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手机震动打断了谢晚菱的错愕。
赵安然的号给她发来消息:“她的车五分钟前就到了,这次是你输了,晚晚。”
这讨厌的口吻和越界的亲昵称呼,一看就知道是谁,她才不惯陆澄,也厌恶赵安然助纣为虐,不想再管这人死活,拉黑删除一条龙。
她抬头,对陆明漪若无其事地笑,琥珀瞳中生出几分探究:
“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陆明漪见她安然无恙地出现,紧绷的双肩微松,飞快在手机上给进入餐厅搜寻的保镖们下达撤回指令,随后,她双手插兜,平静答道:
“坤城有合作方约我在这附近吃饭。”
谢晚菱往四周看去,没见到迎出来的人:“那姐姐你去忙?”
陆明漪飞快打断:“不用,他们刚跟我说临时有急事,下次找机会再约。”
谢晚菱缓缓点头,“喔”了声。
想起之前在华容碰见陆明漪,坤大校长和领导都在看陆明漪脸色,甚至提及坤城领导对维宁的重视,她心中忍不住嘀咕:
坤城还有人敢放陆明漪鸽子?
但如果约饭是假,岂不验证了陆明漪出现在这里,就是为她而来?
姐姐真的会这么紧张她吗?哪怕她只是失联半小时?
“晚晚又怎么会在这?”陆明漪适时反问。
谢晚菱回忆起过年时陆家家宅那一出,不想让陆明漪再为她的事大动肝火,故作轻松答道:
“剧组里有人推荐这家店,说味道还不错,我好奇过来看了看菜单,没什么兴趣,决定还是回家吃。”
——撒谎。
陆明漪神色愈冷。
谢晚菱最讨厌一个人出门吃饭,当初她们在马岛时,她受伤暂时禁食,这小孩非要拿着汉堡跑到她病房门边吃:
“一个人吃饭好寂寞啊,姐姐我在这吃不影响你吧?就当我一人吃俩份,替你也享用了,怎么样?”
后来谢晚菱知道她身份,有意绕着她走,吃饭要么拿着三明治去人群中对付几口,要么就选烟火气热闹的当地烧烤。
陆明漪又抬眸看了眼餐厅。
刚才她搜过菜单,好几样特色菜的用料做法都符合谢晚菱口味。
最重要的是。
她监。听到的内容是另一个女人邀请谢晚菱来这里,为什么谢晚菱要替那个人隐瞒撒谎?
陆明漪心中浮现焦躁,刚才定位消失的失控感再度浮现,她对手机那头的人再度发出指令:
“想办法查店里监控,我要知道谢晚菱今天见了谁。”
随后,她拉开车门,只想把人重新掌控在自己气息之中:
“那就一起回家吃。车钥匙给Callie,让她把你车开回去。”
谢晚菱心不在焉地坐进车里,直到另一侧车门关拢,沉沉檀香味靠近,女人的体温隔着几层布料传递到她身上。
餐厅内,陆澄站在窗边,漫不经心地玩着手机,见陆明漪竟然没有第一时间上来找自己麻烦,唇边露出玩味笑容。
谢晚菱竟然没跟陆明漪说见的是她?
“跟前任偷偷见面这种大事,隐瞒不报,这很不乖啊,晚晚。”她低喃着,翻出手机照片,其中一张是餐厅的人为她截图的监控内容。
画面中,谢晚菱靠近她的姿态,如此亲昵。
陆澄转了转手机,让人用陌生账号将这张照片定时发陆明漪邮箱,随后对窗外远行的劳斯莱斯,比了个击中手势,配了声“砰”的声音。
“期待陆总接收这份私人大礼哦。”
身边,见证一切的赵安然神色愈发惶恐,战战兢兢靠近:
“陆、陆澄,不对,陆经理,小陆总,人我约出来了,你答应我的事……”
“你还在啊。”陆澄漫不经心地回头,唇边挂起从前的温柔笑意:“我答应你什么了?”
