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明珠被谢旻放过,不管那么许多便直接睡了,丝毫不想皇帝如何自持。
然一夜之后还有一日,一日之后又将入夜,日夜循环往复,明珠再未寻到过下床的机会。他两眼发青,皇帝却瞧起来毫无变化,反隐隐觉得他强有气血。
也不知道那日日要喝的药里都是什么,喝完之后还觉得心燥,明珠受不了了,他推皇帝,问:“父皇父皇,不上早朝,不理折子了吗?”
皇帝被他推,推又推不动,反而靠得更近,谢旻言之有理:“前日才和你说的,这些日子朕要做昏君。”
书里都这样写昏君,写他们百日不上朝,每天怀里都抱着美人,可如果天天都要做这种事情的话,那昏君们的体力都这样好吗?美人受不受得了呀!
“在想什么?”谢旻问。
明珠赶忙摇头,不敢想别的什么,若想了,皇帝就要生气,生气就生气又叫他看不出来,往死了凿他,等他想明白了,皇帝已经披上衣服抱他洗浴,连脾气都赶不上趟。
坐在皇帝怀中,明珠舍不得跑,可又觉着再不跑定要弄坏了。
皇帝说当昏君且是戏言,平日里也还趁着明珠睡觉去做自己的事情,待谢旻刚走,明珠就睁眼,将自己的枕头、小被、荷包抱着,小鸭子一般往自己屋里跑。
杨春喜与孙有乐陡一见明珠还觉得十分惊奇,他们问:“殿下不同皇上一起就寝了?”
明珠说:“不、不跟他睡觉了,我要自己睡自己的!”
他豪情万丈,仅仅只是晚间出去多逗留了一会儿,回屋后就发现皇帝坐在自己床上。
谢旻也不恼,就只看着明珠。
吓得不行,左看右看,挂了眼泪,明珠小声说:“今日不能再弄了,再弄要破了。”
皮包肉长的,比树上的果子熟得都快,这个吃完那个吃,发情的兔子也不至于这样折腾!而且兔子能和人比吗,父皇又能和常人比吗?明珠用手在空中比划一截,又把这样一截东西比上自己的肚子,得出结论:好吓人的!
皇帝的关注点却与众不同,他问:“常人是何人?”
明珠彻底熄火。
他控诉实在可爱,皇帝并不打算纠缠他,将人打横抱起往寝殿走,丝毫未问过明珠的建议,皇帝就是如此霸道,毕竟天下只有一个皇帝,这是明珠自己说的。
明珠哼哼唧唧,一放上床就拿被子捂住自己,惹皇帝发笑。谢旻故意放慢动作,看明珠神色变幻,终给他吃了定心丸,“今晚不弄你。”
“真的假的。”明珠还是不敢放手。
皇帝坐上床,咬牙切齿,“说得像朕非礼了你一般,你每每舒爽后便将朕撂在一边,到底谁更委屈?”
明珠眨眨眼睛,说:“可是我也叫父皇可以继续呀,弄着弄着,我不就醒了吗?”
