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屋内,谢晚菱舀了勺酱烧茄汁拌饭。
金澄澄米饭香浓诱人,她慢吞吞送进嘴里,视线被桌上极其漂亮的插花吸引,打牌时她就好几次挪不开眼。
花瓶线条婀娜,小飞燕、迷你雏菊野趣横生,衬托中央一簇真宙月季,是她最喜欢的月季品种。
谢晚菱很喜欢月季,但只喜欢特定品种,偏偏月季品种繁盛,又有单头多头单瓣重瓣之分,陆澄以前照着她给的品种买,都能买错版。
她退而求其次,只要陆澄买的月季够香、是重瓣,是橙粉色系就行,可陆澄每次都说花店花材少,给她带最寻常无香的红白玫瑰。
听见门口脚步声渐近,她好奇问去:“你也喜欢真宙?是不是也喜欢它独特的荔枝香气?”
陆明漪瞟了眼娇贵月季,想起种它时,枝条细软、极易垂头、不耐港城暑热又不耐雨淋、动不动炸开的种种毛病。
又看了眼跟这花一样娇贵的人,她垂眼:“嗯。”
谢晚菱对她竖起拇指:“你好有品位。”
陆明漪轻嗤,走到桌边,手指曲起,叩叩桌面:“饭不好好吃,在这里看花,是不是还要我给你放个《天线宝宝》下饭?”
谢晚菱:“……”
她低头扒饭,心中嘀咕,她小时候确实爱看《天线宝宝》,最喜欢里面黄色的拉拉,谁知长大后确实也成了拉拉。
想到这,她偷瞄陆明漪,还以为她俩有代沟,没想到陆明漪跟她差11岁,竟然处处爱好都跟她相似,这也太巧了。
她吃完,想追问陆明漪还有没有其他爱好,手机在这时响起。
许沅溪发来一张照片。
大大的红包利是袋旁,拆出厚厚一沓一千元港币和零钱。
许沅溪:“188888,陆总就是大气!已经不想回抠门的坤城了,说我不读书出来工作了不该收红包,亲戚就拿五十一百打发我,谁懂?”
许沅溪:“此处再度拉踩渣女,追你前只撒零食奶茶,追到手只请我吃了一顿饭,宝啊,你人生中的劫只能是保时捷,你命里的难只能是库里南——”
许沅溪:“我只允许你嫁给拥有库里南的陆总好吗?”
谢晚菱愣住。
她没想到,陆明漪竟然会给她朋友发红包。
她待的坤城所在省份,是国内出了名的红包小,图吉利,五元起步,陆澄说港城也不爱多发,但她对谢晚菱算大方,会给她发五万二。
怎么到了陆明漪这,港城规矩又变大方了?
她犹豫道:“你给沅沅……也发了红包?”
陆明漪收碗筷,觑她:“你的红包利是袋装不下,看手机。”
谢晚菱红着脸摆手:“我我我不是找你要——”
“不找我要,我也得给,别人都有,我未婚妻怎么能没有?”陆明漪挑眉。
谢晚菱还待拒绝,她已经端起餐盘出去,掌心手机也在此刻再度震动。
“【招商银行】您尾号0011的活期账户于02月17日实时收入人民币6666666.66元,付方陆明漪(1100),备注:万事胜意,平平安安。”
谢晚菱:“!”
从小到大她就没收过这么大一笔钱!
许沅溪这时抱着红包从餐厅冲来:“陆明漪肯定也给你发了,快快快!让我看看陆总价值千金的爱!”
谢晚菱递过手机,小小声反驳:“这种应该算祝福吧?”
六象征顺意,八象征发财,这串数字和后面备注的内容,好像跟爱情扯不上关系?
许沅溪拖长语调:“哦~看来比起六六大顺,你更想收到5201314这种转账?”
谢晚菱:“我没这么说。”
她对着短信发愁,她没想过结个婚还得占陆明漪这么大便宜,加上许沅溪那份,也不知道她凑凑其他卡,能不能给陆明漪把祝福发回去。
一根手指戳上她额头。
她抬眸,对上闺蜜恨铁不成钢的神色:
“情啊爱啊,都是小年轻轰轰烈烈的把戏,成熟的恋人只希望你一切都好,你昨天年三十就生病,比起表达爱意,她更希望你平安,懂吗?”
