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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昼 第10章 灯会

糖连子 · 耽于纯美 · 218 KB · 2026-08-05 21:12:45

第10章 灯会

  他们一股脑地跑到了8号街口。

  阮辞气喘吁吁,上楼是铁定无办法再扯着人上去的了,他便松了手。付燕亭顿了下,才把手放下。

  阮辞朝着付燕亭笑:“好玩儿吗?”

  说实话付燕亭觉得不怎么好玩,凉湿的衣服贴在身上的感受并不好受。但他还是神差鬼使地说了句不错。

  不知道灯会还办不办,但衣服湿成这样什么地方也去不了,而且阮辞也得先把道具服装换下来。

  刚刚跑得多畅快,现在却静默了。

  阮辞有点脸热:“嗯...我要把衣服换下来,还要还给人呢。”说完,他率先跑上了楼,付燕亭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跳脱的性格,也没说什么,只在后头跟着他。

  他们各回各屋。刚关上门,阮辞便收到了周子轩的短讯。

  手机叮咚一声响起信息提示音,周子轩拍了灯会场地一片狼藉的模样,发了张照片给阮辞,并配上文字:

  周子轩:现在红雨!灯会办不成了!

  阮辞叹了口气,回覆了他一连串哭哭心碎表情符号。他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心想还是猜中了。

  他把道具服脱下来,换了件T恤就趴在沙发,静止不动。

  他要去跟付燕亭说今晚不用去灯会了,但不想动。或者他还尚存一丝侥幸:万一现在雨停,灯会又重办了呢。

  但不用细想就知道不可能。

  “唉...”

  又演了一集新的倒楣熊。他又把头埋在抱枕里重重、重重地叹了口气。

  晚上的待办事项被清空,夜晚变得很漫长,阮辞想着找一些事把空缺填上。

  阮辞努力爬起身,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他想着毕竟是个团圆的日子,应该要煮点汤圆,待会拿点给付燕亭,也留点给阿公。

  阮辞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现在他一门心思煮汤圆,倒也不见几分失落。

  汤圆是芝麻馅的,他把一整包都下进了锅里,留了几个给阿公,就端着碗敲向了401的门。

  只等了一会,付燕亭便开了门。

  他应该是刚洗完澡,肩膀搭着条毛巾,头发还滴着水。

  阮辞盯着那发梢上的水珠,一时忘了词。

  付燕亭问:“怎么了?”

  “...嗯,灯会取消了。“阮辞把目光转向付燕亭的眼睛:”但我煮了汤圆,要吃吗?”

  付燕亭不喜甜食,但他看汤圆还飘着热气,陶瓷的碗应该挺烫手的,就拿了过来:“好。”

  阮辞还想跟他说点什么,就突然“啪”的一声,灯光全灭,整个房间暗了下来。

  旧楼电压不稳,大风大雨容易停电,阮辞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想看向付燕亭,余光却瞥见客厅的窗口,外面的雨已经下得极大,天地成了一片灰黑色。

  付燕亭说:“你先进来坐一会,我看看电表。”

  阮辞走了进去,坐在沙发上,他看着付燕亭搭了梯,在查看墙上的电表箱。

  他把跳了闸的控制杆全扳下来,等了一会,但屋里的灯还是没亮。

  付燕亭关上电表箱的盖子,爬下木梯,说:“应该是整栋楼的电表都跳闸了,要停雨了才能到外面看。”

  阮辞倒是不怕黑,但他不知道付燕亭怕不怕黑,他便说自己家有蜡烛,要回去拿。他刚开了门,就见楼下的陈姨牵着俩孙女上来了。

  阮辞停了脚步:“陈姨,你们也停电了吗?”

  陈姨一手牵一个孙女,手脖子上还挂了一袋子东西,她见阮辞站在楼道,就猜到阮辞家也停电了:“对喽,电视都没法看了。我带了点灯笼蜡烛给你们。”

  她把那一袋子东西给了阮辞,笑道:“这些纸灯笼她们太小了玩不来,给你玩儿。你看看401的小伙子有没有手电,没有的话也给他一点这个蜡烛。”

  阮辞谢过陈姨,捧着东西又哒哒哒地跑回401。

  蜡烛灯光微弱,但比没有一点亮光好。

  今日的倒楣阮辞没有续集,虽然没有灯会,又停电,但他幸运地得到了两个灯笼。

  他拆了包装,灯笼是纸做的,有月亮小兔的图案,蜡烛光在里面晃动,他凑到付燕亭跟前,把其中一个灯笼递给他,笑着问:“看,这算不算是一个小灯会?”

