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人虫边境线。
这里是法律的盲区,却是法外狂徒的天堂,巷子里擦肩而过的既有裹着风衣的联邦逃犯,也有乔装打扮的虫族罪虫——
自从丝天堂的变故发生之后,斐瑞就带着老板逃到了人虫边境线,好在现在所有虫族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忒修斯身上,并没有全力追杀暴露真实身份的阿里阿德涅。
毕竟,谁也想不到曾经叱咤风云的丝天堂领主,会像阴沟里的鼠蚁般藏在此处,过着饥不裹腹的生活。
“房钱!房钱!说了三天一结,现在都第五天了!” 旅馆老板此刻用沾满油污的手指戳着斐瑞的胸口,“再不交钱就给我滚蛋!”
斐瑞攥紧了口袋里仅有的几十晶币,他曾是丝天堂说一不二的小头目,何曾受过这种指着鼻子的羞辱,若不是为了隐藏身份……
他现在只能低下头,声音发涩:“再宽限一天,就一天……我们马上就能凑齐。”老板的部下找到这里需要时间。
老板往地上啐了口痰:“明天太阳落山前见不到钱,就等着被扔出去吧!”
斐瑞没敢再继续争辩,生怕自己不小心失手杀了他,而是转身冲进斜对面的杂货铺,准备买点食物。
人虫边境线的物价本就高得离谱,再加上他们身上根本没多少钱,能够卖得起的食物少得可怜。
斐瑞饿着肚子在角落里翻了半天,才找到最便宜的矿石营养剂,那灰黑色的膏体看起来让虫毫无食欲,凑近一闻,还有一股混杂着铁锈和霉变的馊味。
很难想象,那个曾经一眨眼就挥霍百亿晶币的公爵,现在沦落到了吃这种垃圾的地步。
“我回来了,老板。”
斐瑞打开门,一股寒气夹杂着霉味扑面而来,这是旅馆里最便宜的房间,窄得只能容下一张床腿摇晃的行军床和一个掉漆的储物柜,唯一的窗户被铁皮焊死,只有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
银发男人就坐在床的边缘,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绝望又不详的气息。
他……
甚至还穿着婚礼那天的新郎新服,胸口的玫瑰枯萎凋敝,蒙上灰尘。
明明那场婚礼已经结婚,他的新娘也再也不会施舍他哪怕一丁点爱。
可是,如果他永远穿着这身衣服,永远不愿清醒,是不是就一直停留在那天,不用面对真相?
看到自家老板这幅样子,斐瑞叹气一声,将营养剂放在柜上。
“老板……” 斐瑞的声音放得极轻,“吃点东西吧。”
他走近了些,看清了阿里阿德涅的脸。
那张意气风发、曾欺骗整个虫族、甚至是人族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绿眸空洞得像两潭死水,唇瓣干裂到起皮的程度,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架子。
他就那样坐着,绿眸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墙壁,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没有反应。
墙上的老电视还在播放着循环新闻,画面恰好切到婚礼现场,所以说秀恩爱死得快,若无当初恨不得昭告所有虫的高调,也不会有今日落魄时的打脸。
那天的直播传遍了整个星系,所有虫族甚至部分联邦高层都看到了丝天堂领主失态的模样,看到了他拟态破碎的瞬间,更看到了他从云端跌落泥沼的狼狈。
财产、权势、地位……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可斐瑞比谁都清楚,让阿里阿德涅变成这副模样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可是他们这些子部想要翻身,肯定还是得仰仗自己的本体啊。
斐瑞拿起那支劣质营养剂,挤出一点气味难闻的膏体,递到阿里阿德涅嘴边:“老板,吃一口吧,就一口……再不吃,你会死的。”
就算是领主,就算体质强悍,也经不住这样日复一日的消耗。
斐瑞能感觉到阿里阿德涅的生命气息正在一点点流逝。
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一只领主真的有可能会把自己活活饿死。
就在这时,阿里阿德涅的绿眸终于动了动,却不是看向斐瑞,也不是看向营养剂,而是缓缓垂下,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斐瑞的心猛地一揪。
阿里阿德涅掌心捧着的,是那张被反复摩挲得边角卷起的结婚证。
红色的结婚证本是喜庆的象征,在这个昏暗的空间里,映照着那张恍惚痴迷的脸,显得既诡异又恐怖。
照片上的黑发青年唇角微微勾起,黑发在灯光下柔顺漂亮,倒映在阿里阿德涅黯淡的绿眸中,好像这就是他现在赖以生存的唯一营养,只能依存着这一点希望过活。