赵安然脸色骤变,听出她有反悔之意,抬手抓住她衣角,神色紧张:
“你不能这样!你说过只要我再帮你这次,你就放过我,也不会跟华总说我带你去蓝祈酒店——”
“嘘。”陆澄竖起指尖,抵在唇边:“小点声,我又不聋,答应你的我当然会做到,不信你打开手机看看,嗯?”
赵安然以为她还给自己打了钱,翻遍银行记录,却一笔转账都没看见,刚要问,却听陆澄笑出声:
“哈哈哈,看什么转账记录啊?看热搜啊,傻!#赵安然霸。凌同组女演员#、#赵安然深夜敲导演大门求自荐#,我取的名,不错吧?”
赵安然身体一瞬间软下去,手指颤抖,好几次才点进微博,“爆”字跟在她名字后,是她曾经最渴望上的热搜。
此时她却只能哆哆嗦嗦从嗓子里挤出凄厉尖叫:“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陆澄!你卑鄙无耻!”
陆澄转身朝外走去,拍了拍被她沾过的衣角。
“唔,大概是我很讨厌被你这种人直呼大名,更讨厌被叫陆经理和小陆总?”
赵安然软着腿朝她爬去,哭着道歉改口,陆澄回头关门时,脸上笑意骤冷:
“骗你的。”
“你真正该死的原因是欺负了你不该欺负的人,谢晚菱只有我能欺负,这个道理,你下辈子也要好好记住啊。”
车里,谢晚菱又冒出要打喷嚏的冲动,忍住了,她斜眼看着身边人,觉得好挤。
以为自己占了太多空间,她往门边挪,车辆一个拐弯,陆明漪却压得更近,还为了固定身体,伸出胳膊,按住她身侧车门——
她被整个圈在陆明漪怀中。
谢晚菱再顾不得琢磨陆明漪被人放鸽子的真假,她刚明辨自己心意,陆明漪突然靠这么近,心跳顿时难以控制。
想摸,想抱,想亲。
这个距离只要她假装不小心抬头,能亲到陆明漪侧脸。
谢晚菱喉咙轻轻滚动,施行计划的刹那,脑海中却出现女人早起时那句喝多了的抱歉……没喝酒的陆明漪,会像喝醉一样让她亲吗?
谢晚菱不敢赌。
当她在这段关系里变得贪心,想要更多,反而更加患得患失,怕从那双黑眸里看见厌恶,怕陆明漪讨厌她越界和为所欲为占便宜。
心跳从雀跃变得迟滞,谢晚菱缓缓吐出一口气:“姐姐……要不系上安全带吧?”
她意志力很薄弱,真的经不起勾引。
她不敢抬头,看不见女人脸上沉得滴水的表情。
陆明漪才不想放开她。
身体还残留着互换气息的暧昧感觉,落入耳中的话,却像昨天那场答非所问游戏的延续,谢晚菱对她只有躲避、推拒和谎言。
定位消失那半小时,谢晚菱到底在见什么人?到底在做什么?
视线忍不住看向女生手机。
里面定位是她当初在马岛装的,谢晚菱上岛看狐猴,坐在木筏小舟里拍照,手机掉进水中,当地人捞起来送去旅行社,落入陆明漪手里。
谢晚菱在她面前输过密码,她图省事,只装了能打开摄像头、麦克风和同步查看操作页面的软件,现在她隐隐感到懊恼。
当初就应该拆了机器,植入定位装置,最好带强卫星信号,不管谢晚菱上天下海都能追踪到。
“……姐姐?”
怀中人探出一根食指,谨慎抵上她肩膀。
陆明漪看得后槽牙紧咬,她是什么很脏的病。毒体吗?谢晚菱就这样嫌弃,碰她时多接触一分肌肤也不肯?
更过分的是,车刚驶入居民区楼下,女生就飞快解锁、开车门,兔子一样蹿上楼,进了家就直奔房间,将她视线隔绝在房门外。
焦躁灼烧着陆明漪的神经。
她沉着脸在客厅连接女生手机监。控,开启对方房间的摄像头,她倒要看看,对她这么嫌弃的小孩,到底都把好脸色留给了谁!
