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八品青天大御医此刻已经紧张得不敢与受害者对视了。
在裤腿上蹭了蹭紧张出来的手汗, 沈恋缩着脖子迅速起身,想去铜镜旁取来自己的毛巾,帮落汤鸡受害人恢复干燥状态。
心虚加匆忙,没注意地上泼溅出来的水洼, 一脚踩上去, 大御医当场疯狂挥舞着“翅膀”, 向后仰倒。
怒火攻心的祁王殿下很冷酷地凝视水磨坊刺客遭报应。
沈恋为了保持平衡垂死挣扎,扑闪着的右手啪啪啪地往祁王脑勺扇。
那拍打的力道,就仿佛小男宠今天非死不可。
忍无可忍的祁王一把抓住“刺客”的手腕一扯。
沈恋终于毫无悬念地摔倒。
好在后背抵在小男宠怀里,卸去了冲击力。
坏在一屁股坐在了还剩一点水的木盆里。
余光里, 小男宠的眼神已经把他右侧脸颊烫出洞了。
沈恋抿嘴,转头用水汪汪的眼睛迎接炮火, 脑子飞转, 用从前在网上学的高情商应急话术, 尝试求生:“谢谢你扶我一把,你真是个好心人啊典夏……”
“哪能让沈大人就这么摔死。”小男宠阴恻恻的嗓音从耳膜震颤到沈恋心口, “如此出其不意的行刺手段, 真是让我耳目一新,还需劳驾沈大人多做几个水磨坊款式的暗器, 让我暗算我家中几位兄长。”
“这个真的是水磨坊的样器。”沈恋小心翼翼地辩解:“我要是故意捉弄你,暗器也不可能朝我自己弹射吧?”
“难说。”祁王眼神锋利盯着可怜巴巴的小太医:“沈大人总是这么诚惶诚恐唯唯诺诺地干着一些诛九族的事情,磨出一手茧子造出的暗器, 即便无法确定发射方向,也要跟熙王妃赌命?好胆魄。”
“对不起嘛典夏。”沈恋沮丧地耷拉下脑袋。
他很小的时候看爷爷买的一套十万个为什么,书里见过水磨坊。
隐约记得原理, 看着非常简单。
但是直接靠想象建造实物,肯定在动力结构上需要更多尝试。
早知道等最终版通过实验后再让典夏开开眼了。
沈恋尝试着从小男宠怀里站起来, 但刚一动弹,握着他手腕的手就把他坠回怀里。
“对不起就够了?”祁王眯起眼盯着作案人红彤彤的耳朵:“我原本对你没抱任何希望,你一本正经尽心竭力折腾出这么大个暗器,把我拉进来跟你一起蹲这犯傻?”
沈恋又挪了挪屁股,忍无可忍地颤声问:“你冷吗典夏?你睫毛上的水都要结冰了。”
谢渊:“这么关心我,怎么不用温水演示你这堆破暗器?”
沈恋面露难色:“我受不了,屁股有点凉……”
谢渊咬牙切齿地放开作案人。
“唔……”沈恋狼狈地爬起来,也没管屁股后滴水的衣摆,还是老老实实拿来自己的毛巾,给小男宠搓头。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谢渊夺过棉巾站起身,擦干净脸,又蘸干胸口和肩膀上的水,边擦边往门外走,打算回府把衣服换了。
“你去哪里呀?”沈恋小心翼翼地跟上前:“我去找我宽松些的衣服,给你换了吧,我裤子你穿可能有点短,你裤子没怎么湿能凑合吗?”
谢渊:“不用,回府再换。”
沈恋继续跟着:“不行呀,现在天气还很冷,你湿着头发和上衣冻一路,会着凉的,我去把炉子点了,你进我屋里面换了吧?”
“你自己去换,不用管我。”谢渊凶恶斜眼看他:“没你那么娇惯,比这冷得多的地方我蹲几个时辰也没病过。”
“我们可以一起换呀。”沈恋一把抓住小男宠胳膊,坚决不放他走。
小男宠喝个补药都能流鼻血,这冰天雪地的,一路冻回家,改明儿不得直接出殡了。
青天大御医哪能眼睁睁看兄弟去死:“我现在存了一些小钱,家里有三套换洗的棉衣了,我穿旧的那一套,新的给你穿,你记得还给我就行了。”
祁王殿下终于还是没绷住干笑了两声,“说了不用。天色不早了,赶紧自己去换了,你爹和你哥马上该回来了,说你尿裤子了笑你一辈子。”
“我爹和我哥才不会笑话我呢,又不是你那些混蛋哥哥,他们也只会催我换掉衣服以免着凉。”沈恋反驳:“况且谁尿量能这么大,洒得满屋都是水。”
祁王低头捂眼,忍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这傻子小太医是真的让他很难长时间留存怒气。
“你快去换一下嘛,典夏。”沈恋说:“你不换我也不换,就这样一直到双腿失去知觉。”
谢渊笑:“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现在开始,看谁先撑不住。”
“什么!”沈恋崩溃了:“我这么讲义气的话你懂怎么接吗?我才不要跟你比这么傻的游戏,我都快要冻死了,快点跟我去换!不然我就把你打晕拖进去换衣服。”
谢渊:“你拿什么打晕我?你那个伪装成水磨坊的暗器已经原地销毁了。”
“都说了不是暗器!”沈恋一手拽住小男宠,一手捂着后衣摆:“快快快,求你了熙王妃。”
谢渊无奈地被他拖进卧房。
沈恋搓着手先去床头柜前打开抽屉,翻出火折子,转身就去点炭炉子。
一回头,看见小男宠站在床边上,惊讶地注视敞开的抽屉。
沈恋健步如飞冲过去关上抽屉。
小男宠抬起视线疑惑地看他。
沈恋心虚且凶狠:“干嘛?”