结婚证的正中间有一道狰狞的裂痕,已被他用透明的黏合剂小心翼翼地粘好,连裂痕边缘的褶皱都被一点点抚平,可无论粘得多用心,那道疤都始终存在,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
无论怎样用心地修复,坏掉了就是坏掉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不要,离婚……”
这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斐瑞一跳。
银发男人抬起头,绿眸里终于有了点光亮,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他把结婚证举到眼前,指尖轻轻抚摸着那道裂痕,仿佛摩挲妻子的脸庞。
“忒修斯,你看……我把我们的结婚证修好了……我们没有离婚,没有……”
他蓦然一笑,竟然轻轻一吻落在照片上青年的脸颊处,说不尽的浪漫与诡异,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绿眸里闪烁着渴望的光芒,仿佛在期待着照片里的人能给出回应。
“忒修斯对不起…… 我错了……不该骗你……对不起……”
那双曾经充满算计与精明的绿眸,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混沌与悲伤。
“忒修斯你回答我… 回答我啊……不要跟我离婚…… 我爱你……你曾经说过的…… 对我也有爱……你还记得吗?”
斐瑞站在一旁,整个虫都僵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还是那个他认识的老板吗?
他看着老板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那张破损的结婚证,对着照片喃喃自语,那副失魂落魄又带着疯狂的模样,让斐瑞的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震惊。
老板这是……
疯了?
斐瑞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柜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可阿里阿德涅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吻着照片上的黑发青年,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不要离婚”。
他曾站在权力的顶峰,如今却像条丧家之犬,被整个虫族追杀,可就算落到这般田地,他心心念念的,仍旧是那个在婚礼上弃他而去的名字。
“离婚”两个字,成了他此生最大的噩梦。
斐瑞别过脸,眼眶发酸。
他跟着阿里阿德涅这么多年,见过他狠辣,见过他算计,却从未见过他如此卑微可怜的模样,或许……真正的阿里阿德涅已经死在了婚礼那天,他的灵魂早已离去,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仍旧残存爱之本能的尸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虫崽的嬉笑打闹声。
这房间的隔音差得离谱,连孩子们清脆的笑声都像在耳边响起。
这种压抑的时候听到虫崽的笑声还挺解压……斐瑞知道,大多数雄虫都会把复制体虫蛋送到六角蜂巢,只有那些对幼崽格外上心,或是生出了畸形种的雄虫,才会亲自带着孩子四处奔波,甚至来这种灰色地带购买联邦的特效药。
他刚想到这里,一直僵坐着的阿里阿德猛地站起身,朝着门口冲去。
“老板?!”
斐瑞大惊失色,连忙追了出去。
走廊里,两个畸形蝶崽一个少了条胳膊,另一个的右腿明显短了一截,正在等待虫父解锁房间,他们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银发男子冲了过来,吓得尖叫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我!疼!”
“爸爸!救救我们!”
阿里阿德涅不知何时摸出了一把水果刀,锋利的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他死死按住那两个吓得瑟瑟发抖的虫崽,绿眸里翻涌着喜悦的光芒,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旁边的蝶族雄虫又气又怒,想要把这个疯子拽开:“他虫的!疯子!放开我的虫崽!你到底想干什么!有什么冲着我来!!”
对啊,斐瑞此时此刻也在思考这个问题,连日以来都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的老板这个时候是想干嘛呢?
