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陈似青到底爱不爱我
简旭尧的声音在手机那头响起来。
但只是一个音节,他顿住,听着通话里明显不平稳的呼吸,电话两端陷入长久的沉默。
丛飞偏着头,定定看了陈似青几秒,抬手,食指从他鼻尖、唇珠、下巴尖一路轻轻滑过,吻紧跟着一路细细密密落上去。
呼吸急促且炽热地拍打到陈似青的皮肤上,其间丛飞斜了眼那亮着的屏幕,没有丝毫想要收敛的意思,甚至吮弄的动静比先前还要大。
太恶劣了。
若是换一个视角,陈似青会发现,丛飞现在的模样,跟当初他梦里那个长角的恶魔没有什么两样,甚至于面庞更清晰,线条更锋利。
他双眼深邃,脸带坏相,身上的肌肉因为跪伏的姿势呈现出最流畅硬实的状态,汗水纵横在沟壑之中,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微光。肩胛到前背那处纹刺的大片骨翅,好似恶魔双翼,随他起伏振动,几乎将要呼之欲出。
可陈似青躺在他身下望住这一切,只是眸色溟濛,微张着嘴喘息,顺着丛飞的动作雾腾腾地瞧他。
“你男朋友的电话,”丛飞捞住陈似青膝弯,令他往自己身上坐了坐,抵在门口缓缓叩问,“你不听吗?”
他试图破门而入的动作随他对陈似青的耳语一同落下,并没用上多大力气,陈似青却没防备地惊叫一声,皱了眉,紧紧抓他肩头。
实在是叶公好龙。
“痛。”陈似青讲。
因为他喊痛,电话那头的人才如梦初醒般有了反应,似乎在颤抖,又有些急切,扬声器里传来讨人厌的说话声:小青?怎么了?哪里磕到了?小青?
丛飞停了动作,微微撑住自己,目光有些冷静,从上至下没什么表情地俯视陈似青。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恨不得要不管不顾地闯进去,分秒都再忍受不了,身体里流动的基因在躁动,痒得钻心,叫嚣着令他做雄性动物最原始的掠夺和占有。可是这么看着陈似青,看着他被这么稍稍一番尝试就弄到眼尾噙泪,缀满自己鲜红印记的白皙身体可怜巴巴地绷紧,一张小脸汗津津,心里叹了口气,又根本舍不得叫他痛。
他抹了抹陈似青发红的眼尾,捧着他脸,低下头与他接吻,另只手牵引着陈似青的手,半是诱导,半是似真似假地诉屈,用气音说:“是不是太大了。”
陈似青无意识地“嗯?”了声,想是都没明白丛飞问的是什么,只顾仰着下巴,迷乱地迎丛飞的吻,绞缠之中发出黏呼呼的响声。
他的右手被丛飞抓着,掌心都是汗渍,接触到某个位置,手被烫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人的size异乎寻常,竟是有凶神恶煞般的气势。
说不怕,太逞能,没点东西辅助,恐怕连开始都遭罪。陈似青动作稍稍显出一些迟疑,丛飞却反应极快,猖狂地扣住他的手,不许他退缩:“努努力也可以的吧。”
陈似青睁大了双眼。
但也只是吓他一吓。丛飞吻着陈似青笑了,翻转手腕,一边服侍他,一边又向他理直气壮地讨利息。
这些动静尽皆显得旁若无人,不知道是昏了头还是太刻意,没人理会电话另一边还有一位线上嘉宾。良久,亲吻声和喘息声总算暂时停歇,陈似青口与鼻同时呼吸着,浑身热软,任丛飞拿纸来给他们擦拭,懒懒一偏头,脸颊碰亮了手机屏幕。
丛飞见到,做出一副意外神色,竟蛮不高兴地向他告状,悄声讲:“他还没挂。”
陈似青掀起眼皮,淡淡看他一眼,似乎早看出来对方心思,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做回应,抬手想要去挂电话。
不料简旭尧这时开口:“小青。”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听上去已近惨然:“我在门口等你。玩够了就回家吧。”
也是简旭尧说这话的时候,陈似青撑起身,走到阳台,看向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院门口的确有个人影,似乎是背对着陈似青的方向,微微佝偻,靠在矮墙边。
他们适才并没有来得及拉窗布,丛飞房间常年只是将薄薄一层纱帘合拢,屋里又开着灯,从昏黑的巷道往里面看,倒是有可能依稀瞧见他俩的身影。
陈似青皱了下眉,像是觉得麻烦,看了几秒,拿过衣服一一穿上。丛飞注视他动作,穿好衣服之后也朝外面瞥了一眼。
“那个人来了?”
陈似青点头。他往外走,丛飞也动脚步,陈似青看他一眼:“你……”
他本想让丛飞待在屋里,丛飞却表现得坦然:“做都做了,怕什么?”他替陈似青打开门,“怕我被浸猪笼?”
