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就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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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峰会结束后,他们又顺路去考察了其他几个项目,每天从早忙到晚,除了吃饭,就是在开会,整理会议纪要,再去确认各种流程,日程排得像压缩饼干,连喘气的缝隙都不给。
黄砚忙得没心情再思考任何与工作无关的事。
那天会议结束后,陆泽又突然叫住了黄砚。
黄砚不明所以,但还是留了下来。
陆泽:“…国外的合作公司要我们调派高精尖人才过去学习,我一直最看好的就是你,黄砚,你的能力有目共睹,我相信,这次的外派对你对公司都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黄砚闻言也很心动,有机会的话他也想多学习一些。
黄砚:“陆总,那这次外派学习大概需要多久呢?”
陆泽:“大概要一年吧。”
黄砚:“……”
陆泽见他表情变了又变加了句:“我真的很看好你,希望你能把握住这次机会。”
黄砚脑子有点乱:“陆总,我可以再考虑一下吗?”
陆泽笑笑:“倒是不着急,一个月后,你再告诉我结果吧。”
之后几天,黄砚经常思考这件事,能去外派学习的机会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名额有限,竞争激烈,而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他面前,像是命运递过来的一张单程车票。
可是他还没有签好离婚协议,还没有和林泰奇把一切谈妥,他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他不喜欢把事情处理到一半。
又过了一个星期,他们才终于回去。
黄砚再爱上班,和同事老板朝夕相处好几天也已经受够了。
陆总是那种初见会喜欢会佩服,但实际上很难伺候,喜怒无常的人,再加上唐隽每天在他耳边的絮絮叨叨,黄砚恨不得直接举起电脑砸向他们,然后夺门而出。
…唉,好想回家。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黄砚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正靠在飞机舷窗边发呆,窗外的云层白得晃眼,一层一层地叠到天边。
然后那点愣怔变得有些苦涩。
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一个想回去,又想逃离的地方。
他想推开那扇门,又怕推开之后迎接他的是什么,想见到那个人,又怕见到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几天他都没再和林泰奇联系过。
那…林泰奇可能是在和韩洛发消息,韩洛约他了吗?他们见面了吗?
黄砚都不知道。
目前最当务之急的,还是要先摆脱唐隽才行。
飞机上,唐隽正侧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似乎想和他聊天。
之前唐隽说过他是为了陆总才进的公司,他对陆总的喜欢,热烈、直接、不计后果。
而黄砚自己,连“想要”是什么感觉都快忘了,那种不顾一切也要抓住某个人的冲动,好像从来没有在他生命里出现过。
唐隽关心道:“黄助,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黄砚:“……”
这么明显吗?
他把目光从舷窗外收回来,发现自己一直皱着眉。
唐隽歪了歪脑袋,用一种自以为很聪明的语气继续猜:“黄助,难道…是遇到某个难以摆脱的对象吗?”
黄砚:“不是。”
唐隽更加笃定了,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是…职场骚扰?那天那个王总又找你了?”
前几天他们参加了个应酬,快散场的时候,王总喝多了,不知道把黄砚认错成了什么人,一直管他叫老婆,还拉着他不放,非要把他带到房间里,好好聊聊。
黄砚总是拿喝醉的人没办法,没办法说逻辑讲道理,推也推不动,凶也凶不走。
当时幸好唐隽帮他解了围,一个箭步冲上来把人架开了,嘴里还念叨着“认错人了认错人了,这是我同事”。
之后他对唐隽也多了些宽容,才有了此刻唐隽的得寸进尺。
黄砚想起了那天的混乱,无语,摇摇头:“没那回事。”
唐隽却不依不饶,眼睛转了转,又换了个方向:“那是有感情上的困扰?分手了?需要帮忙吗?”
黄砚叹口气:“不用…已经快要结束了。”
黄砚喝了口飞机上的咖啡,有些郁闷地发觉,确实没有林泰奇做的咖啡好喝。
但还能再喝几次呢?
离婚协议就躺在柜子里,黄砚随时准备拿出来交给林泰奇。
他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林泰奇的情绪稳定一点,等他自己也做好最后的心理准备。
不过陆泽的话,倒是给了他一个最后期限。
一个月,三十天,他需要在离开之前,把这一切都了结干净。
唐隽:“结束了?那应该开心才对吧?”
黄砚转头看他,没有回答。
他看着唐隽的笑脸,忽然有些羡慕,羡慕他可以把所有事情都想得很简单的天赋,也羡慕他那颗从未被婚姻这座钝刀慢慢割过的心。
唐隽的世界里只有喜欢和不喜欢的区别,喜欢就追,不喜欢就躲,动机明确,没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灰色地带。
唐隽又兴奋了:“对了,想点高兴的吧,陆总说下周要组织团建,两天一夜,你猜要去哪儿?”