就在这时,斐瑞终于从老板嘴里听到了离婚以外的话语。
“忒、忒修斯……”
银发男人陷入疯魔之中,他的绿眸死死盯着虫崽胸口,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刀刃反射的光映在他疯狂的绿眸里,像两簇跳动的鬼火,倒映出曾经的自己也是如此惊恐,如此恐慌。
曾经他是刀下之虫,如今他是执刀之虫,心境如此相像。
“不、不要……” 小蝶崽吓得浑身发抖,眼泪糊了一脸,“父虫……我害怕……不要伤害我!”
哈。
阿里阿德涅的唇角咧开,露出一丝诡笑,眼瞳如地泉般冒出幽幽蓝色,不知不觉竟和某个身影渐渐重合,同是弃夫,原来父亲当年也是这般滋味,这般感受。
重蹈覆辙……
就这样重蹈覆辙!
“回应我,回应我,为什么不回应我?”
阿里阿德涅恨声发问,一逼再逼,指节发白加大了力气,刀尖几乎划破虫崽脆弱的皮肤,只要再往下一步,虫崽与虫母之间强大的精神链接或许就会帮他呼唤最爱的妻重回他的身侧,至少不是沉默。
“我要你……回应我!!!!”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狭小的走廊里炸开,连空气都仿佛被震得一颤。
斐瑞打完的瞬间就懵了,他怔怔地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麻的手。
“快、快走!”
他连忙警告旁边吓得瘫软的蝶族。
那个倒霉的蝶族虫父连忙抱起两个虫崽,慌不择路地跑远了,估计是再也不敢住这家酒店了,至于会不会报告银塔,就不得而知。
“老板,对不起,我也是……”斐瑞想要道歉。
可阿里阿德涅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脸上的疼痛,依旧保持着举刀的姿势僵在那里,一直等到两个虫崽彻底消失,他绷紧的身体才陡然放松下来,似乎失去所有力气。
哐当——!
匕首坠地。
银白色的发丝散开,露出被扇得泛红的侧脸,那抹红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斐瑞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老板你到底怎么了,再怎么说虫崽是无辜的,他们都不认识我们……”
似乎终于反应过来,阿里阿德看向自己的双手,还没有沾染上半分血腥。
他好像在说什么?
斐瑞凑近了些,才听清自家老板的喃喃自语——
“太好了,太好了……”
阿里阿德涅捂住眼睛,肩膀轻轻颤抖着,好像在控制不住地轻笑。
“我没有让你怀孕,我们没有虫崽,真是太好了……”
有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渗出,浸透睫毛,浸湿掌心。
似乎是喜悦,又似乎是无法言喻的悲伤。
·
在两个儿子被关禁闭的那天,一座高级休眠舱抬进了君主的卧室。
本来空荡荡的房间,多一张床。
双虫床。
舱内的智能程序开启唤醒模式,头顶透出自然的灯光,艾伦的意识从混沌中挣脱,在模糊朦胧的梦境中似乎有谁绝望地呼唤着自己,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哭,带着让祂心头发紧的钝痛——
究竟是谁?
他的睫毛颤了颤,还没完全睁开眼,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觉得很冷,而身边刚好有滚烫炙热的躯体贴着,手臂稳稳地环在他腰上,将他半圈在怀里,那力道不算重,却透着不用言说的占有欲。
“阿里阿德涅……”
艾伦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银白的头发也睡得乱乱的,睡衣露出半边雪白的肩头,有种不设防的亲昵与可爱。
祂到底把他当成谁呢,这么自然亲热?好像在一起共同度过无数夜晚?
艾伦话音刚落,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唔……”
好重!!
谁一睡醒就发癫!
艾伦被勒得闷哼一声,胸腔里的空气像是被挤了出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皱紧眉头,下意识想推开对方,却被抱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进骨血之中,手也在一寸一寸地摸着,像是在标记着自己的气息。
“阿里,你再这样乱摸……就不准和我睡,自己睡沙发……”
这样的话,在翡翠灯塔不知说了多少次,艾伦说出来纯属习惯。
“忒修斯,在我动怒之前,你还是睁开眼看看,”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压抑着满心的不悦,充满了危险的气息,“我……不是他。”
靠!枕边的雄虫又换了?!
