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怎么适应?
4,121字06-23
黄砚想,他已经有十天没见过林泰奇了。
直到此刻,直到林泰奇就在他眼前,他才知道自己多想对方。
他的心跳加速了。
黄砚清清嗓子,试图让自己显得平静,像以前每一次处理工作交接那样,把要说的话在脑子里预先排好序,一条一条地执行。
黄砚:“我来给你送东西,你有几张照片落在家里了。”
林泰奇哦了一声,说了句谢谢,接过纸袋,看都没看里面是什么,随手放在吧台边上,好像黄砚只是来帮忙送快递的跑腿小哥,送到了,签收了,就没事了。
林泰奇看了他一眼,黄砚还站在原地,东西送完了,他没有任何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可他就是迈不开腿,他的目光就钉在林泰奇身上。
黄砚:“你还有些东西没拿走,我下次再…”
林泰奇却打断了他:“不用那么麻烦,你不是很忙吗?扔了也行,你叫闪送过来也行。”
黄砚:“……”可那不是你的宝贝吗?
…现在,就变成无关紧要的东西了?
黄砚:“我还是拿给你比较好。”
林泰奇:“随你。”
林泰奇有些不耐烦:“…你要点东西的话,柯煜,你帮忙招呼一下。”
林泰奇说完,就进了后面的更衣室,和他一起进来的那个男人看了看他们,也坐到了角落的位置。
柯煜看向黄砚:“那…你还要喝点什么吗?”
刚喝完一杯冰美式的黄砚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不想喝东西,他需要的是一个能继续留在这里的合理理由。
黄砚:“…红茶吧。”
柯煜刚把红茶端上来,林泰奇也回到吧台后面,边洗手边说:“对了,柯煜,帮顾先生做一杯。”
柯煜点点头:“好,还是拿铁吧?”
林泰奇:“嗯。”
柯煜也没再多问,低头开始操作。
店内暖光融融,落在林泰奇身上,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柔平和,可这份温柔,再也半分不属于他。
林泰奇没有往他的方向看一眼。
…顾先生?
黄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靠窗的位置,那个人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细框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冷光,姿态随意从容。
顾先生似乎是店里的常客,那他到底来过多少次?
是每周都来,还是每天都来?
林泰奇又和他熟悉到什么程度了呢?
为什么林泰奇记得他喜欢喝什么?
他们刚刚又是从哪里回来的?
他们刚刚又在聊些什么?林泰奇为什么会笑?
为什么…他还没有接受离婚的事实,林泰奇却好像已经开始了新生活?
黄砚想知道这一切,可他却已经无从知晓。
他只是一本已经被合上的旧书,没有资格再翻开林泰奇新写的章节。
黄砚坐在那儿,看着林泰奇忙忙碌碌。
他以前不会浪费时间看林泰奇的工作,那是林泰奇的世界,他不想参与,他们是两个平行,各自运转的系统,互不干扰,这是他的边界感,是他以为的默契,是他在这段婚姻里画的最清楚的一条线。
可现在他却觉得每一帧画面都弥足珍贵。
林泰奇不会赶客,不管对方是陌生人还是前夫,只是时不时看他一眼,似乎正在催促着他快走。
黄砚的红茶终于见底了,他把杯子放在吧台上,站起来,走到吧台前面。
林泰奇:“…还有别的事吗?”
