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这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送给我的吗?”沈恋坐到桌边,一边欣赏这只包裹黄铜的紫檀木暗纹盒子,一边谦逊地客气一下:“水磨坊本来就是我想送给祁王的礼物,遇上麻烦, 我当然要挺身而出呀, 怎么还送礼物?太客气啦!”
谢渊眉峰一挑, 带了点恶作剧的笑意,幽幽回应:“应该的。”
“这锁扣还挺复杂,怎么开啊?”沈恋摸到榫卯结构的拉环,终于抠出来, “啪嗒”一声轻响,匣盖弹开。
五根形状古怪的羊脂白玉并排躺在丝绒之中。
这玉质连沈恋都能看出价值不菲, 但造型奇怪, 长条状的, 顶端打磨得饱满圆润。
五根玉石粗细还都不一样,由左及右, 越来越粗。
盒子右侧, 还竖排放着两只精巧的白瓷小瓶子。
这是什么礼物?不像是饰品,挂坠哪有这么大一坨的?艺术雕刻吗?
沈恋捡起一根最粗壮的羊脂白玉, 在手里掂了掂:“诶?还挺轻的啊,这么大一块玉石,我还以为会很压手。”
站在他身侧的小男宠沉默片刻, 温和又耐心地解释:“内部是挖空的,可以注温水。”
“哦?空的?”沈恋找到注水口的螺纹小心拧下来,观察内部结构:“它……它是一个……小水壶吗?”
“差不多吧。”谢渊语气难得有了一丝小男宠时期的欢快阳光:“主要是解我的渴。”
沈恋转头仰脸茫然看一眼小男宠:“那你把它送给我干什么?你自己口渴了, 难道还得要我帮你带着水壶吗?”
小男宠忽然歪头抿嘴,低头盯着他乖巧地一笑:“可以吗?为你的夫君做这个。”
沈恋一下子被美色冲昏头脑, 支支吾吾地回应:“我不能随时帮你带着这个水壶啊,造型有点怪怪的,偶尔带一下倒是可以……”
“那就劳烦沈大人了。”小男宠满意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晦暗不明的邪恶:“你有时候也不像那么坏的妻子,谢谢你,沈恋,现在就开始吧,你的夫君渴了。”
“现在?”沈恋眨眨眼睛:“这水壶里面还没灌水呀。”
“冬天才需要注水,早秋很暖和,可以直接用,只需先抹上这两只瓶子里的油膏。”谢渊把从太监那里学来的知识传授给沈恋。
“油膏?”沈恋放开最大的“玉水壶”,抠出盒子里的小瓷瓶,拔掉塞子,用食指沾了一点,指腹搓了搓,凑近一闻。
玫瑰香味掩盖了其中大部分成分的气味,让沈恋没能第一时间判断出它是什么东西。
于是他放下这瓶油膏,又取出第二个小瓷瓶,打开塞子再次沾了点,仔细嗅闻。
肉苁蓉的气息比刚才的玫瑰香气厚重甜腻得多。
但这一次药材的气味没有被植物香气掩盖,应该是掺了蛇床子,还有……
接触油膏的指腹居然产生丝丝缕缕的温热酥麻感。
正在仔细嗅闻的沈恋,眼神从清澈的快乐,逐渐转化成狐疑地惊愕。
这有点像加了曼陀罗的麻沸散,但为什么要额外添加蟾酥这种古代情趣用品呢?
有什么必要让使用者肌肉放松的同时敏感度提升呢……
安静的卧房里只有沈恋加速的心跳声。
猛地把白瓷罐子塞回匣子里,“啪”地一声把木盖死死扣上,身下的圆木凳都往后“刺啦”退了半尺,转身跑!
立即逃出黑化龙傲天的魔窟!
擦身而过的瞬间,手腕被轻轻握住,往后一扯,身体就倒进恶魔的怀中。
身后人一只胳膊箍在他腹部,俯头凑近,气息拂过他耳侧:“都已经谢过妻子了,一个好的妻子会对夫君出尔反尔吗?”
