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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昼 第11章 別离

糖连子 · 耽于纯美 · 218 KB · 2026-08-05 21:12:45

第11章 別离

  “嘬嘬嘬...”

  “乖鱼滑回家啰!”

  程止津把橘猫塞进带牠来的狗笼子里,嘴里嘬嘬嘬个不停。

  付燕亭就在旁边等着。

  鱼滑昨天拆的线,学校的宠物救助中心的小猫床位有限,程止津是兽医学院的学生,今天一大早就连环夺命call,让付燕亭赶快把他家小孩儿的猫接走,救护站好几十只猫等着住进去。

  程止津在电话里说得含糊,但声音急切,付燕亭还以为猫出什么问题了,就马上打车赶了过去。

  但他一打开救护站的门,就看见程止津在逗猫撸狗,好不畅快,丝毫不见着急。

  “坐呀,楞着干嘛?”

  程止津递上一杯柠檬水,连声叫付燕亭坐坐坐。

  “你要我来不是让我带鱼滑走?我坐什么?”

  “哎呀,着急什么,你今天不是没课吗?”

  付燕亭没有他这么有闲心,他提起笼子,转头就走。

  程止津着急,一扒拉着他:“别别别,我这不好奇吗?您这位大忙人多久没约过人了!我就八挂八挂一下那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能...”

  程止津见付燕亭对着他的面色不太好看,话音骤降:“能...让你感兴趣赴约嘛...”

  程止津实在好奇,昨天一到晩上八点半就准点开始好奇,他知道付燕亭不会主动讲,那他就主动问。

  “昨天下雨了,但灯会…好玩吗?”

  付燕亭扯开程止津扒拉着他衣袖的手,回道:“昨天下大暴雨,没有灯会。”

  “啊——?”

  好一声抑扬顿挫的啊。

  付燕亭看着程止津,面色微沈:“别总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他就一小孩。”

  “哈。”程止津乐了,他知道付燕亭每日除了学校就是医院的实习,每日的生活单调乏味,好友十只手指数得过来:“也对,你也不像是乐意跟见了不到三次面的陌生人交朋友的性子”

  程止津没有八卦听,就马上将人放行了:“行了,我送送你。”

  程止津话音未落,付燕亭的电话响了。

  他示意程止津安静后,按下接听键。

  电话是阮辞打来的,阮辞早些日子把按键手机修好后就和付燕亭交换了电话号码。

  付燕亭问了他一声怎么了,但对面没回应,只有一阵背景的吵杂声响起。

  “发生什么事了?”

  付燕亭皱起眉头,向程止津示意他要走了,就提着狗箱出了实验楼的门。

  他能听到电话对面急促的呼吸声,但没人讲话,未等他再一追问,阮辞就把电话挂了。

  付燕亭快步走到校门,他单手拿着手机,再次拨号。

  没两秒电话就被接通了,付燕亭一愣,脚步停顿了一瞬,他听见电话对面有抽泣声。

  付燕亭截了路过眼前的一辆计程车,调整了下自己的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冷竣:“发生什么事了,你要试着说出来。”

  阮辞的声音沙哑,像隔了好几层纱:“...能麻烦你到海城医院一趟吗?”

  -

  付燕亭把鱼滑放归三板街后,直接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是公立医院,病人家属来来往往,他在急症室外面走廊找到了阮辞。

  急症室大门紧闭,一名医生正在和阮辞说明状况。

  “...出血止住了,但情况不乐观,要有心理准备。”

  “你家大人来了吗?”

  闻言,阮辞看了眼周围,付燕亭也走了上前。

  “病危通知及医疗同意书,麻烦家人签一下名。”

  医生示意阮辞把手上拿的笔递给后边赶来的、明显年长,成熟的付燕亭。

  阮辞解释道:“ 不是的,我才是家属,他...他是朋友。”

  付燕亭看着阮辞拿着笔的手,明显有些抖,就说:“别怕。签署只是为了确认家属知情。”

  “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

  通知书上面的字变得晦涩难懂,阮辞眨了下眼想让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却更看不清。

  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在家属一栏写了自己的名字。

  医疗同意书由付燕亭看过后,阮辞也签了名。

  医生离开后,两人坐了在急症室外的排椅上。

  阮辞率先说的话:“对不起,我刚刚太慌了...”