从前的皇帝也未说过这些夫妻间的浑话,如今却对着自己的儿子。谢旻语塞,懒得应他,躺下同他拍肚子。
可拍着拍着,明珠又缠了上来,苍天可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明珠小声说:“父皇亲亲我吧,亲亲比拍肚子舒服多了。”他言出必行,先落下一个吻在皇帝唇边。
为何不是冬日。明珠想问。
夏天怎来得这样快、又这样热。抱在一起就要流汗,流汗了便要脱衣服,脱了衣服便舍不得不做别的事情,简直不像是擦枪走火,明明就是蓄意谋之,明珠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被颠得狂飞乱倒,两手一并便将他腰锁紧,非说什么多了不好,需节制,将明珠弄得不上不下,缓过劲了又要从头再来,装满了便溢,溢空了又灌,明珠被打成一滩香烂的牛乳,躺在床上睡不醒。
日上三竿,明珠还光着屁股趴在床上,上的药全被他蹭掉,又要撩开双腿亲侍,明珠毫无防备,分明睡着也是说张就张,皇帝心中升起无名火,轻轻拍了一下。
明珠被他弄得发颤,迷迷糊糊睁眼,小声嘟囔:“原先都不打我的。”
弄的时候是乖宝贝、好明珠,醒了就被打屁股,这谁受得了,明珠气急,又被人亲了亲脸,一瞬间就泄了气,翻个身继续睡觉。
他睡,皇帝便在一侧处理递上的折子,待明珠有了将醒的动静,他便去逗,逗着逗着,明珠的瞌睡醒了一大半,麦芽糖一样软了手脚,黏在皇帝身上不肯下床。
谢旻说:“今日有你爱吃的。”
明珠也很霸道,应:“天天都是我爱吃的。”
“天天都爱吃怎不见你长肉。”皇帝去摸他,撩到了明珠的痒痒肉,泥鳅一样扭一扭。
“长了,只是父皇没瞧见。”
“那你说肉长在哪儿了?”
明珠把脑袋埋进皇帝怀中,不想答。
江有福听到里屋的动静,估摸着现在时机刚好,端着水进屋,有外人在,明珠就没那样不懂事理,将自己收拾得好好,侧眼一瞧,皇帝正坐在镜前让人替他挽发,明珠心动,几次三番往那儿看。
侍女宫人退下,明珠对着皇帝的头左看右看,拿起了桌上的梳子,绕到皇帝身后,替他梳头。
明珠好奇,帝王偏宠,叫他从头梳到尾,明珠艳羡地问:“我何时才能束冠呢。”
皇帝答:“待你长大。”
“哦,那我何时才算长大呢?”明珠凑到皇帝面前,笑嘻嘻。
皇帝轻捏他脸颊,淡道:“长多大也是朕的孩子。”
明珠不懂为何皇帝还这样说,可转念一想,除去父皇以外,他也不知该如何称呼谢旻,想得开,也就放下了。
正当明珠发呆的间隙,皇帝将一件事物套在了他手腕上,低头一瞧,是五色缕。
皇帝说:“我亲编的,你好好戴着。”
明珠抬手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当即要解开放进荷包里,被谢旻制止,明珠这才知道这东西需要一直戴在手上,从前他只在别人的手上见过。
他不仅自己吃了角黍,还牵着皇帝的手跑去了小厨房,看样子也想自己包,谢旻从他。明珠嗜甜,往里头塞了好些蜜枣,蒸熟后放凉,浇上桂花蜜,还很说得过去。
糯米吃了不好消化,皇帝带着明珠四处散步。行宫依山伴水而建,更闲适怡人,好容明珠放肆。
外头的消息传不进来,明珠也不想听,专心同谢旻呆在一起,折花摘果,策马踩水,既无人看,明珠胆子也大,在草坪上便钩住了皇帝的脖子,风朗气清,竟真与他以天地为席,事后想起,又恨恨打他屁股,肉全长在这儿了。
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将明珠养得愈发懒散,日日与皇帝呆在一起的日子是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而且他做什么,谢旻都答应,不仅答应还会陪着他一起做。
明珠倚在皇帝怀中,心又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这是皇帝为他造的房子,房顶是整块的琉璃,躺下便可见天上星子,而屋内又可容流光流转,洒落银河。
明珠牵着谢旻的手按到自己胸口上,他小声说:“父皇,我这儿好疼,你摸摸。”
并非是发育不好,只是还在长身体的年纪,往前饥一顿饱一顿,好生养着,胸口也隆起一些,扁扁的一层软肉,碰一下就哼哼响,低头想亲便亲了,明珠见自己得了回应,得寸进尺,手都抻进皇帝里衣。
临了,皇帝轻道:“过几日朕有事去做,会找个人来陪你玩,好么?”
