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生病
清晨8点多钟的三板街,没什么店铺开着,唯一雷打不动早上6点前就一定开了门的,只有那一间报纸摊。
周子轩蹲在摊前,一边咬包子,一边翻看今日刚送到的报纸。
阮辞也把头探过来,看着头条那白底黑字的大标题,下意识就念了出来:“某摄影工作室发现大量不雅照片,方姓男子及其同党疑涉及诱骗被捕。”
“哈!天有眼!”周子轩三两口把嘴里东西咽下,掏出零钱:“我得买下来给王诗齢看。”
阮辞还在翻来覆去看那份报纸,他逐字逐句看过去,没找到案件的调查情况,细节也没有多讲,只在文章的末段有提及这次警方行动是因为有热心市民提供可靠资料报案。
阮辞在热心市民这一句中再回看几次,手指在那句"热心市民"中来回摩挲,心底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周子轩拿了报纸,突然想起什么:“不对啊,为什么警察突然又去抓人了,那天不是说店内无异常吗?”
周子轩不知道为什么,但阮辞知道。
他笑着回答,但心不在焉:“对呀,为什么呢。”
“不重要了,人抓了就行。”周子轩向来大大咧咧,他问阮辞:“我去王诗龄那,你去吗?”
“不去了,我得回家。”
阮辞捧着报纸回到家的时候,付燕亭己经出门了。
他探头看了两间卧室,都没人,被铺叠得整整齐齐,但墙上挂钟才显示不到9点。
阮辞有点失望,原本雀跃的步伐变得缓慢。他把报章放到茶几上,呆呆地坐在沙发。时钟嘀嗒响,有一点风吹草动,阮辞都以为是付燕亭回来了,但他跑去门边等了会,又没有人开门,于是他再次坐回沙发。
过了不知多久,他似乎是坐累了,才转了个姿势,抱着膝盖发呆。
自从那天他大哭一场,告诉付燕亭方奕的事后,最近付燕亭都早出晚归,阮辞见到他的机会很少。
而付燕亭医院的实习这个月就会结束,阮辞的追求计划进展并不顺利,他尝试过邀约,但付燕亭不答应。
阮辞挖空了脑子,想不出解决方法,也想不出原因。
可能是他太烦了,总是闯祸,又什么都做不到,做不好,远远不如其他人聪明,在付燕亭眼中,他就是个麻烦,一个经常要帮他捡烂摊子的大麻烦。所以付燕亭不喜欢他,要躲开他。
阮辞讨厌这样的自己,如果他是付燕亭的那个亲弟弟就好了,有亲情的束缚,可以永远在一起。而不是像自己那样,惶恐不安地数着日子渡日。
“怎样办呢?”阮辞戳了戳报章上的热心市民,但回答他的只有风扇来回摆动的低低嗡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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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燕亭今日上午去了医院,下午请假回了学校一趟,他和何泊南谈完事,回到三板街已经很晚了。
夜晚的三板街很安静,他走到4楼,电话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程止津。
付燕亭按下接听:“什么事?”
那头的人沉默了一下,半晌,才缓缓吁出一口气,问:“你那天打给我们家的那个法律顾问了?”
营商所涉及的风险太复杂,稍有不慎便会越过法律的界线,一般商企都有长期合作的法律顾问,以便不时之需。
启盛和程家的企业都有这个配置,可付燕亭却越过付家,给程氏的律师事务所打了电话。
他无意隐瞒这件事,大方承认:“是的。”
程止津:“那你的事解决了吗?”
解决了,毫不保留地。付燕亭打电话去的时候,报了自己的名字,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姓氏有用武之地。程家的法律团队不比启盛的逊色,集侦查,顾问于一身。在他说出事情的经过后,就立即找到了其他受害人,搜集到的有用证据,也向警方呈报了。
于是过了不到半个月,方呈就落网了。
这个结局付燕亭毫不意外,他意识到程止津话里有话,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你爸知道了。”
付燕亭开门的动作顿住。
“我是说,你爸知道了那孩子的存在了,也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程止津道:“你太大费周章了,闹出了不必要的动静。”
付燕亭开了门,客厅灯亮着,是有人替他留的。
“我会有办法解决的。”
按付谨文的控制欲,他早晚会查出付燕亭在三板街做了什么,也会有所动作。与其被动地等待,倒不如趁这个机会,主动闹出点动静,让付谨文知道他的决心。
他也好实行接下来的计划。
付燕亭今日出门,有一大部分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程止津头痛:“你要怎样做??放弃启盛?不要那股份继承权了?还是放弃整个付家?你要走吗,带着他...”
程止津不懂,反正他学兽医也只是兴趣,他总有一天会回去继承家族企业的,也许在他的兽医生涯画上完美一笔后,也许就在明天。
所以他不明白,付燕亭的执着,无论是对医学的理想,抑或是对阮辞的执着。
隔着电话,程止津音色也很哀怨:“燕亭,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没有必要为了兑现你母亲的一个诺言,为了这份该死的责任心,搭上自己的一生...”