主卧内。
谢晚菱回忆起刚搬进来时检查摄像头的知识,插座孔、充电器、衣柜镜子,常规区域她再次地毯搜索——
没有摄。像头?
视线又落向书桌玩偶,这是陆明漪搬过来时为了增加生活气息带的,谢晚菱记得明星们的私。生粉就很喜欢把摄像头装玩偶礼物里。
她不经意靠近,抱起玩偶揉捏,手从后面拉链探入,一寸寸摸索,却只有满手棉花,最后她烦了,抠掉玩偶眼珠子看了半天。
还是没有!
谢晚菱祭出最后一招,关掉卧室灯光,打开手机手电筒,对准房间四下角落。
镜头里既无红点也无反射的白光,这意味着她房间根本没有摄像头,谢晚菱气馁之余,失望得迎面倒进大床。
对陆澄恨得咬牙切齿,说什么陆明漪对她控制欲强,是变态,想掌握她的一举一动,实则姐姐根本就没那么在意她!
今天在餐厅门口的偶遇,果然只是有人约陆明漪吃饭又放了她鸽子而已,才不是陆明漪在意她安危在意得不得了。
没在奇怪的地方找到摄像头,陆明漪不如陆澄说得变态,谢晚菱发现自己竟有几分失望。
她气鼓鼓地抬脚踢空气,脚趾冷不防撞上木床沿,骨头发出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脆响。
谢晚菱倒吸一口凉气!
疼到从床沿滑落在地上,她抱着脚无声痛苦地翻滚——
疼疼疼!
眼泪溢出,模糊朦胧的泪眼间,有细微红光闪过。
她怔了下。
……是床底?摄像头在床底?
下一瞬,房门把手被人重重压下,陆明漪打开灯,冷脸略显惊慌地看来:“晚晚,哪不舒服?”
谢晚菱仰头看着她:“撞到脚了。”
陆明漪狠狠松了一口气,将她从地上打横抱上床铺,拨开她手心,看见明显泛红的小脚趾,掌心轻敷上去,心疼之余忍不住道:
“你是笨蛋吗?躺床上也能撞到?”
谢晚菱眨掉眼中泪水:“姐姐怎么知道我是躺床上撞到的?”
“……”
陆明漪面色不改:“你平常就爱躺床上玩手机,我刚路过客厅听你屋里一声闷响,怕你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看看你状况。”
……姐姐竟然也会撒谎?
谢晚菱惊诧,她很在意床品,床买的实木,撞的又只有脚趾,她很确定自己没发出任何声音,加上她睡眠质量差,门窗都换过隔音材质。
陆明漪唯一知晓她状况的可能,只能是通过床底闪烁微红光。
她带入摄像头视角,床底高度也就二三十厘米,能看到的无非就是床底灰尘,床边人走动时的脚腕,以及像她刚刚那样倒在地上……
她神色复杂,陆明漪装摄像头,真的只是担心她安危。
不掺杂恶意偷。窥,也没有对准象征隐私的床铺。
她想起小舅妈洛湘说过,陆明漪在陆家长大,防备心重,喜欢嘴上一套做事是另一套,现在她对此总算有几分实感。
而她根本分不清,陆明漪这个举动是别扭的对熟人的关怀,还是出于未婚妻的义务,又或者……是她想要的那种在意?
“嘶。”
她抽了口凉气,见陆明漪眯起眼睛:“还知道痛?走路不看路,躺床上也能弄伤自己,你到底还有多少我没见识过的独家本领?”
谢晚菱心中萌动的情愫被毒。液浇灭,她气鼓鼓抽回脚:“真不好意思又麻烦到你了,我自己揉。”
陆明漪不肯松,紧攥她纤细脚踝,将她瓷白脚背按到胸口:“你再乱动?自己揉,揉两下又打算撞哪儿?”