  付燕亭没想到阮辞这么容易就满足,他明明期待了那场灯会这么久。他取过灯笼,蜡烛暖光映在两人脸上,那光线曳跳动,在阮辞脸上形成一道道光斑。

  阮辞嘴角有颗小痣,随着光斑移动,随着付燕亭的心拍声浮浮沉沈,彷佛要活过来,要跳出来。

  付燕亭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看走神了。

  他偏过头,回道:“算。”

  -

  拜月祭结束后,月娘庙内的工作人员要把场地还原,待收拾好,雨早就停了。

  新上任的庙祝叫秦海,别人都叫他海叔,他很早跟在陈放身边做事,现在陈放退休,他便顺理成章地上任庙祝的位置。

  庙祝的工作简单点来说就是管理庙内的大小事,包括今晚的拜月仪式。

  今晚秦海守夜,他拿着手电,走到大庙做例行检查,却看到里面还有人跪在蒲团上。

  他走上前查看,发现那人是陈放。

  “陈阿公,雨停了,这里我来收尾吧,您先回去。”

  秦海知道陈放虽然嘴上严厉,却还是记挂孙子的,他对陈放说:“要不然小辞自己一个过中秋,怪可怜的。”

  陈放依旧是双手合上持三枝香,高举过头的姿势,片刻过后,他平日总是挺直的腰杆弯下来,朝着面前的月娘铜像深深一跪拜,然后柱着拐杖缓缓起身进香。

  做完这一切,陈放才看向秦海。

  陈放:“那孩子自己会照顾自己,没这么娇情。”

  秦海知道陈放的性格,也不再多嘴说什么,只道:“ 是的是的,那您还是得早些回去休息的。”

  陈放也不推辞,他的确最近都宿在月娘庙,很久没回过家了。

  外面刚下完暴雨,路上带点狼藉。他走出庙门,昏黄的路灯映照着地上的水洼。

  这情形和十多年前的时候很像,依旧是中秋、暴雨,依旧是半夜,他站在庙门口,第一次见到尚是幼童的阮辞和抱着他的那个女人。

  那时候的姜苑之背着个背包,自称是来海城工作,可是突然遇上大暴雨,她没有找到旅店,累极的她走到了月娘庙。

  她说她是在庙门口发现阮辞的。

  滂沱大雨,一个发着高热被弃在庙门的小儿,加上无路可去的妇人。

  当年的陈放打开了庙门,让她们进了庙。

  十几年前的户籍资料不规整,始终没找到阮辞的亲人,本身只是为了让他顺利上学才充当他的监护人,可他这个不称职的阿公,一当便是十多年。

  陈放的一生是他碰碰跌跌摸索走来的,他上半生活得错误,在庙内忏悔赎罪了半辈子。踏入棺材前得了这么一个孙子,也不会教,怕这孩子重蹈他的覆辙,也怕自己的孽债过渡了在孩子身上。

  他回到了家,推开了402的门。

  室内没留灯,在鱼缸边放了个透着暖光的灯笼。

  灯笼边贴了一纸条,陈放走了过去,纸条用像土豆一样大的字写着“停电了!”

  借着微弱灯光,陈放桌子上放了碗汤圆,旁边也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没放多少糖,阿公可以吃。”

  在过去几年,陈放总想着随时离开,最初想的是把人养到小学,就让福利机构接手,但到了小学,他又觉得阮辞长得瘦小,在福利院容易受欺负,还是再等等吧,等阮辞上初中再放手,到上了初中,又觉得阮辞已经长大了,在福利院里,年纪太大的孩子不容易被领养。

  于是又等到了他高中。

  陈放自认为他没有给予阮辞太多亲情,阮辞上了初中后,他便更加疏离。

  他一定是先孩子而去的,他本就不该和阮辞有任何关系,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能让孩子舍不得。他自认潇洒,他这一生可以无挂无虑,走得洒脱。

  可真到了最后,放不下的竟成了他自己。

  陈放喝了口糖水,喉咙深处却涌上一股腥甜,他一阵呛咳,暗红的血液从指间喷溅而出。

  陈放单手捂着口,另一只手颤巍巍地抽了几张桌子上的纸巾,他不想阮辞看到。可是脑间却响起一阵低呜,他像被抽走所有力气般,身体一软,朝地上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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