谢晚菱睨她:“你又懂了?你是拿人手短,还是她肚子里蛔虫?不对,你就是磕cp入脑,看什么都像爱情。”
许沅溪“啧”了声:“不信?你知道昨天有记者混进来,把陆明漪动手的事情拍下来了吗?全港城都说她为爱痴狂,就你这根木头不开窍!”
谢晚菱惊诧。
她赶忙拿起手机联网本地新闻。
也是赶了巧,港媒记者最新缺德吸睛的标题,一条接一条推给她:
《红颜一怒?陆明漪豪夺晚辈未婚妻,当众训。诫后生,是豪门斗争另有隐情?还是老树开花化身千年醋缸?》
《陆上暴龙!维宁陆总为爱清场,一掌扇散家族情!》
《独家爆片!冰山总裁强抢后辈嫩。女友,是家事八卦?还是昔年继承之战的报复?》
夸张标题集中推送,谢晚菱表情越看越凝重。
从前她和陆澄交往,港城八卦记者根本不屑于拍她,偶有跟陆家交好的豪门给她发邀请,内容也都是年轻人混乱的游轮派对。
他们都当她是拜金女,起初会好奇她的脸是否整容,后来发现她既不在港城圈露面,也不参加任何聚会,彻底把她当豪门边缘透明人。
可当她出现在陆明漪身边,竟给她带去那么大麻烦……
“喂喂,你什么表情?”许沅溪伸手在她跟前晃了晃:
“拜托,你可是受害者,再说就陆明漪今天地位,这些东西她分分钟就按下去,你感动一下她对你的爱就行了,别想有的没的,ok?”
谢晚菱抿唇,指尖抠着手机壳:
“以前她上的都是财经新闻版块,现在被八卦版面取一堆外号,谁会喜欢被这样报道?”
况且,她是陆澄前女友这事,陆枝这个陆家人都不清楚,这些新闻却把她和陆澄过往写得井井有条,消息是谁放的一目了然!
她就知道那天陆澄挨揍是诈!
谢晚菱一边对陆澄咬牙切齿,一边懊恼低头:“陆明漪现在肯定烦死我了。”
许沅溪翻了个白眼:“是吗?我只知道钱在哪爱就在哪,我可不会给烦死人的家伙发六百多万新年红包。”
谢晚菱:“……新闻是刚出的,她发红包时间更早。”
许沅溪抬手掐人中,露出缺氧表情:
“我真求你了大小姐,那么漂亮一张嘴,不用来接吻就算了,你倒是张嘴去问?但凡陆总说一句烦你,我即刻打车回坤城治恋爱脑,行吧?”
谢晚菱起初不愿动,没人想上赶着招人烦。
但许沅溪神色太笃定,她竟鬼使神差地走出门。
被怂恿了太多次,心底竟然也生出某些荒唐的期许。
外头是大晴天,院里金灿灿一片,只角落低洼处还氤着水渍,她刚要低头下台阶,头顶覆来一把遮阳伞。
陆明漪蹙眉看来:“紫外线会加重过敏,你顶多只能晒背。”
谢晚菱瞄着她撑伞指骨,想起华容订婚夜,她狼狈不已,却被好心侍者拉住,对方撑伞送她走时,祝她找到下一个愿意为她撑伞的人。
昨天墓园落雨,陆明漪撑伞为她挡雨,今日天晴,陆明漪又为她撑伞遮阳,陆明漪会是愿意一直为她撑伞的人吗?
谢晚菱回过神,话已出口:“我来找你。”
陆明漪黑眸泛起讶异:“找我?找我做什么?”
谢晚菱支支吾吾,紧急思考怎么提新闻话题,旁敲侧击问问陆明漪昨天的冲动做法到底是不是为了她。
怀中却忽然被塞来一样东西。
她低头看,是红包样式的红布包,头顶落下清冷声音:
“你那卡有限额,不让大笔转账,改天我把副卡给你。不过转账少年味,还是给红包更有仪式感。”
谢晚菱以为她只是补个红包封,可惜身上没兜,只好双手捏着它,手指合拢,忽被底部坚硬东西硌了下。
她狐疑,打开,往掌心倒——
倒出一颗剔透漂亮的粉钻戒指。
粉钻戒托还额外用碎钻做了一圈造型,看起来像是这颗可爱的小钻石戴了顶公主王冠。
宝石本就是女性最爱,粉钻稀罕更是有价无市,这造型设计犹如女王专属,格外迷人,她呆呆攥着这颗漂亮戒指,抬头看进那双黑眸中。
陆明漪若无其事开口:“给空红包不是我风格,这是我妈之前成人礼,卫家给她订的戒指,她说我要不喜欢,就给它托付个合适的人。”
谢晚菱托着那枚钻戒,掌心不敢用力。
心脏却好似被什么紧紧掐住,涌上窒息的颤抖。
闺蜜那句“钱在哪爱就在哪”仍在她耳畔回荡,送钱她还能当普通祝福,送钻戒……怎样都无法理解成普通礼物吧?