小男宠垂眸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好奇:“那个‘拭目以待’不是我给你的回信么?你收着这东西干什么?”
沈恋脸颊有点发烫,“什么啊?哦,那个回信?我看完没来得及扔呢。”
小男宠哼哼笑了笑,狐疑地侧眸审视他:“我看好几张叠在一起,都是我府里的信纸,是吗?你为何要收着这些废纸?我飘逸的书法震撼到你了?”
“我拿脚写的字都比你写得漂亮。”沈恋解释:“我觉得你们王府用的宣纸好漂亮,就留着打算做成书签嘛,赶紧换衣服。”
他跑去衣柜前翻出一套棉衣丢在床上。
小男宠依旧好奇心不减:“那信纸周围那些小方块是什么东西,五颜六色的。”
“是糖铺子里买的糕点。”沈恋继续去看炉子点着没有。
幸好小男宠不认识避孕套,不然他就得去另一个星球生活了。
炉子热起来很慢的。
沈恋想把手先烤暖和点再换衣服,结果没烤一会儿,潮湿的裤子贴在后腿上,冷得跟针扎一样。
还是先去换衣服。
沈恋一转身,小男宠刚穿上他的白色里衣,没系衣带,正在整理脖领子。
眼睛没有经过大脑同意,沈恋迅速扫过小男宠胸肌和腹肌之间的那些凹凸。
谢渊利索地抓起衣带,往一侧系好,侧头问站着发呆的小太医:“还站那干什么?你不会是只有这一套衣裳吧?”
沈恋视线立即抬起,重新看向小男宠的脸:“你先换啊,换好了你去到屏风后面回避一下,我再换。”
这下子小男宠彻底惊讶了,狭长的眼睛都睁大了,一边拿起床上的外套穿上身,一边盯着他质疑:“回避?我这都换完了你开始见外了?你有什么不可见人的机密,非得躲着我换衣裳?花木恋替父从医?”
“我们读书人就是比较讲究的,好了好了,你快点吧典夏,把外套和腰带拿上,去屏风后整理吧,我也要换衣服了,冻死了。”
沈恋坚持。
当然不是因为不习惯“坦诚相见”,毕竟澡堂子都去过。
主要是自己的肌肉线条没典夏那么明显,不想当面被比下去,免得这个嘴欠的小子拿这事闹他。
谢渊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一脸不爽地弯身拿起腰带,转身去了屏风后。
非要他换这身小一号的破棉衣已经很失礼了,他没二话换上。
这八品小太医自己换个衣裳,还得让祁王回避,这日子也是越过越倒反天罡了。
沈恋做贼一样蹲在火炉边上迅速换好衣服裤子,还时不时偷瞄屏风后的人有没有规规矩矩地站着。
因为太着急,甚至换出一身汗,换完都不怎么冷了。
整理好前襟,沈恋迅速去床边把典夏的衣裳塞进布袋里,绕过屏风。
小男宠已经穿好他那套素青长衫站在那里,袖子短一小节,看起来还挺可爱。
沈恋上前把包裹给他,“我的水磨坊只是出了一些小故障,下次做好了再给你展示。”
谢渊嗤笑一声:“门都没有,你的小玩具掀翻一桶水是小,真要送去各地修建起来,老百姓得靠它挣口饭吃,棺材本砸进去了一转就散架?你那小药粉卖到下辈子都赔不起。”
“这只是个意外,我齿轮的动力和盆里的水阻力没有计算好。”沈恋跟着典夏走出门,不断比划着尝试解释哪些部件出了问题。
谢渊走到马车旁回过头,看向还粘在身后的小太医:“你打算跟我回府?”
沈恋回过神,“噢,不是,我也要出门一趟,去苏记看看苏子苓怎么样了,刚才他一直用力给我磕头,我担心他那身子骨磕出点毛病来,得去照顾一下。对了,苏记府邸在哪里呀?那个,不知道你顺不顺路?我的小毛驴好慢呀,如果你的马车会路过苏记附近的街道,可以把我放在街上,我自己走过去。”
谢渊歪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小太医:“我看你对你陆兄客气得快要上天了,哪怕自己性命堪忧都不想劳驾他替你出力,怎么每次一到我面前,你就这么唯唯诺诺满脸羞涩地劳驾我给你当牛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