足底传来柔软微热的触感。
谢晚菱瞬间僵硬。
陆明漪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怎么可以把她脚放到那……
女人到家就取了领带,松开纽扣,此刻谢晚菱上半截脚掌都直接踩到那冷白肌肤,不可思议的柔软触感,无声引诱出人类冲动与施。虐欲。
想踩——
谢晚菱再控制不住,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劲道,脚趾微抓,足弓用力,脚后跟使劲,左右来回碾过那团柔软。
她非要让陆明漪知道不自知勾引人的代价!
脚掌下的身躯蓦地紧绷,陆明漪动作一顿,掀起黑眸朝她看来。
谢晚菱在那双眼注视中本能紧张,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脚底力道变本加厉,琥珀瞳里充满倔强挑衅。
这模样看在陆明漪眼中,就是小猫不愿意被人类抱,使尽浑身解数挣扎抵抗。
她抿了抿唇,忍下粗重呼吸,再度垂眼揉着女生伤处,只当这股抗拒力道是小猫踩奶。
谢晚菱没能挣脱,似乎对她没招了,倒进床铺,还不忘报复她之前骂过的那句:
“姐姐才是笨蛋!”
陆明漪轻嗤。
迟钝不开窍,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木头,骂她是笨蛋?
遭遇了连续的拒绝,陆明漪不舍得错过此刻与女生肌肤相贴的机会,哪怕谢晚菱踩她只是为了踹开她,她也假作不知,心平气和提及:
“坤大明天校庆邀请我,你明天有课吗?”
她说:“我对这个大学不熟,怕迷路。”
谢晚菱无语,就她这身份,还没到校门口就已经有领导赶着接了,绝无迷路的机会,话到嘴边,又想起自己没看过陆明漪在大场合露面。
陆明漪又给坤大捐了实验室,明天校庆肯定给她安排了讲话环节,不想错过她闪闪发光的样子,谢晚菱清了清嗓子:
“没课啊,明天周末,不过我有空陪你一起去。”
陆明漪冷冽黑眸总算流出笑意,声音温和:“谢谢晚晚。”
她像是想起什么:“之前小舅妈送的布料,正好裁缝赶出了几条旗袍,一会儿给你挂衣柜里?”
谢晚菱若无其事点头。
实则陆明漪一走,她就打开衣柜对着那些旗袍挨个拍照,发给许沅溪:“快帮我看看哪条最漂亮!我明天要和姐姐一起参加校庆!”
第二天一早,天空泛起微光,陆明漪在厨房听见开门声,转头就见谢晚菱从卧室走出。
一身浅绿旗袍盛开春日白花绿叶,翠蓝蝴蝶跃然花丛间,与她簪发下露出的莹白面庞一样亮眼,最吸引陆明漪的,是她手腕上那串帝王绿佛珠。
如此漂亮的美人,却主动打上了她的烙印。
陆明漪直直看着眼前人,初见时的心跳,隔过数年非但没退,反而比从前更加剧烈。
谢晚菱抬手摸了摸鼻子:“姐姐帮我看看这条裙子合身吗?不合适的话我再换一条?”
陆明漪声音哑然:“很合适。”
谢晚菱等了又等,没等到下文,只看见陆明漪从厨房走出去,她讪讪放下刚刚刻意晃佛珠的手——
看来陆明漪真不喜欢这串佛珠,她都为这佛珠配衣服了,一点没看出来吗?该不会明天她刻意戴那支星辰表,陆明漪也看不出情侣款吧?
她原地气成小河豚,直到陆明漪从客房里走出,换了套鼠尾草绿的浅色西装,腰间系了条墨绿长绳。
谢晚菱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不管,灰绿也是绿,四舍五入陆明漪跟她穿的就是情侣装!
她大声夸赞:“姐姐这套西装很好看!”
陆明漪走进厨房的步伐加快:“……随便穿的,一般吧。”
谢晚菱并不意外,普通人未必会把如此浅淡发灰的颜色归为绿色系,她刚刚就做好了自作多情的心理准备。
只是上车时忍不住狠狠瞪陆明漪背影。
迟钝的冰山!还好意思说理想型是比她迟钝的,这世上还有比陆明漪这座又冷又木、能把人撞的满头包的冰山更迟钝的人吗?
