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典夏没出现还好, 一出现沈恋就有一肚子话想抱怨。
前天证据整理完成,沈恋特地傍晚拜访熙王府,熙王不在府上。
宋瑾说,典夏跟熙王一起出门参加围猎了, 沈恋就劳烦宋瑾给典夏递了封信。
信里告诉典夏, 他已经把能给德惠定罪的证据全都从证物里挖出来了, 希望典夏有空一定要来衙门看好戏。
然后详细写了升堂时间,甚至附带了衙门详细地址,把典夏当成跟自己一样的路痴。
本来还担心典夏要陪王爷玩好几天才回府,没想到第二天就有侍从送来了回信。
信上又是典夏那个潦草的字迹:【拭目以待】
沈恋收到后可开心了, 把小男宠唯一一次像个人的回复也存放进床头柜。
然后狠狠排练好几次举证过程。
这对他而言还挺有意义。
此前几次跟小男宠巧遇或出门玩,沈恋的表现都没展现出他学术大佬的底蕴, 精心配制的补肾秘方还把小男宠给补炸了。
而小男宠在扳倒德惠的计划中, 表现出的智商简直碾压凡人。
沈恋越想越无地自容。
所以, 理想中这次破案,他俩一个抓战略方向, 一个填补学术细节, 联手完成。
沈恋做到了。
小男宠却不在场。
气得沈恋顶着满身蔬菜连连抱怨:“你都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厉害!”
小男宠抿嘴一笑,转头从周围求神拜佛的民众手里接过一颗卷心菜, 放在沈恋头顶,恢复刚才的造型,才催促:“上车再说。”
沈恋手里抱了一堆蔬果, 没法摘掉卷心菜,立即猛甩脑袋,不让小男宠捉弄他。
小男宠伸手接住那颗卷心菜, 说了句“跟着我”,就挤到沈恋前面开路。
挤到马车前, 跟上来的民众被一群便衣侍从阻隔开来。
沈恋迅速钻进马车,拉开窗幔与“信徒们”告别:“安心回家罢,我会为大家祈福健康富足。”
在一片欢呼声中离开了衙门前的街巷。
沈恋把浑身的蔬菜水果都放到一旁座椅上。
盯着姿态悠然坐在对面的典夏,沈恋发出凶狠的威胁:“你最好有一个非常合理且不得已的失约理由。”
“否则呢?”小男宠态度非常不端正:“惩罚我此生没有卷心菜可吃?”
“哼!”沈恋别过头看窗外,余光在期待小男宠认识错误。
小男宠放下二郎腿,歪头与他对视:“沈恋,你现在越来越嚣张了,忘了我的身份吗?”
沈恋回头咬人:“是我失礼了,熙王妃娘娘!”
小男宠缓缓直起身,饶有兴致观察他,“你对宋瑾一直很懂礼数,关怀备至。我帮过你的忙,你反而敢闹脾气,你有一种特殊的真性情,我从前只在传闻中听说过。”
沈恋警惕地问:“什么真性情?”
“窝里横。”小男宠指导他:“你对待我应该像对待亲哥哥一样关切,同时又像对待熙王妃一样敬仰。”
“少做梦了!”沈恋反对:“真心当兄弟就该平等相待,快说,你今天为何迟到?若是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就算你放我鸽子,像上次一样,我随你选酒馆吃大餐,你也得任我处置一次。”
谢渊好奇挑眉:“沈大人想怎么处置我?”
沈恋有些期待地侧眸看典夏:“我要你陪我参加我们族里的射柳宴,帮我至少拿下两个头筹,彩头我俩平分,你七我三也可以,只要你能赢过我堂弟找回场子就行。”
“你怎么总提这事?”谢渊不耐:“不是说了没空。”
“你都没问我具体是哪天,你就说没空了!”沈恋失望:“有你这样当兄弟的吗?”
谢渊好奇:“找什么场子?怎么?你堂弟骑射之术远在你之上吗?他多大了?六岁?”
“十六岁了!”沈恋解释:“他从出生家里就有马匹弓箭,当然比我熟练。”
谢渊问:“哪天设宴?我派个人去替你欺负十六岁的弟弟。”
“不用。”沈恋真的有些失落:“你没空就算啦,我也不是特别特别想参加。”
谢渊沉默片刻,眯起眼:“无法无天了沈大人?说两句甩一次脸色,你当你是我母……母亲吗?”
沈恋耷拉脑袋:“如果典夏真心请我帮忙研制药材,我肯定会放下所有琐事,全力以赴。可是典夏连升堂都迟到,我很少有机会那么威风。”
“我一直都在,比你更早进公堂。”谢渊平静解释:“坐在大堂东侧耳房,从你手舞足蹈比划箱子时就看着。”
沈恋眼睛立即亮起来:“真哒!你不早说!等你等得我都急死了。”
谢渊问:“所以你不停地转身看衙门外,找我?堂堂熙王妃,后面怎么说?”
沈恋乐不可支地回应:“难不成跟一群老百姓在衙门外面听审吗!”
谢渊满意颔首。
“你都看见了?怎么样?我在公堂上厉害吗!”沈恋迫不及待翘起尾巴。
谢渊眯眼笑:“你每次施展医术都挺唬人。真的,就像那个神婆请神上身一样。见过吗?”