陈似青看他那副坏种样,轻笑一下,由着他,侧身从门洞穿过去时,忽然抓住他衣领拉他靠近,仰起脸,似乎想最后在丛飞脸颊亲上一口。
丛飞别了下脸,错开他动作。转而捏住陈似青下巴,端详他好一会儿,带点冷淡的嗔怪,说:“你瞧你,嘴巴都不肿了。”
说完,他用拇指拨弄几下陈似青明显发红的唇瓣,低下头,又再狠狠地咬住他唇吻了他一通。
简旭尧站在院门边,不知等了多久,才听到有人推开房门,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垂着眼睛看了脚下的影子,半天,转身,见到明目张胆领着姓丛的出来的陈似青。
陈似青像打量陌生人那样将简旭尧打量了一会儿,问:“你跟踪我?”
借着路灯,简旭尧看清楚了陈似青的脸,他死死盯着他的嘴唇,好半晌,扯起嘴角笑了下:“想找你,办法多得是。”
丛飞抱着手臂乜了简旭尧一眼,巧了,简旭尧也正移动视线来觑他,两个人的目光一个冰冷,一个怨毒,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锋芒四溅,像两把较量的利刃,谁也不肯先移开一寸。
简旭尧冷笑了声,说是愤怒,更像一种蔑视。他转眼珠,轻飘飘扫了一圈眼前的地方,转头对陈似青就放低了声音,心疼道:“宝贝,这种地方你怎么能睡得惯?”
他说:“晚上跟叔叔阿姨吃饭,说趁最近有空,咱们一家人这几天出海去玩。今晚先回家吧?”
陈似青好似并不理解他的话,冷淡地看着他:“旭尧,你习惯同样的办法在我这里用第二次?”
“当然不是。”简旭尧忙道,“大哥给你发信息你没有回,才叫我来接你。”
像是为他佐证,简旭尧话音刚落,电话便响起来,他接通以后递给陈似青,电话里果然传来陈元洲的声音。
“小青,怎么还不回家?旭尧接到你了吗?”
陈似青看了丛飞一眼,沉默了一瞬,说:“接到了。”
陈元洲就又说:“接到了就赶紧回家,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做什么?哥哥嫂嫂在家等你呢,你大嫂都等困了。”
陈似青挂掉电话,简旭尧便急不可待地说:“走吧小青,车停在外面。”
陈似青静静立了一会儿,转头放低声音,对丛飞说:“抱歉。”
丛飞却显得宽宏大量,对他笑了笑,只问他:“什么时候拿口琴过来?”
陈似青想想:“明天吧。”
丛飞点头,讲我等你。又靠近陈似青,低头抚了一下他微微凌乱的头发,指背在他脸颊边蹭了蹭,轻声说,今天的橙汁蛮甜的。
简旭尧胸口起伏,忍无可忍,还在忍,等到陈似青转身朝巷子外面走,他跟着离开之时,才用力一指丛飞,从牙关溢出一句,姓丛的你够了。
今晚到金鱼巷,陈似青并未打算再回去,叫贾斯丁来送的他。意料外的回程,他坐上简旭尧的车,还是那辆奔驰,副驾驶一直是他习惯的角度,四处也都仍然摆着他平时坐车要用到的小物件。
时间再往前推半年,那时候陈似青一定想不到,他跟简旭尧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车驶出巷子,简旭尧沉着脸,似乎一直在平复心情,陈似青则是寡言惯了,两个人都不讲话,终于出了老城区的地界,简旭尧才开口,用尽量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的语气对陈似青说:“宝贝,肚子饿不饿,要不要提前让张妈准备宵夜?”
陈似青看了他一眼,怪道:“旭尧,你忘记我跟你讲的话?以后这样的事不要再做了。”
简旭尧顿了顿。
“有意思。”他说,“你说分手就分手?我同意了吗?”
陈似青并未回应,他一贯是做下的事不后悔,说过的话不再说。
简旭尧又讲:“在一起的时候要两个人都ok,凭什么分手就能你一个人下决定?”
陈似青看向窗外:“我不想跟你吵架。”
简旭尧冷冷一笑:“你当然不想跟我吵架,你想甩了我啊。陈似青,从小到大,我自认对你都没话说,给你当牛做马,要天上的星星也给你摘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似青都懒得发笑了,无法免俗地说:“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这句话像落到了开关上,简旭尧突然声音高亢起来。
“我清楚什么清楚?我简旭尧自问从始至终就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呢?你又做了什么?你敢承认吗?多少次跟那个姓丛的眉来眼去,我问你,我去你们宿舍那天下午,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去露营,你们又背着人做了什么?发展得够快啊,这才多久,就进别人家门了,今天直接当着我的面偷上情了!你让他亲你?这么些年,跟你上床,我哪一次不是千般呵护万般体贴,生怕哪里给你弄伤了,他呢?你喊痛他都不停,你知道我在外面听得心有多疼?这样的人你也乐意?我站在门口的时候,你们在屋里做些什么事,你敢承认吗?啊??”
“为什么不敢?”陈似青平静地说,“不是偷情。你来的时候,我们正准备做爱。”
“操!!!”