谢晚菱暗暗咬牙,一路只扭头看窗外风景,抵达坤大时,热闹的红幅与喜庆标语处处张贴,连水泥地板都没放过,按校徽标志定做的巨。人随风晃动。
她和陆明漪一起下车,好奇地盯着热闹校园看,陆明漪朝她走慢一步,被上前的坤大领导们团团围住。
“陆总!这边请这边请!”
“仰赖您之前的投入,实验室那边取得了不错的成果,我们也借此引进欧洲几所高校高端人才,今年世界排名也有望上升!”
“还有陆总刚捐的一栋新图书馆,智能化设计实在前卫,我们打算把它宣传成坤城科技发展的标杆之一,面向全社会,让市民也享受便利。”
陆明漪神色淡淡地点头。
谢晚菱下意识想凑近,却见美术系学生朝这边冲来:
“谢老师啊啊啊!太好了是谢老师,我们的漆绘墙有救了!”
“美丽迷人心善的谢老师啊,请您施展神通吧!咱们美院校庆的展示墙不知道哪个无聊家伙路过随便创作,大一那群小崽子非要揽这活……”
谢晚菱神色为难,对陆明漪眨了眨眼,片刻后手机响起。
陆明漪给她发消息:“忙完一起回家。”
她点头。
冲向展示墙之后,她顾及着衣服不想弄脏,动作难免谨慎,等她慢吞吞救完那面墙,听见身后远处有人路过:
“卧槽陆总刚在台上发言的样子真酷!还鼓励我们也拥有野心,走到更高的位置,这就是我想要的女王型妈咪啊,好想谈。”
“醒醒吧,我刚听说她好像有喜欢的人,都在港城走领证流程了。”
“谁啊?是刚才在礼堂休息室跟她关系很亲近的铭裕卫总吗?这就是我爱看的豪门、强强、棋逢对手、天作之合!”
谢晚菱放下喷漆罐,琥珀瞳中逐渐漫开冷意。
铭裕卫总?卫相宜?她竟然也来了?
她打开手机,看见陆明漪只给她发了条位置信息,其他什么也没有,估计是记得她们一块来的,捎她回去也方便。
谢晚菱咬了咬唇,非要过去看看,陆明漪跟那位好表妹到底多般配!
她朝礼堂赶去,抄后门小路往休息室那条走廊去,直到瞧见一间门开了道缝,有女声柔柔叫了声“表姐”。
屋里陆明漪低头翻着文件,一个女人穿着低领一字裙笑着靠近,为她添茶,那身影挡住了陆明漪神色,谢晚菱只能看见她淡淡剪影。
原来陆明漪对谁都那么冷淡,就连别人说门当户对的表妹也不例外,也对,这世上恐怕没人能成她的例外吧。
谢晚菱摸了摸心口,命令心中那头乱撞的小鹿就此自裁,免得之后又要被女人撩得每天乱跳,日子也过得不安生。
刚走没几步,手机响起,女人冷淡声音传来:“帮忙还没结束吗?我现在去找你。”
谢晚菱回头看那间屋子,匆匆躲进旁边无人的洗手间,鼻尖微酸:“不用,我还要忙一段时间,我自己回去就行。”
陆明漪沉默片刻,又道:“忙多久我都等你,你现在在哪?我过去。”
谢晚菱囫囵拒绝:“不用了,我有学生约我一起去食堂吃饭。”
“食堂?嫌你那胃炎不够严重是吗?还吃那破食堂,我接你吃点别的。”
谢晚菱怔住,陆明漪什么时候知道她有胃炎的?
喉头愈发哽咽,她不知道陆明漪为什么不喜欢她还为她做这么多,但她不想陷得更深,最后说了句“不用”,单方面把电话挂了。
休息室内。
陆明漪合上手里属于谢晚菱的体检报告,看着挂断的电话,直觉不对,打开手机看定位——
定位上的红点与她距离极近,谢晚菱就在这栋楼。
为什么又对她撒谎?
眉尖紧簇时,身边传来一股浓郁香水味,伴着轻缓声音:
“表姐在看什么呢?”
