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你怎么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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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拒绝了一次后,林泰奇还没放弃。
林泰奇:“可是我想让你陪我去,你都好久没回来了,你就陪陪我吧,好不好?”
林泰奇的声音放软了,黏黏糊糊地缠上来。
林泰奇刻意带着的骄傲和亲昵,像是在炫耀自己有了主人的小狗:“我都已经和他们说好了,我说我老婆会来的,他们都没有。”
过去不管他们怎么吵架,只要他撒娇,黄砚最后都是拿他没办法的,也都会满足他。
过去的那些冷战的冰面,每一次都是他用体温一点一点焐化的。
他以为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可…好像已经失效了。
黄砚还是不为所动:“我和他们也不熟,都是你的朋友,你们玩吧。”
车里又沉默了片刻。
林泰奇:“…是因为韩洛学长吗?,我以后不见他了。”
林泰奇之前也反思了,是他自己,他为了刺激黄砚,为了逼出一点在乎,把韩洛当成了武器。
他以为那是他在向黄砚宣战,以为那根刺扎进去会让黄砚痛,会让黄砚回头看他一眼。
可现在,那把武器被黄砚接过去,反过来抵在了他自己的胸口。
黄砚蹙眉道:“你不用因为我有什么顾虑,我没想要限制你的自由。”
黄砚:“你还可以继续和他见面。”
黄砚这话说得无比大度,让林泰奇都不知道怎么反驳。
之后的几天,一切看起来都恢复了正常。
黄砚还是每天去上班,还是会把冰箱里的食材补满,该做的家务做完,继续履行他作为一个已婚人士的义务。
只是黄砚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不过他本来就忙,加班是常态,晚饭缺席是常态,深夜才带着一身疲惫和冷风推门进来也是常态,这些林泰奇都习惯了。
因此,林泰奇也分辨不出来黄砚到底是在躲他,他是真的在忙,还是在躲他?那条微信是开会没看到,还是看到了不想回?那个晚归的夜晚是项目赶进度,还是单纯地不想太早回到这间两个人都不说话的公寓?
而正是这种分不清,才最折磨人。
…唉,黄砚到底在想什么呢?
林泰奇在咖啡店里叹气,手撑着下巴,眼神空洞地盯着吧台上那台磨豆机看了足足五分钟,满脑子都是黄砚。
一个常客坐在吧台前,叫了声老板,林泰奇才回过神来。
常客:“打包一杯,我带去给我老婆。”
林泰奇打起精神:“啊好的,稍等一下!”
这位常客经常过来,店里人不多的时候,就会和林泰奇聊几句,林泰奇也知道他已婚,经常把老婆挂在嘴边。
每次说到“老婆”两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都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幸福,那么自然,那么笃定,好像世界上最好的东西本来就该属于他老婆。
林泰奇之前还在心里腹诽,得意什么?谁没老婆似的。
可他就没办法这么理所当然。
常客:“…我老婆上次说喜欢你家的咖啡,一直没时间过来,我给他送过去。”
林泰奇:“……”
看看人家吧,好羡慕啊。
他站在咖啡机前,看着浓缩咖啡液一点一点地滴进杯子里,脑子里忽然亮起了一盏灯。
林泰奇受到了启发。
他决定在中午带着新做好的小点心去找黄砚。
现在是十一点出头,离黄砚他们的午休还有一会儿。
从店里开车过去大概二十分钟,如果他现在开始准备,刚好能在午休开始的时候到。
黄砚他们公司的午休有一个半小时,足够他们见一面,一起吃个午饭,甚至还能在车里坐一会儿,像以前那样。
或许是最近见到黄砚的时间太少,仅仅只有几分钟都显得弥足珍贵,仅仅是在脑子里预演等会见到他的画面,心跳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他其实很少这样,刚结婚的时候,他也喜欢搞些惊喜,但黄砚总是太忙了,都没办法和他完整地吃完一次午餐,他担心惊喜会变成麻烦,也就不来了。
他学会了懂事,学会了克制,学会了把想念压在心底,等到黄砚回家再慢慢释放。
但今天他忍不住了,他太想见黄砚了。
他把新做好的小点心装进白色纸盒里,是黄砚喜欢的那种不太甜的曲奇,加了燕麦和黑巧克力碎,烤得金黄酥脆。
盖上盖子的时候,饼干的黄油香气从缝隙里溢出来,他又装了几杯咖啡,黄砚还可以带给他的同事们。
林泰奇和柯煜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他开车到了黄砚公司楼下,掏出手机。
林泰奇:宝宝,我在你公司楼下等你。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膝盖上,深吸了两口气,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着。
然后他抬起头,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写字楼的出口。
他看着黄砚和唐隽,还有其他几个人,有说有笑地从写字楼里出来,黄砚走在最左边的位置,只穿了件深色衬衫,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拽松了一点,旁边就是唐隽。
唐隽一直和黄砚说什么,一边说一边比划,表情生动,黄砚也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在吐槽他,唐隽撇撇嘴,又反驳了他一句,其他人笑起来,黄砚也在笑。
那笑容和林泰奇记忆里的某个画面重叠了。
过去他也总是这样,跟在黄砚身边,笑嘻嘻地挽住他的胳膊,不在乎他的冷淡,不在乎他的沉默,用自己的热情把两个人之间所有的缝隙都填满。
黄砚偶尔回一句,偶尔被他逗得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有时候也会揉揉他的头发,或者呆呆地,被他拉着亲一下。
那时候林泰奇觉得那是他一个人的特权。
他拥有黄砚全部的例外,全部的无可奈何,全部的纵容。
但现在,他的特权被撤销了。
没有通知,没有预警,黄砚就收回了他的特权,交给了另一个人。
他们就那么从林泰奇的车旁走过,他也就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握着手机。
林泰奇不知道自己在车里坐了多久,黄油的香气在车里弥漫开来,甜得发腻。
他把盖子合上,放在副驾驶上,然后开车回了店里。
他安慰自己,他们都只是正常的同事,没什么特别的。
周六,到了林泰奇同学聚会的那天。
林泰奇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忙碌了好一阵子,做了两份早餐。
煎蛋、培根、烤吐司、切好的水果,整整齐齐地码在盘子里,两杯热咖啡冒着白气。
他做完早餐之后擦干净料理台,洗干净手,才去卧室叫黄砚。
黄砚已经起了,正在换衣服。
黄砚穿了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衬衫,和往常不太一样,整个人看起来不像去上班,倒像是那种…要和他去约会的感觉。
林泰奇靠在卧室门框上,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心里忽然窜起一点小小的火苗,黄砚是不是改主意了?