几乎是吼出来的,情绪溃堤,炸药桶被引爆,简旭尧猛地一把砸在方向盘正中央,喇叭发出一声长而暴躁的鸣笛,在这深夜大街上引出尖锐的回荡。
饶是陈似青也被他吓到,皱着眉说:“你冷静一下。”
“我他妈对象都要被人睡了,你让我冷静?!”车速越来越快,简旭尧死死攥住方向盘,指甲盖几乎要嵌进皮革里,“我告诉你陈似青,分手我不可能同意,你如果要分,就跟死人分去!”
“你不必用这个来威胁我。”陈似青紧盯车前方,“旭尧,像个成年人好吗?开车能不能不要吵架。”
“我怎么就不像个成年人了?怎么成年人就不允许有情绪?”简旭尧想到姓丛的那三头两面耀武扬威花孔雀似的样子,气到极点,反而冷静,声音渐渐变得平稳,车却一直没有减速,“哦,我明白了。宝贝,你年纪还小,又少社交,太不懂得世界的险恶了。遇上这种人面兽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混球,他使计策勾引你,你会被哄骗到也无可厚非,这不是你的错。等明天去学校,我帮你把宿舍退了,一切就都好了,早听我的搬出来,哪还会有现在这些事?”
陈似青沉默了一下,他并没有替丛飞辩解,而是反问:“那么像你这样一位看上去表里如一的正人君子,对我难道就半点哄骗都没有吗?”
简旭尧胸口起伏着,不知是想到哪处,他也开始沉默。
“到此为止吧简旭尧,人前人后,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简旭尧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你给我面子?”
他说:“在哪里给的我面子,是我家人面前,还是我朋友面前?宝贝,你多高贵啊,你以为你给的面子是什么,不就是你偶尔屈尊点一点头,赏脸赴一赴宴,你知道男人的面子究竟是什么吗?我为了你绿帽子都不在乎了,我都差点变成狗在你鞋边舔了,我还在乎面子?未免太好笑。你说我哄骗你,指的是什么?难不成你还对那个助理耿耿于怀?还是说我出去喝酒应酬,被哪个不长眼的讲给你听了?你是陈家的儿子,逢场作戏的事情难道还会当真?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简旭尧从始至终只爱你一个人,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陈似青不说话,笑了笑,笑声很轻,听不出究竟是开心还是鄙屑。
“有什么可笑。”简旭尧说,“我跟你讲话,到底有什么可笑?小青,我真的不是圣人,不可能永远都不犯错误,但你扪心自问,这么多年,你对我究竟如何,我对你又究竟如何?你一个电话我无论多远都要飞来围着你团团转,你不爱上床那我就尊重你频率一减再减,我甚至几乎每一次都给你口,把你当皇帝一样侍候得自己都没了尊严。你呢?你连用手碰一碰我都不甘愿!每当这种时候,我就在想,陈似青到底爱不爱我啊,还是习惯把我当狗使唤呢?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一直对我这样,有些时候我也会觉得很累很烦呢?”
陈似青并没有回应简旭尧,到现在,他也已经觉得很累很烦了。
“又是这样。”简旭尧“操”了声,“又是这样,不说话,冷得像块冰。就算是块冰也该被焐热了吧,陈似青,你到底有没有心啊?还是说你的心现在全都长在那个不要脸的贱货身上?!”他脸色阴郁,因为脑海中的想象越说越难听,“偷情有那么爽吗?还是说他把你干得只知道流口水不知道怎么说话啊?!跟我睡觉就千般不愿,跟他睡觉就嗯嗯啊啊叫个不停,”
“停车。”
“怎么对着别人就发骚呢?陈似青,你是不是就是欠人干啊?真要那么喜欢,我再给你挑几个好的,或者你舍不得那个贱货,我可以,我愿意三个人一起……”
“我说停车!”
陈似青声音陡然拔高。
与此同时,刹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安全带狠狠勒进了肩膀,车在路边停下来,车里安静得可怕。简旭尧听见自己太阳穴里血液奔涌的声音,潮水似的撞击着颅骨。他手指紧握着方向盘,但仍然颤抖着,话已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在极度的失控中说了什么。
他心脏狂跳着,有些怕去看陈似青了。
余光中,陈似青在高速急刹的冲击下大喘着气,平复了十数秒,说“你下来”,径自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
简旭尧以为他要半道出走,急急下车想去拉他,抓他的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拍:“对不起……对不起宝贝,”他鼻子一酸,流下泪来,知道自己说了不可饶恕的话,心中涌起难以收拾悔不当初的悲哀,“你打我,老婆,我错了,我真的错得离谱,你就当我嫉妒,我说了胡话……我不是故意要这么说,我只是太生气、太难过了……”
下一刻,不愿再听他多说一个字那样,陈似青甩开简旭尧的手,简旭尧还要上前,陈似青掀起眼皮,毫无感情地睨了他一眼,令他生生顿住动作,紧接着绕到车头另一边,打开车门,利落地坐进了主驾驶。
一脚油门,陈似青就绝纷飞尘土和简旭尧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