再者,合适的人,究竟是个什么合适法?她想细听。
谢晚菱一时忘记什么委婉、自然,直直开口:
“我刚才,看见一些港媒报道,跟昨晚陆家的事有关。”
陆明漪毫不犹豫:“我让Callie找人删了。”
谢晚菱心头颤意一滞,唇瓣不知所措翕动:“删……了?”
陆明漪拧眉:“你找我是为了问这个?你看到那些新闻了?”
谢晚菱缓缓点头。
陆明漪沉默片刻,似有不悦,却强压情绪安抚她:
“这次你出现在上面是意外,以后不会再有。至于我倒无所谓,对正妻深情的人设好过其他桃色花边,只要婚姻稳定,股民反而更信赖。”
陆明漪知道谢晚菱很讨厌跟负面新闻扯上关系,她立即做出保证。
那些娱记不敢对她大放厥词,却不管谢晚菱微乎其微的背景,好几篇措辞讥讽荒唐,她让Callie联系删了,也不知道小孩到底看了哪篇。
总之,她不希望这些糟糕的东西出现在谢晚菱眼中耳中。
但话音落下。
刚还对那颗粉钻露出喜意的琥珀瞳,逐渐冷却。
“深情人设?好,我知道了。”女生将那颗粉钻原封不动塞回红包中,对她点点头,自她伞下重新走入房间。
砰一声。
房门在陆明漪面前关上,她心中“咯噔”一声。
屋里。
谢晚菱将红布包搁在桌上,擦干净手心,借口午睡,将许沅溪请了出去,她倒进柔软床铺,眼睛睁着,毫无困意。
真宙香味飘到鼻尖,她嫌花香吵闹,翻过身,将脑袋埋进臂弯里。
……真是,差点丢死人了。
从前陆澄也维护过她,但陆澄要面,自持身份,对欺负她的人要么只是警告,要么只把她带在身边,当她沉默无言的护身符。
陆明漪是第一个为了她跟人动手的人,从港城酒吧到陆家,陆明漪和她身边的保镖总是一次又一次为谢晚菱冲锋陷阵。
正因如此。
她才轻易误会,以为陆明漪的行为是比陆澄更深的爱。
为她出手是真的,给她压岁钱、送她礼物也是真的,但这一切只不过是维宁总裁为了商业营造的深情人设。
股民信了就算了,她怎么也上当?
谢晚菱恼羞成怒,拿过手机去翻刚才那些头条,先前她看到的是“为爱清场”、“老树开花”、“红颜一怒”,现在她才看见关键词“豪门斗争”。
她一一迁怒,给这些新闻点投诉举报。
手机丢到旁边,她重新埋进被子里,脸颊重新发热,被过激情绪又引出了疹子。
但谢晚菱不想管。
眼眶发酸,她以为是手机玩太久疲惫,闭上眼帘,却有氤氲湿意从眼尾滑落。
她茫然地睁眼,指尖碰了碰眼角。
从前陆澄惹她失望一次又一次,她从无泪意,只是心慢慢变凉,现在她只不过自作多情猜错一次陆明漪心思,为什么就想哭?