付燕亭走到沙发,阮辞躺在沙发上,蜷缩着身体,双手放在胸前,脑袋就搭在坐垫上,有人声走动也不醒。
程止津还在讲:“如果你现在、立即,和这孩子一刀两断,你爸或者还不会那么生气,也许启盛还有你的位置。”
付燕亭半蹲下来,伸手蹭了下阮辞的脸,脸暖烘烘的,手感很好,他忍不住摸了摸,指尖从眼下的痣,慢慢滑落到鼻尖,再到那轻启的唇。他放轻音量,用几乎一个人才听到的声音道:“程止津,你搞错了一件事。”
“我留在三板街,留在阮辞身边,不为了谁,我是为我自己。”
“...”程止津怔住了:“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
付燕亭挂了电话。手指从阮辞脸蛋上离开。
一下了没有了说话声,房间里变得寂静,付燕亭注意到阮辞没开空调,但连风扇也没有开。
他蹙紧眉头,轻声唤:“阮辞,我回来了。”
阮辞依然侧躺着,没有任何醒来的意思。
付燕亭抬手摸了一把他的额头,滚烫。
“阮辞,别睡了。”付燕亭把阮辞轻轻扶起,又轻柔地揉了揉他的背。阮辞缓缓睁开了眼睛,见是付燕亭回来了,喜上心头,甜笑着要往人身上扑。
但一起身,脑袋就晕眩得像天旋地转一样,他身体一软,又直直地倒在沙发上,
他好像不太明白状况,眼前看到的付燕亭变了两个,也在旋转。他张了张嘴巴,说话刚讲出口喉咙就火辣辣地痛:“哥...你去哪啦?”
付燕亭把人半抱起来:“你发烧了,我先抱你回卧室。”
阮辞乖顺地靠在他肩膀,付燕亭单手托住阮辞屁股,像抱小孩一样把人抱了起来,另一只手则放在他背脊,护着他不掉下来。
阮辞只觉摇摇晃晃的,他就躺了在付燕亭的床上。
付燕亭从柜子里取出电子温度计。
温度计碰了碰阮辞额头,38度9,不算高烧。付燕亭看了看阮辞的情况,在家里的医药箱内取了相应的药。
他冲了一包冲剂,取了几颗退烧及止痛药丸,让阮辞服下,起初他还以为按阮辞的性格,肯定要闹一闹才肯吃药。
没想到阮辞迷迷糊糊的就拿过了药丸,一声不吭地吞下了。这个药剂连付燕亭都觉得苦,他也只是皱着眉,不消片刻就喝完。
付燕亭很是意外,他取过杯子,就听见阮辞用微弱又沙哑的声音问:“没有糖吗?”
他仔细琢磨了下,忍住口腔内的苦涩,轻轻地张开嘴巴啊了一声,朝付燕亭说道:“...不是应该有糖吗?”
付燕亭的衣摆被他抓住了,阮辞眉头拧起,似乎在等付燕亭喂糖给他。
付燕亭没有,他不喜甜食,家里不会有糖果,但他不想阮辞失望,想着先安慰一下人,再下楼买,就见阮辞已经松了手,缩回被子里了。
“嘴巴苦?”
阮辞嗯了嗯,身体又蜷缩了回去,心想电视剧里演的都是骗人的,诊所里播的广告都是骗人的,什么小孩子乖乖吃药就可以得到一颗“药后糖”,都是骗人的桥段。就欺负阮辞从小生病了也没有被人哄吃药过,也就只有他这个笨蛋会信,还信了这么多年。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几乎把所有不愉快的念头都想了遍。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嘴巴里突然被塞进来一个酸酸甜甜的东西,阮辞眼眸一亮,抬头看见付燕亭把一颗果干喂到他嘴边。
“没有糖果,嘉应子可以吗?”
只需片刻,甜蜜的味道就把刚才的苦涩覆盖了,他仔细咀嚼着,却发现没有核,他循着付燕亭的手看去,看见果核已经被付燕亭挤出来了,包裹在嘉应子的包装里。
阮辞嘴巴里甜,心里更甜,一边嘎吱嘎吱咬着蜜饯,一边用余光观察付燕亭。
付燕亭似乎在回讯息,阮辞看了一会,药劲慢慢发出来,昏昏欲睡。
“你在回什么讯息呀?”
付燕亭把手机放下,回道:“没什么,取消了一个聚会。”
阮辞有些不解:“聚会?”
“嗯,本来打算明天带你结识一个人,但迟些再说吧。”
阮辞登地一下爬起来:“去吧,去吧,我明天可以去的呀,为什么不去啊”
“...”付燕亭看着刚爬起来半秒就因为头晕倒回去的人,无奈道:“吃了药,明天要休息一天。”
“...啊...”阮辞脑袋很重,又好晕,他扒拉着付燕亭的手:“明天烧就退了,我想去,让我去吧。”
“你连要见谁都还不知道。”付燕亭把他的手塞进被窝,重新坐回床边,又把被子拉过肩头:“睡觉。”
阮辞偏不,他半边脸胀鼓鼓的,明显刚刚的嘉应子嚼烂了也没咽下去。
“把东西咽了,睡觉。”
“不要。”阮辞不舍得,只有这一颗,咽了就没了。
付燕亭看着此时的阮辞就像明天要去郊游却下大雨去不成的小孩子,眼里的伤心神色溢于言表。
他只好道:“如果你明天不再起烧,那后天就可以去。”
阮辞半信半疑:“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阮辞仔细想了想,付燕亭对他许下的众多承诺都兑现了,这个也应该不例外。
阮辞拉着付燕亭的手指:“那说好了,不要骗我。”
付燕亭回握:“不骗你。”
不一会,阮辞绵长的呼吸声响起,终于睡下了。
付燕亭放轻力度,把他抓紧自己的手指松开,塞回被子里,才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阮辞睡着不久,就侧过身,窸窸窣窣地又睡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