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能说不行
别的街道已经寂静安歇之时,舞乐坊所在的街道却是灯火通明,车来人往,热闹至极。
沈昱带着庄砚宁进了常去的舞乐坊,又进了惯用的雅间。这个房间很宽敞,但这会儿只有沈昱和庄砚宁,难得地透出一股清冷之感。只是房间里隐隐飘荡着一股带着甜味儿的脂粉香气,以及从窗外传来的鼓乐之声、闹哄人声,都彰显着这不会是个能令人清净的地方。
庄砚宁想看看是什么东西在发散香气,走近角落里的香炉,手刚抬起来,就听沈昱大喝一声:“别碰!”
庄砚宁扭头,就见小少爷哒哒哒跑过来,一把将他拉开:“这种地方的香里有时会放点……‘助兴’的东西,虽然今天还没开始点,但保不齐有之前残存的,我待会儿让人换个全新的、干净的来。庄大人最好别碰,你若是以前没体验过,第一次体验会特别……有效。”
庄砚宁轻轻一眯眼:“你体验过?”
沈昱:“哈……”
“说来听听。”庄砚宁的语调轻飘飘的,“……就算是让我有个提前认知,省得以后不小心中招,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那是意外、意外。那次跟别人赌到兴头上,一时不察,就闻到了。”沈昱平时是不怎么怕说这些的,可被庄砚宁的眼睛一盯,小少爷莫名有点心虚,于是避重就轻道,“不过,也因为全身心都在局里,我当时只感觉特别亢奋,别的都没注意到!等我下桌,后知后觉的时候,药效已经差不多过去了。”
庄砚宁追问道:“但药效未尽,你……找人了?”
“呃……”
“说实话,我绝不会乱传,我只想知道……要怎么解决。”
沈昱回得有些支支吾吾的:“我那次……没找。回家才意识到的,没敢声张,怕被家里发现我犯蠢了,我就自己解决了。真的!那次药效,比、比陈家给我下的都弱很多的!用不着……”
庄砚宁又问:“那暗算你的人,找出来罚了吗?”
“罚了。不过他也不是故意针对谁,就是擅自想助兴罢了。所以我们给了他一点小教训后,以后再也不带他了。”沈昱被逼问得着实尴尬,匆匆回了个大概,便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庄大人你先坐会儿,我还得找人具体安排一下……”
他边说边转身要往门口走,颇有落荒而逃的意味。然而他还没到门口呢,房门就再次打开了,齐晓白探头进来:“是这儿吗?”
“对对对!”沈昱赶紧拉他进来,“就数你来得快,其他人还没到呢。”
“嘿呀,我睡不着,没想到清和亦未寝,我不就麻溜地来了?”齐晓白笑嘻嘻地跟他开玩笑,进门看到庄砚宁,又规矩行了个礼,“庄大人。”
庄砚宁道:“出来玩,不必客气。”
齐晓白笑了笑,随即又转头问沈昱:“沈少爷,准备怎么安排?”
沈昱将他扯到一边,低声道:“我正要讲,今晚照常玩,但要让老鸨安排点干净的新人过来。不会花样不要紧,规矩没学完都行,重点是要‘干净’、要‘新’,然后不摆臭脸,会倒个酒就够了。今晚应该不会动他们,万一的万一……咱们就照例加钱。”
齐晓白没质疑他的安排,只是提醒道:“都要干净的话,只怕没那么多,待会儿给你把丫头小子都拉来的话……”
“噢,你提醒我了,不能太小。人不够的话,让他们去旁边的地方借几个。”沈昱盘算着,“再去把平时跟咱们玩的几个角儿也叫来,这样肯定够了。”
“行。”
“还有,让人来把这里的香炉都换新的……安排弹琴唱曲的……弄点有意思的游戏……”
两个少公子就这样嘀嘀咕咕好一会儿,很快就全商定了。往日里沈昱根本不会费这么多心思,今晚却事无巨细地都确认了一通,可见先前说的“照常玩”,也是有条件地、有规矩地照常玩。
没办法,要真像平时那样让这群公子哥啥都不忌地闹起来,别的不说,万一庄砚宁回头跟各位的家长聊上几句……那真是所有人都要回去挨板子了。
沈昱不是在关照庄砚宁,而是在拯救大家的屁股!
没多久,安排的人和物就到位了,沈昱平时那些玩伴也陆续进门。有些在别的地方都喝高了,迷迷瞪瞪地进了雅间,一看庄砚宁也在,便自觉先灌了一碗醒酒汤。
小曲弹唱起来,游戏很快开场。除了各种牌桌游戏,楼里小二还抱来几只黄澄澄的小鸭子,每只的脖子上系着不同颜色的丝带。房间里腾出一条直道,以木板围起两边,就可以把这些小鸭子放下去赛跑。众人则是下注竞猜,哪只或者哪几只鸭子先到终点。下注方式多种多样,一不留神一局就能散出去不少钱。
沈昱看庄砚宁似乎对鸭子赛跑好奇,便带着他去了赛道边,跟他解释如何下注。什么单胜、复胜、三连单……鸭子赛跑很简单,下注方式却很复杂。庄砚宁耐心听完沈昱的解释,最后掏筹码道:“押红的。”
沈昱:“……这么简单,不多看看?”
庄砚宁听着小黄鸭连绵起伏的鸣叫,反问:“这还能怎么多看?”
“喏,你看那几个,还在研究鸭子的状态呢。”沈昱一抬下巴,示意他看向那几个蹲在起点附近端详鸭子的公子们,“比如是否活泼好动,是否叫声明亮,是否对吃食感兴趣……都是他们考量的因素。”
庄砚宁问:“那清和是如何决断的?”