她怔怔想了很久。
一会儿安慰自己是生病状态脆弱,一会儿又猜也许是陆澄一开始就放低姿态,又对她死缠烂打,但陆明漪从出现时就让所有人仰望。
维宁陆总,实权在握,她说句话半个港城都得震一震,但她年少坎坷,仰人鼻息,想来也是演技过人,才能在继母手下讨得好日子——
是陆明漪为了人设演得太好,她真信了,发觉被骗才难过。
指尖抚去那点水痕。
谢晚菱自我安慰,本来这段婚姻也是自己为了摆脱陆澄纠缠,才应下的。
现在陆明漪要一段稳定婚姻,一个乖巧懂事的妻子,而她要的是在事业有成之前不被任何人掣肘,她们各取所需就行。
她慢慢把自己哄好,沉沉睡过去。
熟睡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开门,站在她跟前,轻缓无声地替她上药,面上痒人灼热渐渐覆上凉意,睡着的人柳眉逐渐松开。
身影在床前站立许久,直到谢晚菱醒来,房中空无一人。
她照了照镜子,想着给睡前生出的红斑涂药,却发现痕迹暗淡,自愈能力变强,她干脆不管。
接下来几天,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待在那间卧房养病,吃喝照例是陆明漪送过来,她低头扒饭不说话,屋里一片沉默。
初五那天,她醒来检查身上红痕全消,心情好洗了个澡,出门时听见檐下陆明漪在和人打电话,说着粤语。
“……不得闲,小舅舅,辛苦你同他们说一声,晚晚还没恢复,我哪都去不了。”
“去呗。”谢晚菱脑袋伸出窗户:“我好了,能出门。”
不就是扮演合格懂事的未婚妻嘛,她能学。
陆明漪怔怔看着她,黑眸霾意驱散,似有光亮透入。
谢晚菱匆匆撤回脑袋,拿毛巾擦头发,暗道冰山演技确实好,应该入选影视教科书,眼神比内娱木头有层次多了。
窗外飘来的粤语比先前柔和,苏感更甚。
谢晚菱揉揉耳朵,推吹风机最高档,噪音瞬间盖过嗓音。
她拉开衣柜,换衣服时才发现,陆明漪给她准备的衣服都布料亲肤,没有牌子,皆是手工定制。
她拿出一套银蓝色新中式对襟配马面裙,走之前见陆澄长辈的温婉风,衣服肩缝线条、裙摆长度恰到好处。
她沉默两秒,哂然。
这个美术系的能透过陆明漪衣服目测对方曲线,陆明漪这个房地产世家出身的眼睛能当尺,目测她三围,不也很正常?
谢晚菱自我说服完毕,出门上车,见陆明漪看过来,忽然想起什么,腕间那串帝王绿佛珠摘下,她递去:
“之前你把这个借我戴,是想暂时借它保佑我平安?谢谢你,我现在已经恢复了,它就物归原主吧。”
陆明漪面上化开的霜色,再度冷凝。
黑眸看着那串帝王绿佛珠,她并不伸手:“不是借你。”
谢晚菱微笑:“不管是借还是别的,它都不适合我,戴着它我什么动作都不方便,平时画画我都爬上爬下的,万一磕碎半颗我不得吓死?”
陆明漪薄唇一抿:“再贵的东西,也只是拿来用。”
谢晚菱:“嗯,我不用。”
陆明漪脸色更难看,还待开口,前排当司机的Callie忽然开始猛烈咳嗽,她垂眸盯着谢晚菱始终举着的手腕,片刻后,冷冷接过那串佛珠。
车里氛围一片萧条。
谢晚菱闭上眼睛假寐,自我说服豪门婚姻本该如此。
直到抵达卫家公馆,砖红色西洋楼在日光下格外明媚,一棵高大的白玉兰在院子中央亭亭而立,圣洁雪白花朵开满树,格外吸睛。
卫承允带着夫人洛湘走过来:“往年来都只见到漪漪一个人,我们还发愁她这孤傲性格以后要孤独终老,还好遇到了心善的晚晚啊。”
他们上了年纪,习惯了说粤语,普通话带着极其浓重的口音,格外生涩,但却坚持把话说完了。
谢晚菱挽上陆明漪手臂,察觉女人僵硬了下,便迅速压紧手臂,似怕她跑掉,随后跟她介绍人。
她故作不知,从善如流对卫承允和洛湘回以善意:
“小舅舅,小舅妈好,你们客气啦,陆总这么优秀漂亮又多金的大美人,她愿意找我,是我的荣幸才对。”
卫承允和洛湘齐齐一滞,用眼神问陆明漪:陆总?你老婆叫你陆总?
