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陆明漪喜欢她的画?
谢晚菱想到卫家人的礼物,样样极具底蕴,体现百年大家族传承,陆明漪吃穿用度也极其精细,谢晚菱真看不出她喜欢西方现代绘画。
况且,陆明漪外婆刚还说她没艺术细胞,文房四宝只会摆着看。
谢晚菱神色微妙,不信。
陆明漪走近,手机调出几段交易流水,翻给她看:
“这是我从其他买家那里收画的记录。”
谢晚菱瞄了眼。
有几幅她卖时价格就很高,陆明漪竟然以超出交易价格的两倍收?
谢晚菱表情复杂,仿佛看见粉丝高价送钱给黄牛。
她倒不怀疑画廊所有客人都是陆明漪请来的托,谢晚菱相信自己水平,也能分辨客人审美水平,是否真心喜爱她的作品。
手机记录囊括她最在意的两单,毕业作品与画廊第一单,是唯一符合谢晚菱记忆的原价。
陆明漪说没对她雪中送炭,谢晚菱却忘不了解除燃眉之急的喜悦。
心中漾开暖意,她认真看进女人双眸。
“下次再有喜欢的,你提前告诉我,我送你一幅。”
“还有,别再加价收其他人的,我画廊明码标价,正常购买就行。”
陆明漪眼帘微垂,遮住其中炙热欲望。
正常购买?她根本不想让谢晚菱任何作品流落他人之手,她想拥有谢晚菱和她的全部。
但她知道,谢晚菱对艺术事业有追求,渴望得到更多志同道合者的认可,绝不愿意只为她一人执画笔。
陆明漪压下翻滚的偏执占有,漫应了声。
却见女生自屋内退出,关好门,与她擦肩而过。
她倏然攥住皓腕,力道克制,撩眸看去:
“你没别的要问?”
谢晚菱呆了下,“问什么?”
陆明漪眼中涌现深不见底的执拗:“问我是不是真心喜欢,问我这些画中呈现的技法,问它们传递的情感。”
为什么不问她?当年谢晚菱不就是这样问陆澄,甚至还出了好几套题给陆澄答,她看过题目,自信能比陆澄那草包答得更好。
谢晚菱一怔,继而失笑:“不用了吧。”
她挣了下:“买画嘛,喜欢就好,哪有那么多事?”
腕间力道加重,她没甩开。
谢晚菱抬眼去看,见女人黑眸一颤,薄唇紧抿,良久,扣住她的五指,一根一根卸下力道。
手背因此泛起青筋,仿佛极不情愿,身体本能和理智斗争,却终究如谢晚菱所愿,松开了她。
她径自离开。
下楼前,谢晚菱回头,见陆明漪孤零零站在紧闭的门外,一动不动。走廊日光明媚,唯独陆明漪那片是阴影,像晴天里一块乌云。
谢晚菱心间一涩,收回目光,警告自己别再自作多情,往下走时,过往记忆浮现心头。
那时她被陆澄缠得不耐烦,只想摆脱,见陆澄连自己专业课都黏来,忍无可忍:
“只要你这门美术史期末分比我高,我就跟你交往。但你要没考过我,你以后不准出现在我面前。”
陆澄错愕,期末时却准时出现在她跟前,伸手找她要题。
谢晚菱凭记忆复原考题,有些小题记不住,故意从课件里翻出老师都不考的偏僻细节。
陆澄没答上来,丢了笔拿起书包就走,谢晚菱以为她放弃,却见她中途回头:
“赌约我没答应。”
“你是美术系成绩第一,这门课分数肯定也是最高的,我有题没答完,这次肯定考不过你。”
“但下次期末,下下次,你所有课都能给我出题。什么时候我考出你满意的分数,你再接受我,在那之前,我还是会一直追你,一直表白。”
后来成绩下发,谢晚菱对着自己分数,再看陆澄答卷,去掉她故意为难人的部分,陆澄没比她低几分。
但也是这样的陆澄,毕业陪她待在画廊,她志得意满完成一幅画,回头问:“这个怎么样?”