林泰奇挺不争气地又兴奋起来:“宝宝,你改主意啦?你要和我去参加生日会吗?不过我没和你说吗,我们聚会是在晚上…”
他的声音里带着雀跃,像是以为主人终于要带自己出门遛弯的小狗。
黄砚摇摇头:“不是,我不参加你们聚会。”
林泰奇愣住了,笑容还挂在脸上。
黄砚又解释了一句:“我们公司今天要去团建,我这就走了。”
林泰奇愣了好几秒才从那种被噎住的状态里缓过来。
林泰奇有些茫然:“…可你没和我说过啊。”
黄砚想了想:“抱歉,可能这几天太忙了吧,忘了说。”
林泰奇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黄砚拉开衣柜抽屉找东西。
黄砚不可能忘记,他是什么都要写在日程表里的J人,这种早就定好的事,不会在出门前才通知他。
他不是“忘了说”,只是“没有提前说”。
他不想提早告诉林泰奇,不想给林泰奇反应的时间,不想在出门前被缠住、被挽留,他要让林泰奇连消化的时间都没有。
林泰奇问道:“要去多久啊?”
黄砚:“两天一夜。”
林泰奇:“你们要去哪儿啊?”
黄砚没有立刻回答,他还在拉开抽屉找什么东西。
林泰奇:“我可以一起去吗?”
黄砚:“……”
林泰奇佯装轻松:“陶川他们公司团建,都可以带家属的,他每次都带着颜延去。”
林泰奇平时也不会这种要求,他知道黄砚在工作和生活上的边界感。
他是属于生活这边的,他也并不在意,他以为那道边界只是画在他们之间,谁都跨不过去。
可现在黄砚的边界感似乎在变,不是变模糊了,而是在往他这边收缩,把他本来可以站的地方也划成了禁区,黄砚身边都写着‘林泰奇禁止入内’。
他忍受不了再和黄砚分开,如果…又要几天见不到,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他们之前很少有这么长时间的冷战,那种从早到晚都被同一种沉闷的,窒息的不安包裹的感觉,他都有点害怕了…
而且他总是隐隐觉得,黄砚没有以前喜欢他了。
这个念头每转一圈,就在他心口勒紧一点,像一根看不见的细线,越缠越密,越缠越深。
黄砚虽然不热情、不主动、不擅长表达,但黄砚是喜欢他的,在乎他的,他能感觉到。
可是现在他不确定了,那种不确信像一把钝锯,日夜不停地磨着他最脆弱的那根神经。
这种恐惧感让林泰奇顾不上再扮演懂事的伴侣,他只想跟着黄砚,像是害怕被遗弃的小狗,哪怕主人只是去倒个垃圾也要跟在脚边转。
可黄砚却拒绝了。
黄砚的语气还是冷静:“还是算了,不太好,你不是要去参加朋友生日聚会吗?”
黄砚:“你去吧。”
林泰奇给他找着理由:“…你们公司不让带家属吗?”
林泰奇快速地在脑子里搜索着所有可能的解决方案:“我可以自己开车…”
林泰奇的语气带着些委屈和执拗,他明明知道结果,还想再争取一下。
黄砚为难:“也不是,只是…”
林泰奇知道了。
因为没人知道他是黄砚的家属。
林泰奇听到自己心脏的位置传来沉闷的钝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人连根拔起,毫不留情地往外扯。
林泰奇脸上的笑容僵了几秒,借洗手的动作转身进了浴室,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两秒钟的手,用凉水抹了一把脸,在低下头的时候,他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有一股热热的东西涌上来,混着凉水一起从指缝间淌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转身的时候脸上又挂上了笑。
林泰奇拿过毛巾擦脸:“哦,那下次吧,今天我送你过去吧。”
林泰奇认为黄砚没有任何理由再拒绝,只是送他,他只是想和黄砚多待一会儿,只是在车里,在封闭的空间里并肩坐着,哪怕什么话都不说。
他不想一个人被留在这间空荡荡的家里。
但即使只是这样,黄砚也仍然没有同意。
黄砚抿抿唇:“不用,唐隽说顺路来接我。”
又是唐隽…
这个名字今天又出现了,阴魂不散地插在他们每一次对话的缝隙里。
林泰奇:“…顺路?”
黄砚还没说完,林泰奇就打断了他。
林泰奇:“你怎么知道的?你去过他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