陆明漪垂眸,抿唇,不吭声。
卫家夫妇对视一眼,洛湘笑眯眯地示意:“别站在这了,进屋说话吧,大舅、二姨、外婆跟你其他兄弟姐妹都在呢。”
谢晚菱跟着他们进去,和其他长辈们一一打招呼,本以为是陪陆明漪走过场,叫了一圈人,怀里却多了一堆礼物。
“听说晚晚会画画?卫家终于又来了文化人,明漪那脑子全是数理化,我这松涛紫石砚和徽墨她只会摆着看,还得是识货的才会用。”
“老妈你怎么抢我创意?我刚拍了一副大家名画,你就把以前都不肯让我们看的宝贝拿出来,我那副山水画怎么拿得出手啊?”
“晚晚学的是西洋画,你们搞这种她压力很大诶!宝贝来舅妈这,呐,民国传下来的锦缎,我们家多少年没出大美人了,最适合你了。”
谢晚菱不知卫家人丁如此兴旺,才认完小舅舅和小舅妈,就被玲琅满目的长辈和礼物包围。
她不知所措,想找陆明漪,偏偏女人似乎受够被她拒绝,故意将她留在人堆里,不知所踪。
陆明漪的表姐卫晴,凑过来捏捏她的脸:“晚晚妹妹是吗?久仰大名,渴不渴?要不要喝酸奶?”
谢晚菱摇头,她喝饮料只偏好特定品牌的特定款式,为了避免口味踩雷,她在外面只喝温水。
一瓶光明look酸奶忽然塞入她手中。
她愣了下。
这是坤城的牌子,是她唯一喝的酸奶,难道卫家这些传统港城人也爱喝?
卫晴笑眯眯:“明漪早说了,你呢,椰汁只喝椰树的,酸奶只爱这个牌子,橘子只吃砂糖橘跟耙耙柑,对不对啊?”
谢晚菱握着酸奶,怔然。
心中又涌上酸涩,她却垂眸,陆明漪还真是……对她背调很清楚啊。
既然是人设,她俩演演就算了,干嘛让整个卫家也这样?就好像……他们特别重视她这个陆明漪的未婚妻,把她也当家人对待。
谢晚菱心绪复杂,卫晴以为她累了,对她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
“明漪说你认生,跟人打交道容易累,要不要去屋里休息会?等饭好了再叫你,没事的,你看厨房都站满人了,也没有你能挤进去的地方。”
谢晚菱小声说了句谢谢表姐。
她转身后,卫晴又跟她说了个新的房间方向:“明漪屋子在那边,啊,走廊太长你记不住吧?你随便逛随便开,没人的房间都能呆。”
谢晚菱在漫长的走廊里逛。
卫家公馆是港城有名的老建筑,据说是卫垂婉女士亲自设计,融合中西设计,有园林移步造景概念,也用彩色玻璃窗明媚光照颜色。
谢晚菱喜欢一切美的事物,不止绘画,建筑同样有美丽线条,她不知不觉参观起这栋洋楼,看苍穹壁画线条,也停在走廊挂画前。
她不记路,看画看得入了神,不记得走到几楼,瞧见一个屋子半开,露出半角画框。
虽然卫晴说她能随便开,她还是敲了敲门,确定没人才小心压下门把手,下一瞬,她骤然愣住——
这间屋子里,四面墙上挂满了画。
每一副都让她无比眼熟,她闭上眼睛都能描绘出它们的线条。
因为这全是她日日夜夜不眠不休的作品。
她看见进门第一副,是她美院的毕业作品,那时她画廊缺装修费,她磨着老师把她画打低分,别入学校的毕业收藏。
画她委托给了知名画廊拍卖,拍出了超乎她意料的几倍价格,以美金结算,画廊说是国外买家,她惊诧,外国人果然钱多。
后来她自己的画廊开业,迟迟没有第一单生意,她心烦意乱,想着自己名校毕业,竟然还不如去路边要饭。
却有个外地客商匆匆而来,说要给长辈庆生,买下她最贵的那一副,让她开张吃了三个月。
而最贵的这幅画,也摆在墙上。
她从左往右看,角落阴影里,之前在港城酒吧被混混弄脏的《粉色郁金香》皱巴痕迹不见,竭力展平,在金灿灿的画框中,熠熠生辉。
走廊忽然传来脚步声。
她往门外看去,对上匆匆赶到这的陆明漪。
黑眸望来,鲜见地有些空白。
谢晚菱神色复杂,出声问:“这些画,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喜欢。”
陆明漪迅速开口,似乎不想再给她任何发酵机会,语速飞快道:
“不是同情,不是雪中送炭,也不是其他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理由——”
“因为我喜欢它们,喜欢你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