黄砚在心里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黄砚:“……”唉,饶了他吧。
下了飞机,陆总就被方助理接走了。
黄砚和唐隽一前一后地走,唐隽在出口处又贴了上来,侧着头看唐隽:“黄助,我上次问过袁助了,我们顺路,一起走吧。”
黄砚:“我…”
黄砚正要拒绝,唐隽已经抢在他前面补了一句:“正好我有个文件想问你。”
黄砚还没说话,就听见了个熟悉的声音。
“黄砚。”
林泰奇站在出口处。
黄砚也看见了他,却并没第一时间走向他,而是又和唐隽说了些什么。
大概只是工作上的事,林泰奇看到唐隽听得很认真。
时间也很短,大概只有三十几秒。
可林泰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为了分散注意力,他只能一直数秒。
每数一下,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寸,像是站在流沙里,越挣扎越往下陷。
时间好像很长,但…这种窒息般的感觉,最近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黄砚出差之前,他们就一直在冷战,那时候他是不甘心的,是用沉默当作武器,用不回复信息来表达愤怒,像一个赌气的孩子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等着大人来敲门哄他。
可现在他才发现,那把武器割伤的只有他自己,他被自己的沉默折磨得夜不能寐,而黄砚的世界却照常运转,该开会开会,该出差出差,该和唐隽说话和唐隽说话。
林泰奇就时刻处于一种快要断气、却又永远断不了气的状态。
他不知道他们的冷战什么时候结束,他不知道他该怎么道歉,他们才能再恢复正常。
他快难受死了。
林泰奇本以为黄砚对谁都一样,对他冷淡,对其他人只会更冷淡。
这是黄砚的性格,他天生就不是一个热情的人,婚前就是,他可以接受的。
可黄砚却在对唐隽笑。
他也很熟悉唐隽此刻的表情…是那种“我好喜欢跟你待在一起”“我好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我特别特别喜欢你!”的表情,是满心都是对方时才会露出的表情,带着不自觉的,藏不住的,从每一个毛孔里往外溢的喜欢。
黄砚不喜欢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从他的心里扎进去,顺着血管游遍全身,每到一个地方就留下一片酸胀的疼痛。
那黄砚是不是…喜欢上了…
林泰奇不敢再想下去,他不喜欢对伴侣的猜忌。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他会疯掉的。
可那个念头像是自己长了脚,被他赶走了又跑回来,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重复播放着黄砚刚才对唐隽微笑的画面。
他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这个他等了将近一周的接机,像一个笑话,实在多余。
但黄砚走过来,林泰奇还是条件反射般地,想帮他拿行李箱,肌肉记忆比他自己的意识更快。
可他的手刚碰到拉杆,黄砚就把行李箱往自己身边挪了半寸,
黄砚拒绝了他:“…不用。”
林泰奇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两秒,然后慢慢收回去,垂在身侧。
林泰奇干笑,每一个角度都透着狼狈和酸痛:“不用这么见外吧,你还在生气吗?”
黄砚:“…没有。”
黄砚摇摇头:“我没生气。”
林泰奇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希不希望他生气,但此刻,他也只是又拿过行李箱,另一只手拉住黄砚的手腕。
…他还是想来求和的。
他知道他和黄砚之间的窗户有了裂缝,黄砚不擅长,那他就负责来修补。
林泰奇:“没生气就好,我们回家吧。”
黄砚跟在他身后,他闻到林泰奇身上有些陌生的味道,像是香水味,可林泰奇平时不会喷香水。
他深吸了口气。
上了车,在密闭的空间里,两人之间的沉默被放大了无数倍。
林泰奇抱怨:“宝宝,你这次出差去了好久啊…”
这个称呼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以前他叫“宝宝”的时候,语气是甜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可现在这个“宝宝”,却干巴巴的,连发音都变得生疏了。
他努力维持正常语气,可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
黄砚:“嗯,最近公司比较忙。”
林泰奇:“那你累不累啊?晚上你想吃什么?”
黄砚:“不用麻烦了,林泰奇,我…”
林泰奇像是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又提议道:“要不我们出去吃吧?我听陶川说,有家新开的餐厅还挺好吃的…”
黄砚:“……”
这时林泰奇的手机亮了,是韩洛学长给他发了微信。
黄砚出差去了太久。
他不知道这几天林泰奇和韩洛见没见过面。
林泰奇主动解释道:“周末我有个同学过生日,韩洛学长问我去不去。”
林泰奇:“我们一起去吧?好吗?”
黄砚:“我就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