沈恋耳根在燃烧,小声呢喃求饶:“这种东西也太过分了,完全松懈的话……过头了也感觉不出来……”
谢渊将他转过身面对自己,垂眸故作消沉地问:“妻子不信任自己的夫君?”
沈恋哼哼着在他怀里扭了扭:“我只是觉得不用抹也可以承受,慢慢来比较好……”
“抹了我也会慢慢来。”谢渊说:“你让我停我就停,一下都不贪。”
沈恋惊慌不安,但身体还是习惯似的靠在坏人肩头,小声说:“可是你昨晚都已经……要保重身体。”
“昨晚根本不算数。”
“可是……”沈恋委屈地小声埋怨:“你昨晚太突然,今天还有点疼。”
抱着他的男人沉默了。
肯定不会像从前那样耐心地等他接受,不会因他一句话,就待在门外干等着。
“那你想休息多久再尝试?”
沈恋一愣,抬起头看谢渊,“后天可以吗?我明天要去赴宴,显摆我们的水磨坊已经打好地基了!”
小男宠神色很不爽。
沉默片刻,终于松开了他,说起水磨坊的事:“这座磨坊不能完全算我的,往后去外地再建一座,才能由我说了算。”
沈恋担忧道:“工部会不接受我们百抽二的定价吗?”
“若是我要求,他们只能接受。”谢渊转身踱步,低声说:“问题是如果回本太慢,父皇可能就不急着在各地推广。”
沈恋眼睛一亮,欣喜地绕到他面前解释:“怎么会慢呢?市面上的大磨坊主多是百抽十五,因为他们要养活骡马毛驴,拉磨的驴吃得可精细着呢,还要雇佣长工铡草喂料,打扫督工,就这部分成本高昂,实际上他们的利润也只有百抽五。
而九转水磨的日产粮是磨坊主的三四百倍,维护和杂役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百抽二的利润,理论上,只要三四年,就能赚回工程投入,第五年开始就是纯利润,这比磨坊主家买骡马驴子回本还快呢!”
谢渊惊讶:“这么快?”
沈恋骄傲地叉腰:“当然呀!你以为要多久回本?”
谢渊坦白:“我原本都没想着回本,全亏了也得建。”
沈恋一愣:“为什么?钱多烧得慌吗!”
谢渊解释:“这东西不是为了让我挣钱,而是为了降低百姓产粮本钱,扭转楚魏通商的价格劣势,若是能恢复出口实力,市舶司一年的税银都能建上百座水磨坊,还用得着担心回本?我早就想重金挖楚国工匠引进这种磨坊,又担心父皇多疑,才拖到现在,好在有你给我画出来了,我当然要立刻建造。”
沈恋吃惊地看着小男宠。
都没想过这个时代的掌权阶级会有这种战略眼光,简直国家发改委级别。
事实确实如此,就好比建高铁,总体虽然看起来亏损很多,实际上能带动物流交易旅游产业等间接经济效益,拉动整体经济。
而水磨坊甚至能在盈利的情况下,降低老百姓的产粮成本,解放底层劳动力去搞其他产业,利国利民,稳赚不赔。
当初在设计水磨坊过程中,沈恋就仔细算过这笔账。
本以为可以作为水利工程总设计师,向国家项目投资人汇报成本核算,给出“建议零售价”,还得担心投资人能不能接受这么低的利润。
但那时候沈恋不知道,祁王就是他的小男宠。
要是让朝廷工部核算报价,肯定会利益最大化,只为了国内市场竞争,比磨坊主稍微低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
这样的价格完全无法对外产生竞争力,也无法解放老百姓的生产力,太浪费九转水磨坊这种古人的智慧结晶了。
万幸水磨坊的工程是小男宠负责,沈恋不用担心跟封建官僚解释不通,软磨硬泡撒娇打滚,让小男宠当场答应值百抽二的低利润报价。
没想到,这笔账,小男宠原本就算得明明白白,甚至已经算到出口利润的具体数值。
着实有些震撼。
难怪系统说这家伙不当皇帝,会影响大魏百姓数百年的生活质量。
谢渊疑惑地侧头注视他:“傻笑什么?”