艾伦这才猛地回神,啪的一下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浓密的黑发,或许是因为祂自己乱七八糟的睡姿,带着几分不羁的凌乱,那皱起的眉峰锐利如刀,斜飞入鬓,这张脸帅得极具侵略性,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成熟男人味。
君主的脸离得很近,呼吸喷洒在他颈侧,带着滚烫的温度,亮得惊人的猩红独瞳深处翻涌着未熄的火焰,既带着俯瞰众生的倨傲,又藏着雄虫微妙的嫉妒。
是宙。
艾伦发现自己还维持着侧卧的姿势,被对方圈在怀里,上半身几乎完全贴着对方未着存缕的胸膛。
这就不得不说起虫与虫之间的生活习惯大不相同,奥德修斯习惯带崽晚上穿柔软的棉质睡衣,公爵是个讲究生活质量的虫奸,衣柜里都是价值不菲的丝绸睡衣,圣伊诺斯则保持这名门贵虫的传统,按照宫斗指南上写的穿纱衣佩戴宝石链,轮到君主……
这家伙,裸睡啊!好不知羞!
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那胸膛的壮阔与坚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每一寸都蕴藏着爆发性的力量,往下,紧实的腰腹没有一丝赘余,清晰的腹肌线条如同雕刻般深刻,散发着野性的雄性荷尔蒙。
然后就是……
艾伦:“……”
没想到雄虫也陈博。
君主的体温高得惊人,像一块活的熔岩,透过薄薄的睡衣渗过来,熨帖着他冰凉的皮肤。
艾伦皱起眉头,如果是以前这种体温他一定会很排斥,这雄虫身上太烫了,可是现在的他竟然觉得刚刚好,而且还挺舒适?
明明星舰的温控系统显示一切正常,他却觉得骨子里透着寒意,只有靠近这具炽热的躯体时,那股冷意才能被驱散。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怕冷了?
艾伦陷入沉思,好像从他破茧而出,他就变得非常非常怕冷,以至于君主想和他一起睡觉,当火炉,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因为他一个虫的时候真的太冷了,而且越来越冷。
星舰舱室的灯光调至最柔和的亮度,却依旧挡不住君主身上那股迫人的气势。
艾伦刚坐起身,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军装就递到面前。
解锁……新皮肤!
衣料挺括如钢板,肩线处绣着暗金色的菱形纹路,针脚细密,肩型硬挺,金属扣泛着漂亮的光泽。
那款式他认得,和宙平日里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尺寸明显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穿上。”
某个雄虫的语气不容置喙,直接伸手去解艾伦的睡衣纽扣。
“我自己来!” 艾伦拍开他的手。
他又不是没长手,用得着这样寸步不离地伺候?
这雄虫果然是想占他便宜?
宙却像没听见,伸手解他的睡衣,搞了半天竟然没解开,艾伦看那表情觉得他想直接撕破了事,最后不知什么原因,还是耐着性子慢慢解开。
微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时,艾伦觉得更冷了,现在的他一丁点冷都不能忍受,宙的大手及时覆上来,带着滚烫的温度:“别动。”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意外地细致。
“抬手。”
“抬脚。”
到穿长靴时,艾伦终于忍无可忍:“你能不能别像照顾儿子似的,我自己会穿——”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
“你的身体还没恢复,医疗舱的检查结果显示你的身体数据还有奇怪的地方,估计跟你现在畏寒有关系。”
这样说着,黑发雄虫便半跪在地上,握住他雪白的脚踝,将黑色长靴缓缓套进去,连靴筒上的金属搭扣都被他逐一扣紧。
从艾伦的视角望去,他微微低着头,高挺的鼻梁形成一道深刻的阴影,他那鼻梁好高,几乎可以滑滑梯,平日里那份慑人的锋芒收敛了些许,反而透出一种别样的专注。
穿好靴子,宙抬起头时,猩红的独瞳正对着艾伦的眼睛,莫名有一种虔诚感。
“如果你知道我平时是怎么照顾儿子的,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最后是军帽。
宙拿起那顶边缘镶着金线的黑色军帽,轻轻扣在他的银发上,帽檐压得略低,接着后退半步,打量着眼前的忒修斯,独瞳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艳。
“去镜子前看看。”
艾伦被他带到全身镜前时,自己都愣住了。
这还是他醒来之后第一次照镜子。
这是……
他,还是祂?