陆澄从手机里抬头:“挺好。色彩处理用的印象派风格啊?”
谢晚菱沉下脸:“不是只有印象派才在意色彩,我这精致的层次感和大胆的色彩风格哪里印象了?你还不如说是洛可可式!”
陆澄转了下手机:“我又不是你,天天跟这些打交道,学过的知识会忘的嘛,大艺术家,别对我个普通人这么苛刻好不好?”
就像陆澄说的,学过的知识会忘。
曾经执着的爱,也会褪色。
谢晚菱被滚烫爱意包裹过,也日复一日浸泡在它温度退却后的冷意里,她再也不想跳进任何一条会冷却的爱河。
她现在只想站在岸边。
“晚晚妹妹来得正好,刚刚找到休息的地方没?该饿了吧?快来坐。”
卫晴见她从楼上下来,热情将她推到餐桌边,谢晚菱低头,满桌山珍海味,她爱吃的菜依然摆在她面前。
鲍鱼炖鸡,小青龙砂锅粥,还有她曾经惦记去隔壁市想吃的蚝烙,竟也出现在卫家餐桌上。
外婆云澜在主位上对她笑:“漪漪说你就爱坤城周边菜,我年轻时在潮府厨房待过,跟着学了几道,他们说味道还行,晚晚来尝尝?”
谢晚菱受宠若惊,没想到老人家百岁高龄,还为她个小辈亲自下厨,赶紧夹一块送进嘴里。
“好、好吃的!”
舌尖烫了下,她使劲吸气。
横里伸来一只手,握住她下颌,另一手按入她唇角:“吐出来,谁让你往下咽?烫到食道怎么办?”
强硬力道将她拉回上次低血糖事件,谢晚菱紧闭牙关,使劲摇头,不肯让那根手指进入她唇齿放肆。
陆明漪拗不过她,只好递杯冰椰汁过来。
谢晚菱闷头喝了几口,捧着杯子解释:“就中间烫了下,还好,我心里有数。”
卫家人全让陆明漪紧张反应吓了一跳,险些为谢晚菱喊家庭医生、打急救电话,看她好端端的,这才纷纷落座。
陆明漪冷哼:“这么有数,低血糖怎么来的?”
话刚说完,洛湘一巴掌拍向她胳膊,用粤语骂她:
“你给我好好说话,关心人是你这么讲的吗?跟晚晚道歉,重新说。”
谢晚菱睁大眼睛,忘记呼吸。
她见惯陆明漪说一不二的气场,以为卫家也跟陆家一样要看陆明漪脸色,但维宁总裁身份似乎在卫家不好使。
她确认那一巴掌拍得很结实,震惊看向敢打陆明漪的小舅妈。
洛湘抽空对她露出安抚笑容,陆明漪沉默片刻,冒出声“对不起”。
谢晚菱眼睛瞪圆,怀疑听力。
洛湘从她反应里猜到什么,狐疑:“你平常也这样跟晚晚说话?好哇,你在外面蛮横我不管,在卫家别想来这套——”
“晚晚,揍她。”
谢晚菱:“?”
啊?啊?谁?让她揍谁?陆明漪?她揍陆明漪?
谢晚菱十指紧绞,结结巴巴解释:“不、不不,没关系……”
话没说完,小舅妈拉起她一只手,谢晚菱反应不及,惊恐看着自己一巴掌拍上陆明漪后背。
陆明漪毫无反应,几秒后,挑眉看她:“消气了?”
