烂额,被薛听舟一说,脸上浮现几分愠怒:“六公子不要开这种不合时宜的玩笑!”
薛听舟摸了摸怀中的狸奴,哼笑一声,不说话。
萧照看得有趣,低声同商矜道:“殿下觉得,今日这一出,与这位薛家六郎有多少关系?”
闻言商矜不由得看他一眼,萧照依旧是那幅漫不经心的神态,他眼底分明含着笑意,但那笑不达眼底,反而有种直指人心的锋利。
“………”
商矜又转开了眼。
今日之事,不能说和薛听舟毫无关系,只能说十之八.九是薛听舟一手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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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