黑色军装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宛若一柄收在漆黑刀鞘中的利刃,肩章上的军徽在灯光下闪着冷光,与他眼底的猩红形成强烈的对比,透着蚀骨的妖异。
银白的长发被军帽压得服帖,像被夜色覆盖的初雪,几缕碎发从帽檐下溜出来,垂在苍白的脸颊旁,多了几分精致的脆弱。
祂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轻轻一触就会碎裂,却偏生被这身充满杀伐气的军装包裹着,生出一种诡异的美感,美丽得让人窒息,却又暗藏着致命的危险——
如同用这一身去征兵,怕是能骗上百万的雄虫傻乎乎地就去前线送死去了。
艾伦几乎认不出自己的模样,他不禁想到了那个自己随意起的名字——
忒修斯。
忒修斯之船的故事。
当一艘船拆拆补补,零件逐渐换掉,到了最后的最后,所有零件都全部改变的船还是原来那艘船吗?
君主很少夸奖什么,但这一次就是他这样的强者眼中都流露出赞叹的目光:“好看,这一身果然很适合你。接下来,我们去吃饭,早上有一个关于联邦的会。”
艾伦发现但凡是个领导都喜欢开会,会都特别多,公爵喜欢开会,到了君主这儿,会还是一样多。
想到阿里阿德涅,他的心情微微沉闷,想要赶紧换个话题。
艾伦眼神四处游离,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茧晶上,惊讶地发现那茧晶竟然在慢慢融化,化作一滩晶莹的液体。
他指着那流光溢彩的液体,声音里满是疑惑:“这是什么?”
君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平静地回答:“这是你的晶茧。”
“我知道,可……它为什么融化了?不是应该留个材料给我吗?”
明明雄虫结茧之后就会开启特殊能力和王茧武器,可到他这里,除了那股深入骨髓的饥饿,再无其他,能力没有,这下连王茧武器都没有——
都是结茧,这有点不太公平吧?!
还是说……他这次被审判强行催化出来的结茧,其实有问题?
或许是艾伦的表情太哀怨,宙的手中倏忽出现一道光芒。
“这个你暂时拿着玩。”
艾伦一愣。
这鞭子这么厉害,也是他能玩的?
艾伦指尖触及裂空鞭之后,鞭子竟然随着他的触碰微微震颤,发出沉闷的嗡鸣,神兵力气,一听就不凡,和天罚的匕首、御卫的金箭一个等级,不,甚至还要厉害。
他细细摩挲着鞭身的纹路,指尖顺着鞭梢缓缓滑过,那触感细腻得不像话,还越来越炽热,竟让他想起某些私密的触碰。
宙站在一旁,看着艾伦低头把玩裂空鞭的模样,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青年白皙的指尖与暗紫色鞭身相触的画面,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着莫名的撩拨。
如果有其他雄虫在场,一定会震惊到无以复加。
那是什么?!
那可是君父的王茧武器裂空鞭哎!
平时可……没少被抽。
当然了,如果是忒修斯拿着鞭子抽自己,那就是另外一种享受了。
今天开会的雄虫将领们有福了,星舰指挥层的会议大门从两侧打开时,这些高级将领们还在低声交流着作战预案,可当他们踏入舱室的瞬间,所有声音都戛然而止——
主位上坐着的,竟然身着军装、手拿小皮鞭的虫母陛下。
这是要干什么,要他们下跪吗?
跪跪跪,马上就跪!
这一跪,就看到旁边满脸不爽的君父。
嘶,平日里威严无比、值得尊敬的君父在温柔美丽火辣辣的妈妈面前,怎么就这么刺眼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