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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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砚刻意克制了很久,没有再去找林泰奇。
他见到林泰奇又能说什么呢?所有说辞都显得苍白又多余。
可他人没过去,心底的念想却从未停歇,日夜反复滋生、缠绕、折磨着他。
即使他在公司里,脑中却也不停想着林泰奇,做方案的时候,那些念头会藏在表格的单元格之间,在他滚动鼠标时一闪而过。
林泰奇今天在做什么?
店里的生意忙不忙?
那位顾先生又来了吗?
他们今晚又一起吃饭了吗?
想这些比看到那些更折磨人,看到的至少是真实的,而想象的会把一切都往最坏的方向放大,在那些真实的缝隙里塞满无数个更糟糕的可能性。
他会想象顾然在厨房里吃林泰奇做的饼干,想象他们在沙发上并肩坐着看电视,林泰奇会把腿搭在顾然腿上,就像以前搭在他腿上一样,林泰奇总是看着看着就困了,然后…
黄砚想象不下去了。
可…为什么会变得更糟糕?
他们好聚好散,他应该祝福林泰奇才对,他没理由难受。
他们的婚姻是已经完结的任务。
…黄砚想不清楚,自己心底这份密密麻麻的酸涩,到底从何而来。
没过多久,就到了陆总结婚的日子,整个婚礼都是方助负责的,办得盛大而体面。
黄砚要招待不少合作商,在宴席间到处打招呼,交换名片,确认座位安排,连去洗手间的空隙都有人拦下来要
黄砚周旋在喧嚣的人群里,忙得头昏脑涨、身心俱疲。
韩洛也受到了邀请,看到他时,黄砚也顾不上尴尬,只把他引到座位坐下,就又去招待另一个公司的总裁。
仪式开始,黄砚看着台上陆总宣誓,也回想起他和林泰奇结婚时的场景。
那天没有这么盛大,没有这么多宾客,但也挺热闹,林泰奇的家人朋友们都来了。
他至今清晰记得,宣誓环境,林泰奇当时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太高兴,声音有点发颤,誓词念得磕磕绊绊,最后干脆放弃了那张写好了漂亮话的誓词卡片,直接靠过来抱住了他。
黄砚不太习惯公共场合的亲密接触,林泰奇的体温隔着西装布料传过来,他能感觉到林泰奇胸腔里的心跳,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小鸟,拼尽全力扑棱翅膀,赤诚又热烈。
他的手在空中悬了一下,还是放在了林泰奇的背上,隔着衣服,他发觉对方在微微发抖,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一个人因为爱他而发抖。
黄砚当时觉得这只是一个流程,是婚姻仪式里规定好的环节,和他签字确认过的那些合同条款一样,按部就班,该拥抱就拥抱,该说“我愿意”就说“我愿意”。
现在他才知道,那天林泰奇是在用尽所有的真诚,把一生的承诺交到他手上。
但…结婚那天,他还是开心的。
他看着林泰奇红红的眼眶和合不拢嘴的笑容,他也跟着一起笑了。
婚礼结束的时候,宴会厅里的灯光渐次亮起来,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缓缓落下帷幕。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起身离场,黄砚站在出口处,正在和一位刚谈完下次开会时间的合作方道别,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韩洛:“黄助,可以聊聊吗?”
黄砚转过身,看着他。
如果世界上有一个他最不想聊聊的人,那就是韩洛了。
可他还是点了点头,和韩洛走到宴会厅外面的露台上,夜风很凉,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灌过来。
晚风拂面的瞬间,黄砚恍惚间好像又听见林泰奇的声音,林泰奇过去经常叮嘱他多穿点,不要感冒了。
韩洛的声音让他回过神:“我听奇奇说,你们离婚了?”
…奇奇?
韩洛的语气里有一种让他浑身不舒服的熟稔和理所当然,黄砚皱皱眉,他一点都不喜欢从韩洛口中听到林泰奇的消息。
黄砚点点头:“…嗯。”
韩洛:“说实话,我觉得挺好的,你和他不合适。”
韩洛:“奇奇需要更喜欢他的人,你呢,你也需要更专注工作,你们从一开始就不该结婚。”
黄砚:“……”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和林泰奇之间的差距。
可知道是一回事,被别人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尤其是被这个人说出来。
黄砚听不下去了:“…韩总,我还有事,我要回去了…”
韩洛却叫住了他:“等一下。”
韩洛:“黄砚,其实我很嫉妒你,你可以和他结婚,和他一起生活了三年,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回来找他,可他却已经和你结婚了…”
韩洛自嘲地笑笑:“他之前那么喜欢我,可我一天都没和他在一起过。”
韩洛:“不过,我不介意…我愿意等他。”
黄砚:“……”
韩洛看着他沉默的侧脸,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到了宴会厅里。
露台上只剩黄砚一个人,夜风凛冽,吹得他四肢发凉,他紧紧握住了栏杆。
…凭什么?