沈恋猛然回神,收起欣赏的表情,气呼呼地退后一步:“谁傻笑了?我要回家了。”
谢渊皱眉捉住他胳膊,不让他乱跑:“你能不能回家,是我说了算。”
沈恋本以为能得到小男宠惺惺相惜的相视一笑,可小男宠完全没有打算跟他谈论水磨坊带来的经济效益。
还说他无法克制的痴迷欣赏,是傻笑……
“你太过分啦典夏!”沈恋仰脸气道:“你告诉过我,祁王很想去楚国引进人才,建造九转水磨,我费那么大功夫,改了无数版,手都磨出茧子了,才帮祁王造出这个模型。现在磨坊开始建造了,我都不能去那些帮忙改良磨坊的偃师宴会上报个喜吗?你就算不感谢我,算我欠你的!他们也有功劳呀!”
谢渊惊住了。
半晌,松开了小太医的胳膊。
“知道了。”他说:“宴会几时结束?我去接你。”
眼眶泛红的沈恋难以置信地看他:“你都不讲笑话哄哄我吗?你以前勾引我的时候是怎么对我的!”
谢渊:“哄你有什么用?给你惯出这一身脾气,你把我当人了?不还是得当上太子才有资格要你?”
沈恋推门跑了。
“我用不着你来接我!!!”
正院回荡的怒火引得扫院子的小太监都伸头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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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着去见韩望川圈子里那群同好聊聊工程进展,心情会好一些。
没想到这场酒宴是一年一度的隆重聚会,受邀的贵宾不止是有那些沈恋认识的偃师,也包括京城里的一些达官贵人。
韩望川只来得及欢迎沈恋赴宴,都来不及问明白这三个多月他去哪了,就被人叫走,忙着四处应酬。
沈恋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矮几前,面前的好酒好菜都毫无胃口。
甚至在思考怎么让小男宠相信,如果不写那封羞辱小男宠的信,沈恋就会从这个时空彻底消失。
就小男宠如今对他的信任度,这种天方夜谭的借口,可能只会让小男宠“泄愤”时更加起劲。
“这位贵客有些面生,第一次来天工宴吗?”
沈恋回过神,转头,见一个穿着华贵的男人端着酒杯站在一旁。
“对,”沈恋点头:“我今年才结识小侯爷。”
“啊……”
男人点点头,眼睛急切地从他的脸上一路滑到腿根,让沈恋莫名有些紧张。
但这人还挺自来熟,拽了个坐垫在他旁边坐下来,替他斟酒:“未请教足下高姓,尊府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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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亥正初刻才散宴。
醉醺醺的宾客互相搀扶着走出酒楼,都不太认得出自家的马车,得自家长随上来认领主子,小心翼翼扛上车。
谢渊默不吭声盯着车窗外,视线扫过走出酒楼的每一张脸。
车旁的柳枝不住地在夜风中摆动。
又过了不久。
酒楼西侧的灯火都熄灭了。
谢渊跳下马车,无声息地从侧翼窜入酒楼,见一片狼藉的大堂已经没有宾客,便快步上二楼廊道,一个雅间一个雅间看过去。
走到中间最大的雅间,准备送最后一位客人出门的韩望川恰好踏出门槛,猛地停住脚步,却止不住身体,一趔趄,直接往门口路过的男人胳膊上撞去。
好在对方反应快,后退一步,抬手扶住他肩膀。
一旁微醺的宾客口齿不清地替兄弟打抱不平:“你看着点路啊你……客人还没走呢你这……”
话没说完,醉眼迷离的韩望川突然惊叫一声,整个人都清醒了,当即退后一步躬身拜倒:“末将参见太……唔!”
他被突然出现在民间酒馆的大魏太子一把捂住嘴,“哐”一声摁在雅间移门上。
“免礼。太医院的沈恋受邀参加你的宴席,怎么人不见了?”
被摁在墙上物理强制免礼的韩望川立即回禀:“唔!唔唔唔!唔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