谢晚菱盯着掌心发呆,不敢相信这只手打完陆明漪,还好端端留在身上。
卫晴笑眯眯提议:“晚晚妹妹先吃两口饭,吃饱才有力气打人啊。”
谢晚菱回过神,对上一桌人津津有味的看戏眼神,她脸色微红,只想把脑袋埋进饭碗。
洛湘给她夹了个鸡腿,对她道:“呐,你看漪漪也没什么了不起,也是普通人,会说错话做错事,你别惯着,下次她再阴阳你,你还揍她。”
卫晴附和:“对,明漪劲大,不敢随便动你,怕你摔着碰着,你想收拾她,她肯定乖乖受着,不会还手的。”
其他人也兴致勃勃给她出主意。
谢晚菱端着碗偷瞄身边人脸色,却没见到任何愠怒痕迹,陆明漪误会她眼神,以为她想夹菜不好意思,问她要吃哪样。
她摇头,在卫家闲话家常的氛围里,逐渐放松下来。
大舅卫勤问起后院:“怎么有片区域被围起来了?那里离海近,我原先计划今天做海边烧烤。”
云澜外婆笑呵呵弯起眼睛:
“漪漪说晚晚喜欢看海,画里还画过海边的秋千,她想找人重修后院,装秋千,再把附近几个房屋打通做画室。”
谢晚菱筷子一顿。
她只画过几次海,陆澄都当她是借海抒情,陆明漪怎么会知道她喜欢大海?秋千图更是跟海景图分开,陆明漪怎么知道她喜欢海边秋千?
谢晚菱听人分析过她画法技艺,也听人猜测过她作画心境,却第一次知道,原来有人能从她的画里猜测她喜恶,拼凑她向往的生活。
明明才自我告诫别对这段婚姻报以幻想,但此刻谢晚菱却很不争气地听见心脏乱跳一拍。
她食不知味,吃完这顿午餐,却见卫家人纷纷起身,收拾东西,同她告别。
似看出她眼底错愕,洛湘摸摸她脑袋:
“这栋楼叫卫家公馆,却是垂婉姐姐私产,漪漪是她唯一继承人,她防备心重,又不喜欢热闹,也就是你今年来了,她才让我们在这聚。”
“垂婉姐姐在她五岁就走了,陆家那种地方,她养不出我们卫家人直率的性子,经常嘴上一套,做又是一套,你待在她身边也算辛苦。”
谢晚菱急忙摇头。
这桩婚事虽出乎她意料,她跟陆明漪相处,却是陆明漪细节处照顾她更多,顶多她们俩之间没有爱,但她也说不上辛苦。
洛湘又捏了捏她的脸:“但没关系,她要是说了或者做了让你不舒服的事,你就揍她,姓陆的都扛揍,她也很乐意被你揍,你别跟她客气。”
谢晚菱不知怎么解释她和陆明漪关系,讷讷站在原地。
卫晴也凑过来,说好久没见卫家出大美人,想跟她贴贴,被陆明漪拦住:“她过敏刚好,你们别靠她那么近,更别对她动手动脚。”
谢晚菱眨眨眼睛,说了声“没事”,见卫晴表情遗憾,主动过去跟表姐贴贴。
陆明漪:“……”
行。
她碰就躲,拉一下手就要甩,谢晚菱对这些人倒大方,又贴又抱,脸都被捏红了也不吭一声。
黑眸幽深,她凝视着谢晚菱,女生却恍若未觉,还在她眼皮底下拿出手机跟卫家人统统加了好友。
眼看公馆豪车一辆接一辆开走,刚将长辈客人送走,谢晚菱若无其事转身:“我在附近转转。”
……这是一秒都不想和她多待?
陆明漪面沉如水,走进房间,房门“砰”一声关上,她拿出手机,调出整个公馆区域监控。
树丛间的摄像头,水池雕像的机械双眼,单面玻璃后隐藏的镜头,全部成为陆明漪延伸的视觉,深沉凝视日光下的栗发女生。
谢晚菱对玉兰花笑,陆明漪嗤,好轻浮的花,明天就让人拔掉。
谢晚菱好奇触摸一面贝壳墙,陆明漪面无表情决定将墙推翻。
直到谢晚菱回客厅,对卫家人留下的礼物挨个“哇”过去,陆明漪攥着腕间珠串,手指用力到发白。
她拎起这串被退回的帝王绿佛珠,面露嫌弃:
“你该不会是两个亿的假货吧?”