黄砚:“……”
黄砚喉结滚动,想说的话太多,却尽数堵在心头,无从出口。
他不能说自己这些天夜夜难眠,不能说自己早已习惯身边有他的温度,不能说自己无数次翻看沉寂的对话框,更不能说,他好像,后知后觉地舍不得了。
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种可能的对话走向,但每一种都是以林泰奇还会用过去那种黏黏糊糊的语气和他多说几句为前提的。
往常这种情况下,只要他来找林泰奇,林泰奇就会一边闹别扭,一边又气鼓鼓地上了他的车。
然后在车上,或者回家之后,林泰奇就会把这十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地都告诉他,再解释清楚刚刚和他在一起的人是谁,最后以林泰奇晃晃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两下,说句‘老婆我们就和好了吧?’作为这一次冷战的结尾。
黄砚会轻轻“嗯”一声,然后他们就会在车上接吻,他的手也会搭在林泰奇肩上,牢牢贴着对方的身体,只为了和林泰奇更亲密一些。
但此时此刻,站在咖啡店的暖黄色灯光下,隔着吧台的木质台面,黄砚看着林泰奇那双平静到没有任何波澜的眼睛,突然意识到这一切都不会再发生了。
他们…不是吵架,不是冷战,而是离婚了,不会再和好了。
想到这里,黄砚心底的空洞被密密麻麻的酸涩填满,滞涩的呼吸格外艰难。
他的心里像是被人倒了无数块玻璃渣,这种心碎的感觉…在他签字离婚时没出现,而是发生在现在。
黄砚艰难开口:“…林泰奇,我们可以谈谈吗?”
黄砚习惯了开会谈谈。
在公司里,什么事只要坐下来,把利弊都说清楚,都还会有谈判的余地,再难缠的合作方,再棘手的条款,只要谈,就能找到折中的方案。
虽然这次他甚至不知道谈谈的主题是什么。
…是他的不习惯?
林泰奇拒绝了:“不用谈了。”
黄砚很快又找好了另一个借口:“那…你明天在吗?我明天来给你送剩下的东西吧。”
林泰奇随手擦着吧台桌子:“其实没什么重要的,你就扔了吧。”
黄砚又追问了一句:“…我明天可以来喝咖啡吗?”
林泰奇的语气显得有些无情:“算了吧,黄砚,你没那么爱喝咖啡。”
黄砚看着他,像是被打了个耳光,愣了片刻。
林泰奇看着黄砚推开门离开,才收回目光。
店里客人不多,只有几个外卖单,柯煜也停下手里的工作,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柯煜经常呆在店里,也见过林泰奇的各种朋友,但让林泰奇用那种冷淡语气说话的,黄砚还是第一个。
但他又想不出什么人能和林泰奇结怨。
林泰奇叹口气:“…想问就问吧。”
柯煜凑过来,小声道:“店长,他是谁啊?不是你的朋友吧?”
林泰奇轻描淡写道:“前夫。”
柯煜眨了眨眼:“…前夫?”
林泰奇洗着杯子,用哗哗的水声盖住自己的声音:“嗯,前几天刚离的。”
柯煜下意识地看向林泰奇的无名指,他印象里,林泰奇就没戴过戒指。
林泰奇关上水龙头,抽了张纸巾擦手。
他也没多解释,只是在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时又叮嘱了一句:“以后他再来,就说我不在。”
黄砚不喜欢喝咖啡,黄砚更不喜欢他。
…那还装什么?还谈什么?
黄砚坐回车上,他知道自己在那里不受欢迎。
车里格外安静,没林泰奇的声音,没有撒娇,也没有不满的抱怨。
什么都没有。
来了一趟咖啡店,没有得到他任何想要的结果,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坐下来把话说开的谈话都没有。
黄砚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什么结果。
他们离婚离得有些仓促,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还分不清那些是真的,他们的电影就已经散场了。
黄砚隐约觉得,这不是他想要的结局,他们应该…更平和一点。
但显然,林泰奇想要的…不是坐下来谈判,不是互相给一个交代,不是体面地握手告别。
而是干净利落,一刀两断,连缝合安慰都不需要,林泰奇根本不想再有任何伤口留给他来处理。
他告诉自己,没有林泰奇,他也不会怎么样,生活并不会过不下去,谁没有谁都不会过不下去。
三年前他不认识林泰奇的时候,他也过得好好的。
每天上班、下班、偶尔应酬、周末一个人在家处理文件,日子安静、有序、没有任何波澜。
他不需要期待,不需要有人在家里等他,不要关心,不需要每晚的电话…那些东西对他来说从来就不是必需品,他不需要。
他可以回到那种生活里去,他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把那些惯性消磨掉。
黄砚不知道会有多久。
夜里,黄砚躺在空旷冰冷的主卧大床上,睁眼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彻夜无眠。
他想起他们刚搬进来那天,那时新房空空荡荡,家具还没买齐,两人并肩躺在崭新的床上,林泰奇就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说着以后窗帘要什么颜色,哪里可以摆副画,像一只刚被带回家,对新环境充满好奇的小狗。
林泰奇说着说着就侧头看他,眼神干净澄澈,认真又可爱,软软地喊他:“你也说说啊,书房归你了,你都需要什么啊?”