他学神婆做了个斜眼歪嘴的表情:“就是忽略了抽搐流口水这一步,直接就上身了。卷心菜菩萨归位!这样。”
“哈哈哈哈哈哈!”沈恋在愤怒的同时笑喷了:“你这人怎么这样!”
谢渊低头理了理护腕:“我感觉就是这样。厉害得不像你。”
沈恋爽了,得意洋洋地摆摆脑袋:“我多数时候都是很厉害的样子噢,只是在你面前很少有机会发挥。”
谢渊:“这么厉害还要跟十六岁的堂弟找场子?”
沈恋:“你不帮我就算了,还说风凉话?”
谢渊:“我说了会派人帮你。”
沈恋:“我信不过别人,你不来我就不参加比赛了。”
谢渊深吸一口气。
“你族里除了你哥你爹,还有当官的么?”避无可避的祁王殿下终于还是开始排除隐患。
沈恋想了想:“有啊,我三叔也是鸿胪寺的噢,他是六品大官。”
“叫什么名字?”
“沈在山。”
谢渊继续问:“你哥哥干序班多久了?”
沈恋:“三个多月吧?前几天又被降回打杂的了,可能是我三叔从中作梗,所以我才特别想赢过他儿子,替我哥出气。”
谢渊点点头:“还有么?就三个鸿胪寺的?言官有么?低品的也算。”
沈恋:“没有了,原本全族就出了三叔一个大官,我祖母请他帮我爹也塞进鸿胪寺,我爹又带上了我哥。”
谢渊垂眸摸了摸下巴尖,“再说吧,过两天我派人给你递信。”
沈恋眨眨眼:“诶?你怎么知道我爹和我哥在鸿胪寺当差呀?”
“问题真多。”谢渊:“跟熙王妃来往的人当然会被查清底细,熙王殿下放不下心。”
沈恋恍然大悟:“噢,怪不得你不想参加我们族里的射柳宴,是担心人太多了有人觊觎你的美色?”
谢渊猝不及防,乐不可支指指小太医:“沈大人敢反过来揶揄我?”
“啊?”沈恋并没有嘲讽的意思,是真的这么想,典夏这个级别的建模,去人太多的地方肯定会引起轰动,“那你在担心什么?”
车停下来。
“到了。”谢渊提醒:“回屋去喝茶,退了堂还这么多话,嘴都起皮了。”
沈恋舔舔嘴唇:“啊,到我家了吗?我是要去苏家的呀,他家老太太有病在身,刚从牢里接出来,一定很虚弱,我得帮她扎几针顺顺经络。”
“哪儿这么快。”谢渊说:“要层层上报直到大理寺盖章,明早再去也得等。”
沈恋抱起椅子上的蔬菜水果,回头招呼典夏:“那你跟我一起进屋喝口茶呗,顺便看看我的水磨坊,已经快要完工了。”
水磨坊。
小太医今天的表现看起来确实有点可靠。
居然有了点期待。
谢渊跟随他一起下车。
两人蹲在昏暗的西厢房里,看着那座蹴鞠大小的水磨坊模型被架在一只大木盆子旁边,另一侧连接着三列共九个齿轮,模仿传动结构。
由于没见过楚国的水磨坊实物,沈恋全凭想象,反复拆开重组了很多次,圆圈外围到处都是钉子洞。
为了方便无伤拆装,核心部分又换成榫卯结构。
小男宠难得如此好奇又惊讶,甚至有些孩子气地蹲在盆边仔细观察他亲手打造的水磨坊。
显然是没想到他做得真的有点像那么回事,居然迫不及待地抬头,用眼神催促沈恋演示。
沈恋心里得意极了,面上却依旧保持“小场面”的淡定感。
这次水轮传动模型反复做了很多次,这一台已经是第七版,动力结构没问题,但还没下水运转过。
沈恋迅速去井里打了一桶水,倒进盆里。
伸手捏住水轮中央的蜗杆,轻轻转了三圈。
抬头看向蹲在对面的典夏,沈恋勾起唇角,邪邪一笑:“看好了噢。”
见证奇迹的时刻。
沈恋的指腹松开了旋钮。
摩天轮一样的水轮一瞬间飞转。
盆里的水被掀起冲天巨浪!
沈恋下意识后仰。
已经来不及了。
榫卯结构没插稳,内部齿轮动力过强。
各个部件如同天女散花般炸了。
几根木条迎面砸过来,两根飞向眼珠子,被蹲在对面的典夏眼疾手快拍开。
“啊呀!”沈恋心疼地摸索着满地的木头块:“坏了,这木头材质太软了,榫卯结构松动,不能用这么强劲的动力。不过你别担心啊典夏,结构肯定稳了,没问题的,真正搭建起来是靠水流动力嘛,不会转这么快的。”
一片安静。
“你怎么不说话呀典夏?”沈恋捧起自己的宝贝水轮核心,抬头一看。
对面的典夏被一整盆水浇得落汤鸡一样,水流顺着眉骨睫毛鼻尖下巴往下泼。
就这么面无表情盯着八品青天大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