陆明漪面无表情掀眸,卫相宜正准备帮她添茶,她抬手按上杯盖:
“Shaye,倒茶这种小事不用你做。”
卫相宜拎着茶壶僵在原地,抬手挽了下耳畔头发,不经意露出脖颈:
“表姐不是一向信不过外人?我们这么熟,顺手而已,应该的。”
陆明漪眉头拧得更深,非但不松开杯盏,视线匆匆瞥过她,忍不住道:
“你搞不清楚自己定位吗?身为铭裕接班人,给人低头弯腰倒茶像什么样子?还有今天这种场合,你觉得你着装得体吗?穿上外套。”
卫相宜眼睛忍不住发红,没想到半年没见陆明漪对她还是这态度,但她又不敢招陆明漪厌恶,只能放下茶壶走到旁边。
她刚抓起外套,见陆明漪匆匆往外走,忍不住跟过去,眼睛瞄向她手腕,却不见曾经垂落的碧玉珠串:
“表姐,小姑姑说那串佛珠能养人,你不是答应她会多戴——”
话未说完。
前方飒飒身影骤然止步,冷眼朝她睨去:
“Shaye,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我有未婚妻,即将和她完婚,你对我再越过亲戚间该有的分寸,哪怕你姓卫,也没资格再出现在我的世界。”
卫相宜低垂着头,发出啜泣声,陆明漪却头也不回,走得更快,焦灼不安地一路搜寻,迫不及待想知道谢晚菱到底在见谁,又在做什么。
半途,手机再次震动,她原本只无谓地瞄了眼,却发现是Callie犹豫地给她发了条信息:
“老板,你工作邮箱收到一张照片。呃,这种挑破离间的手段很低级你别上当啊,你跟谢小姐好好沟通一下哦?”
陆明漪猝然止步。
手机下一秒收到照片,赫然是昨日餐厅包厢,谢晚菱跟人见面的场景,即便对方只露出半张侧脸,但这个人,化成灰陆明漪都记得!
陆澄……
谢晚菱见的是陆澄!为什么?她们不是已经分手?还有什么可以聊的?是陆澄又纠缠了她,她不想让自己知道?还是她又被欺负了?
种种猜测浮现心头,陆明漪听见心中冒出无数细碎声音:
“找到她”、“保护她”、“把她关进来才是最安全的”……
吵嚷动静占据大脑,前方洗手间,哗啦水声渐停,一道浅色身影走出,明艳脸上沾着未干的水痕。
陆明漪抬眸,箭步过去,眼中失控的黑暗在看见她腮边冷水时,又被心痛挤走稍许。
她抬起指尖触碰女生面颊,喑哑道:
“这栋楼这么冷,穿这么少还用冷水洗脸洗手,生理期又想肚子疼?”
谢晚菱错愕抬头,看向她身边,却没见刚才那个靠近陆明漪的表妹。
她怔怔道:“你怎么这么快出来了?”
陆明漪掌心伸进衣兜,想起今天忘带手帕,便卷起衣袖,用里面衬衫的干净布料,轻沾谢晚菱面上水痕:
“来找你,看看某个小朋友是不是突然跟我玩捉迷藏。”
谢晚菱看她向来注重形象、一丝不苟的西装上沾了水痕,听她说起捉迷藏,才想起自己不高兴时最喜欢躲着人。
陆明漪竟然也知道这个。
她垂眸,死死按住心口悸动:“没有,我要是想玩捉迷藏,你找不到我。”
陆明漪低头给她擦手,一句“找不到人”,结合谢晚菱接连的谎言,她心中不安与失控感彻底爆发。
她蓦地抬手,将人用力拢进怀中,墙上长影极具控制欲,将怀中身影吞噬覆盖,融为一体。
黑暗再度侵蚀她的眼,她听见自己向那些叫嚣声投降,嗓音放轻,落入女生莹白耳廓,似情人低喃:
“你去哪里我都能抓到你,晚晚——”
“你跑不掉的。”
因为她会把谢晚菱带回家,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