佛珠:“……”
陆明漪眯眼:“她那么爱钱,又爱收礼,怎么偏偏不要你?好好反省,是不是你颜色太老气,款式不时尚?”
佛珠:“……”
陆明漪褪下佛珠,将它丢到一边,瞥见床上一套布料,是她之前拿出来的,打算检查安全后再送到谢晚菱房间。
这几日谢晚菱不光吃喝的经她手,身上每一寸布料陆明漪也会仔细检查。
她少时在陆家,内衣里出现过毛毛虫,衣领发现过针,同样的故事,她会杜绝发生在心上人身上的可能。
而今。
陆明漪拿起最上面那件红色布料,揉捏两团加塞的薄软垫,本来在检查,掌心力道却逐渐失控。
黑眸晦暗,她低头,面颊埋进两团柔软,仔细嗅闻——
没有,没有谢晚菱身上的味道。
连贴身衣物也像主人,吝啬薄情,陆明漪气得牙痒,有一瞬间张唇,想狠狠咬下去,假装牙印深深烙上两片布料紧贴的奶白肌肤。
森白齿尖显露,她又泄气:“你这么怕疼,咬重了肯定要哭。”
陆明漪将脸彻底压进布料里,一动不动,像头沮丧的黑色大狗。
监控里又传来声音,她指尖动了动,将手机按灭,她不想再看谢晚菱对其他任何东西露出笑容,她怕她控制不住将那些东西全部毁掉。
谢晚菱只能看她,只能对她笑,只能摸她碰她贴她!
占有欲在内心燎原疯长,耳边声响却并未停歇,甚至还有吵人的脚步声,陆明漪烦躁抬头,对上门边一张不知所措的脸。
谢晚菱后退两步:“打、打扰了,对不起……”
她转身要走,又察觉不对:“那、那个,这件内衣,好像是我的?”
琥珀瞳不安地一眨一眨,像蝴蝶翅膀,又扇动陆明漪的心。
气息变粗,她不动声色:“是你的又怎样?”
陆明漪顶着她眼神,玉脸抬起,又再度落下,与两团布料来回亲昵相蹭,黑眸一错不错,紧锁谢晚菱神色。
女生呼吸一滞,脸皮涨红:“你、你……”
“我什么?”陆明漪歪头:“天一会冷一会热,回南天收衣服,不摸一下怎么知道干没干?”
谢晚菱尴尬,呆住:“啊、啊?”
天呐,陆明漪原来在帮她试衣服干没干,她刚刚都在想什么啊,差点把人当成痴。汉变态了!
她脸红得更厉害,赶紧道谢,走过去接,却见女人托起布料:
“用脸试你不满意?还得用手?”
说完,陆明漪两只宽大手掌抓住两团面料,狠狠一捏。
手背青色血管浮现,红布、玉指、青筋,直直晃进眼底。
谢晚菱:“!”
她脚步忽停,心口一紧,条件反射抬手护胸。
在女人明晃晃的疑惑眼神中,谢晚菱咬了咬下唇,松开手,怀疑自己疯了,竟然觉得陆明漪不是在捏那团布,而是在捏她的……
“看来没水啊。”
女人面色遗憾地松手,谢晚菱却脸红到耳朵烧。
什、什么就没水啊,除了哺。乳期……不对不对啊,衣服说什么水啊,那叫没受潮,完全干了!
谢晚菱不想再在这待,再听两句,她能把许沅溪无聊分享给她的那些禁忌剧情全想一遍,她急匆匆抬手,要抢回贴身衣物。
陆明漪起身,长臂一伸,指尖勾着细肩带,它晃到谢晚菱够不着的高度。
谢晚菱垫起脚,撞进她怀中,抬头看见深不见底的黑眸,如择人而噬的野兽。
女人冷声如珠玉落耳:
“你还没回答我问题——”
“用手还是用脸,选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