“要做什么,危险吗?”明珠很警觉,撑起上半身,叫自己能看清谢旻的脸。
“还好。”谢旻答。
“那就好呀。”明珠放下心来,继续去看漫天的星星,皇帝亲他的额头、脸颊、脖子,闹得他痒。
还好。
这些时日,朝廷连吃败仗,前线逼回至当初的驿马城,如今的边州府,十几道战报送至元都,然皇帝于行宫中闭门不出,仅颁诏令,遣雍州、益州等各地军民驰援,海内哗然。
难不成当年旧事又要重演,天下安定不过十多年!
有人道,皇帝志气不比当年,只欲偏安,可这也比先帝好的多。有人道,皇帝只是有心无力,因此气急攻心吐了血,前往行宫养病,身为臣子,更应体恤圣上。更有人道,其实皇帝早已崩逝。
如此大逆不道,可诛九族。可说的那人也有道理,有鼻子有眼,君不闻含元殿内,每晚都会传来呜咽哭声。那可是皇上的寝宫!不是哭丧是什么!?
流言比野狗跑得快,朝廷内外人人自危,偏不见主心骨,最叫人担心的是主心骨是否还在世都需发问,他们想及太子,太子大怒,叱他们为奸佞小人,皇天在上,引道天雷来劈死他们。
然连日大晴,更坐实皇帝已失天道,不无痛哭流涕者,甚至有偷偷置办丧服的人,全叫禁军给抓了,乱得不行。
在这乱中,分别有两拨人马暗中谋划。
有日,明珠推开屋门,竟看到了在外等候的沈义。
他惊叫:“沈大侠!”
沈义对着他笑,脸上却沧桑不少,明珠有些害羞地说,“我原先不知道您是将军,沈将军你好。”
“殿下,臣奉圣上之命护送您去别院小居。”沈义携车马前来,军中精锐皆聚在此地,怕明珠做无畏的担忧,全做普通宫人衣装。
此时,谢旻已走一日有余,明珠想了想皇帝对自己说的话,跑进屋内将自己的体己物件都收拾好,坐上马车时,明珠问:“父皇什么时候来呢?”
沈义抬头望着明珠,回答:“皇上说让您先过去,他很快就来。殿下,路途遥远,您好生休息。”
他还有私心,添上一句:“臣学了吐火的把戏,到了地方便给殿下看。”
“什么,你会吐火吗?”明珠手攀着窗沿,半截身子快从马车中探出,“沈将军,你愈发厉害了,难不成是你偷偷又去套圈学来的?”
沈义苦笑一声,应了嗯。明珠重新将身子缩回轿中,满心有了期待,便也不怕颠簸。
这是山路,沿途有多番哨卡,山势险峻,易守难宫,更何况山中还存有许多粮食,能供几辈子的吃穿用度。
明珠睡了一路,到时清醒的很,其余人都不在屋内,只有沈义握着剑站在门口,他本想看对方吐火,又觉得这样太危险,想了想,还是叫他到自己身边陪自己弹棋,这是他新学的玩意,据说这也是文人风雅,明珠却觉得这和在地上拍竹片没有什么太大区别,只是略体面些。
沈义与他弹棋,右手却始终没离开过剑柄,皇帝说他需贴身保护明珠,话外的意思是,若真生横变,他就算死了,明珠也得活着。这是皇命,亦是将军心中所想。
夜已深,忽下起连连的暴雨,电闪雷鸣,刺破长空。攻入行宫欲生擒皇帝的小撮叛军只看到一座空宫,漫山遍野也没找见什么人影,十几人凑在一起商议后决议释放流星。
三道火光顶着急雨飞天炸响,足以叫正破城门的大部队看见,然举目望去,却是乌森森的弓箭手,寒光冷箭,只等令下。
四座宫门紧闭,后路也被斩断,此刻君临天下,与叛军首领谢宴四目而对。
雨中脚步湿滑踉跄,是边关来的捷报。
多钺部占了边州府,还未来得及庆功,便发现里头竟然空无一人,方撤退的大盛军队却在此时如鬼魂一般冒出,瓮中捉鳖。
需仰人鼻息,是死是活,全在天子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