林泰奇:“老婆。”
黄砚:“……”
黄砚当时僵了一下,那两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了。
林泰奇捏捏他的胳膊:“怎么了?”
黄砚:“没什么,我不太习惯你那么叫。”
林泰奇侧身抱住他:“那你要快点习惯,以后要叫一辈子呢。”
从前的林泰奇,总爱说些直白热烈的情话,喜欢就坦坦荡荡、毫无保留,满心满眼都是他。
…一辈子。
他心里动了一下,像是什么被轻轻拨动了,他觉得林泰奇的眼神很认真,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林泰奇却不太满意,勾过黄砚的脖子,把他拉近了一点,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更完整的、更用力的吻。
林泰奇:“宝宝,以后晚安吻都要是这个标准的。”
黄砚一时无语,他喜欢把工作都变成标准化流程,却没想到晚安吻也是。
但他喜欢有流程,就不需要一时兴起。
那时他以为称呼的改变,拥抱,晚安吻,这一切都只是婚姻的流程之一。
可如今,再也没有人对他说热烈直白的喜欢,再也没有人满心迁就,满眼偏爱…
…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重新适应?
日子看似很快回归正轨。
黄砚依旧是公司里最沉稳内敛,最靠谱干练的那一个。
但也有些变化,好比说他搞错了一次会议日期,叫错了合作商的名字,都是不该他犯的低级错误,以前只有唐隽才会犯这种错,现在唐隽都不会了。
黄砚在周会上道歉:“抱歉,我最近状态不太好。”
陆总倒是很大度:“理解,用不用放几天假休息一下?”
黄砚:“不用,我会调整。”
黄砚拒绝了,每天有工作他才不会一直想林泰奇。
陆泽:“好,那下个项目你再带着唐隽跟一下。”
黄砚是个执行力和理解能力都很强的人。
他每次都能完成领导的要求,他是最专业高效的黄助理。
可林泰奇说过的那些指令一条一条地刻在他脑子里,清清楚楚,没有任何歧义,可他每一条都做不到。
黄砚下班后就又出现在了咖啡店门口,但柯煜告诉他林泰奇不在。
黄砚在打道回府,和在店里等一等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了去找林泰奇。
他知道林泰奇家的地址,虽然是婚前财产,但林泰奇带他去过几次。
他到了那个小区,停了车,却没立刻下去,他在想他该和林泰奇说什么。
…说他不适应吗?
可那是他自己的问题,不是林泰奇的问题,他没有资格把自己的不习惯变成别人的负担。
黄砚坐在车里,把所有可能的开场白都在脑子里排练了一遍,又全部否决。
这时,他看见了林泰奇。
也不止是林泰奇,那个姓顾的男人走在他旁边,两个人手里各拎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袋子上印着附近那家超市的logo。
林泰奇侧过头对顾然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关于今晚要做的某道菜,他的手举起来比划了一下,动作很大,差点打到旁边的行道树,顾然轻轻扶了一下他的手腕。
顾然也跟着笑,推了推眼镜,林泰奇看他动作不方便,又从他手里接过另一个袋子,动作自然熟练,他们一起拐进了林泰奇家楼下的大门。
又…一起上了楼。
黄砚看着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从一楼到四楼,然后停住。
黄砚他不是个擅长处理情绪的人,他可以把一份合同的风险条款逐条标注,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此刻酸涩而滚烫的情绪。
他脑中一遍遍回荡着刚才看见的场景,那个画面很日常,很普通。
…可林泰奇以前对他也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