  “医生讲的我又听不太懂,他们说可以叫年长的亲戚来,我想不到有什么人能帮我,我看情况很严重,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就打了电话给你...”

  阮辞眼睛很红,语无伦次的说着话。但现在眼泪却止住了,没有再哭。

  他心里慌得很,就继续说话转移注意力:“我今早一起床,就看到地上很多血,阿公躺了在沙发上...”

  “他听见我喊他,他还是清醒的,阿公叫我别哭,让我清理一下就好。”

  阮辞吸了吸鼻子:“这哪里是没事呀,我刚打完急救电话,我就叫不醒他了。”

  付燕亭刚刚看过病危及医疗同意书的内容及抢救方案,不是一个乐观的情况。

  他一时无言,突然发现他的语言系统是如此的贫瘠。他竟搜刮不出半点安慰的词语。

  阮辞又说:“刚刚医生说,阿公上个月是来过这里覆诊的,他胃里有颗瘤,早些年做了手术的,但现在又复发了,阿公没有跟我讲。”

  “我怎么能不知道呢...”

  阮辞陷入自责情绪,他知道阿公性格强硬,一分痛自然不会说,痛得受不了才会正视问题。阮辞不知道他察觉自己不舒服有多久,也不知道他去医院复诊多久了。

  急症室的门开了,医生说病人需转入加护病房,继续观察。

  “今日探病时间在中午12点至1点,你们现在不能进去,有状况会通知家人。”

  阮辞表示明白。今日是中秋翌日,他不用上学,打算下午再来。

  付燕亭去归还狗笼子,阮辞便回了家收拾东西。

  他拿了一个袋子,把热水瓶,纸巾都放进去,洗漱用品现在用的太旧了,他打算找一套新的。

  毛巾放了在阿公房间的衣柜里,他打开衣柜,找了块新毛巾。阮辞不知道阿公需不需要一件外套保暖,干脆也找一件带上。

  他机械式的遵从刚才护士说的话,把提及过可能需要的东西、没说明一定要带的东西都一股脑地放了在外出包里。

  外套放了在衣服的最底层,他把外套抽出,却带动了上面的衣服,一个带着岁月痕迹的公文袋不偏不倚地掉到了地上。

  -

  中午,天气和昨天一样黑压压的。

  他拿的东西有点多,付燕亭便提出陪他去医院。两人一路无言。

  进了重症监护室,陈放醒着,双手都是输液的管子。床头摇高了,他半躺在上。

  他见阮辞来了,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付燕亭跟在阮辞后头进的门。

  在见到付燕亭后,陈放怔然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复自然。

  付燕亭放好东西就出了门在外面等着。

  阮辞趴了在陈放的病床上,也不说话,只一直抓着陈放输着液的手。

  那双手干瘪,枯瘦,如同陈放现在的面容,只一夜间,阮辞便觉得陈放老了许多。

  陈放看着阮辞浮肿的眼皮:“不是说过,不要老是哭,也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陈放声音干涩,沙哑,阮辞听得心揪着一阵一阵发闷,又红了眼眶,但陈放刚说过让他不要哭,他便忍着。

  陈放有自己的一套教育规笵:万大事不能哭、不能撒娇、要自主,独立。他要阮辞不受情感所牵制,这样才能走得更远,活得洒脱。

  但阮辞把这些不能都做了个遍,活成了截然相反的样子。

  他要求8岁阮辞的像个大人,但现在的阮辞仍然学不会。

  他忍着眼泪,问陈放:“阿公能陪我多一会儿吗?”

  “不是只有牵着手,日日见着才叫陪伴。”

  “阮辞,每个人都要走这一趟的。”陈放提起手,揉了揉阮辞趴在床上的耳廓:“伤心个半天就已经足够了,你还要继续向前走,结识更多的人。”

  “...三板街太小了,你将来还要出去看看。”

  阮辞哭红了眼睛:“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怎么办...”

  “要是想念阿公,那就去月娘庙走走,也许阿公皈依了月娘娘,你来了,我还能听见你的声音。”

  陈放一个月至少有20天都在月娘庙,身上被庙内的香火熏染,在阮辞还小,陈放还会抱他的时候,阮辞就喜欢闻这个气味。

  可是现在陈放身上的香火味已被消毒水味覆盖。陌生而刺鼻的气味充斥在房间中,不见神佛,不见庇佑。

  阮辞终究是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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