凭什么先遇到林泰奇的人是韩洛?什么林泰奇先喜欢的是韩洛?
凭什么那些关于暗恋的笨拙心事,那些在宿舍里反复练习的表白,那些最赤诚的喜欢,全都属于韩洛而不是他?
凭什么韩洛拥有了林泰奇全部的目光和暗恋,他却只是凑巧接替了那个位置?
而直到现在…他已经和林泰奇离了婚,韩洛还可以继续和林泰奇见面。
韩洛又凭什么说他们不合适?
他有什么资格定义什么是“合适”?
他有什么资格用那种好像了解一切的语气,替林泰奇决定谁才是“更喜欢他的人”?
极度的不甘席卷全身,像一场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爆发的海啸,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也带出了埋藏在黄砚心底阴暗又偏执的念头。
他真希望韩洛可以从地球上消失,从林泰奇的记忆里彻底蒸发,他想一键清除林泰奇所有的过去…
他恨不得自己可以取代韩洛,希望自己能拥有那份独一无二,从未被撼动的偏爱与陪伴,他想要林泰奇从一开始选的就是他,只选他。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认清,这份日夜纠缠、无处宣泄的情绪,其实从来都存在,只是一直被他压制在心里,他以为不承认就不会痛,不打开就不会被发现,可它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它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埋下了,从林泰奇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韩洛的名字时,从林泰奇说起大学生活时语气里那份若有若无的怀念开始,
这些情绪,或许就是嫉妒。
它是从心口往四肢蔓延的,让人呼吸不畅的酸涩,是对每一个靠近林泰奇的人的敌意,是无数个失眠的深夜里盯着漆黑天花板时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近乎自虐地一遍遍回放那些画面的冲动。
是他在失去之后才姗姗来迟的,嫉妒。
林泰奇发现,独居这件事比他想象中更容易适应。
当然,这也要感谢顾然。
林泰奇不能经常黏着陶川,他总不能破坏让人家的二人世界,而其他几个朋友同学也各有各的生活工作,算来算去,也就只有他是孤家寡人。
幸好还有他的好邻居。
他和顾然年龄相仿,住得近,自然越走越近。
顾然是剪辑师,经常呆在家里,一开始只是结伴去买东西,顾然去咖啡店时顺路一起回家,后来也发展到顾然拉着他晨跑,晚上也偶尔一起吃饭,或是去看看展览演出之类的。
林泰奇顺利适应了独居,也适应了和顾然做邻居的日常。
那天傍晚,两人饭后散步,路过一家宠物店,橱窗里慵懒趴着几只软糯的小猫,格外惹人喜爱。
林泰奇停下来多看了两眼,忍不住伸出手,看着小猫的视线跟着他的手指走。
顾然笑着提议:“要不要进去看看?”
林泰奇点点头:“好啊。”
两人一起走进了宠物店,看见可爱猫猫,林泰奇声音都不由自主夹起来了,咪咪咪咪的。
或许是知道他没有攻击性,小猫咪也都喜欢他,扒拉着门想和他互动。
顾然:“你这么喜欢,怎么不养一只?”
林泰奇低头温柔抚着小猫柔软的绒毛,随口答道:“我老婆不让,猫毛沾在西装上很麻烦啦…”
话一出口,林泰奇就愣住了。
离婚之后他对黄砚避而不谈,实在要提就说“他”。
今天顺嘴说了“我老婆”,像是不小心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心底骤然一空,轻轻晃了一下,一时间一阵怅然。
…看来有些习惯还是挺难改的。
顾然观察力敏锐,却格外通透温柔,没有露出半分诧异,探究或戏谑的神色,仿佛没有听见那句突兀的话,神色自然地接过话题,化解了尴尬。
顾然:“也正常,很多人都不喜欢小动物,我前男友以前也不让我养猫,掉毛打扫起来麻烦。”
林泰奇微微回神,抬眼看向他:“…前男友?”
他认识顾然这段时间,从没听顾然提过感情的事,也没在顾然的公寓里看到过任何关于另一个人的痕迹。
顾然淡淡一笑,语气松弛坦然,没有丝毫执念与遗憾:“都是两年前的事了,早就翻篇了。”
林泰奇:“…也是。”
所有的过去,终究都只是过去…
顾然或许用了两年才能释怀,那他呢?他又要用多久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