小少爷回得干脆:“哈哈,我不会,我也懒得研究。费这心思干嘛,他们也没赢几次啊。”
“雏鸭有跟随的本能,只要脚不跛,大小差不多的速度应该也差不多。”庄砚宁笑了笑,“确实没必要研究。”
“没听懂,但很厉害的感觉。”沈昱拍手赞扬,“那庄大人为什么押红的?”
庄砚宁扫一眼眼前的红袍小公子:“……想押就押了。”
“……啧,取笑我呢?”沈昱知道他的灵感来源了,轻哼一声,刻意把庄砚宁全身上下打量一圈,然后道,“那我押蓝色。”
穿蓝色的庄砚宁悠悠一笑。
沈昱说话当真,回头就让湘茗帮自己和庄砚宁去下注。湘茗今晚也被叫来了,惯例在沈昱身边倒酒陪伴——今晚还要多帮一个庄砚宁倒酒——拿了两人的筹码就去下注,熟门熟路。庄砚宁看他们动作行云流水,忽地回忆起自己第一次带湘茗去见沈昱的时候,沈昱很快就拍板要捧湘茗。
现在看来,似乎在庄砚宁不知道的时候,湘茗已经习惯于陪伴沈昱玩乐了。
有沈昱在场,湘茗可以名正言顺地不闻不问其他任何贵公子;湘茗若是来了,其他莺莺燕燕就坐不到沈昱身边。湘茗也不像其他那些来陪伴的伶人和妓子,既不过分热情缠着沈昱,也不板着脸又当又立。他就安安静静跟在旁边,让干嘛就干嘛,沈昱也不怎么为难他,甚至态度还挺好……
庄砚宁正发散思考的时候,小鸭子跑完第一轮了。
蓝的没进前三,所以沈昱即便押了复胜也颗粒无收。红的却跑了个第一,单押的庄砚宁收回双倍筹码。
“庄大人运气可真好。”沈昱看着庄砚宁从湘茗手里接过筹码,直哼哼,“看来还是红的厉害,蓝的不行啊!”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好像说的不是鸭子,而是人。庄砚宁听得好笑,把翻倍回来的筹码塞给他:“那感谢沈少爷带我玩?”
沈昱接下筹码,抛了抛:“那我再给蓝的一次机会。”
半刻钟后,再次一无所获。
沈昱:“……蓝的就是不行!!!”
庄砚宁感觉再这样下去,沈昱要跟蓝鸭子杠上了,不赢不休。输钱倒无所谓,可沈昱输一次骂一次“蓝的不行”,庄砚宁总觉得自己要乌云罩顶了。
于是庄大人撒了点小谎:“鸭子叫吵得我头疼,我们玩点别的去吧。”
还好沈昱没较劲,从善如流,跟他一块转移了“阵地”。
玩玩牌,玩玩骰子,后来又转到这群少公子们新开发的一个游戏里——猜混酒。游戏规则也很简单,现场放着好几种酒,出题人选两种混一杯。答题的两种都猜中算赢,只猜中一种罚一杯,全没猜中罚三杯。
这就是纯纯的喝酒游戏。沈昱这回运气不错,本来在场的所有酒他都熟悉,加上喝的那杯有他熟悉的香气和口感,还真给他猜中了。然而庄砚宁这个“新来的”就一点便宜都占不了了,随口一猜,结果全错。
“哈哈哈,可惜可惜!”负责出题的公子哥哈哈一笑,拎起酒壶亲自倒了三杯,“看来我们喝的这些入不了庄大人的眼,所以你才不熟悉这些酒的香气和味道!”
沈昱支在旁边搭茬:“你就编吧,你们又能猜对几次?这不就是你们这些酒蒙子为了骗酒喝,硬整出来的游戏吗?”
“沈少爷,别揭穿我们啊哈哈哈……”出题人一边跟沈昱嘻嘻哈哈,一边就把三杯酒……推到了湘茗面前。
表面上开着玩笑的公子哥,可不是真不知天高地厚,不可能真的对一位朝官强行灌酒。湘茗既然今晚也伺候庄砚宁,那这三杯就是他的任务。
湘茗怔了怔。
沈昱很少让他一下灌下这么多酒,可他也没开口找理由,这种聚会把自己叫来,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但湘茗正要伸手拿酒的时候,庄砚宁忽而道:“既然如此,看来我得多熟悉熟悉这些酒了。”
说着话,他就径直拿起一杯酒。沈昱见状,肩膀挨肩膀地贴近他,偏头在他耳边低声道:“庄大人,你之前已经喝了不少,现在还喝……?”
庄砚宁也转头,带着笑意附耳低声回道:“没事。”
“我看你还是悠着点。”沈昱早就觉得庄砚宁今晚醉酒上头,整个人都怪怪的。不过小少爷也没硬拦着不让他喝,而是自己也拿走了其中一杯,又示意湘茗也拿。随即沈昱当先举杯道:“庄大人今晚是第一次来这里玩,还没欢迎你呢,这就算欢迎酒了。”
“嗨,这话一说,我们也得喝了不是?”其他公子们闻言,当即也端着酒杯凑过来一块举杯,“欢迎庄大人!庄大人常来玩啊!”
大家闹哄哄地一块喝了一杯,庄砚宁的三杯惩罚,就这样被一群少公子在插科打诨之间被轻松化解。庄砚宁仰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有点烈,但回甘也很明显。
喝得比刚才那次聚会上的舒坦多了。
明明身处在耳朵都要鸣叫的吵闹之中,庄砚宁却逐渐放松下来,他自己都觉得意外。眼前这群公子哥经常被庄砚宁认识的一些文人斥责“不学无术”,甚至有些文人还会写诗,暗喻他们是毫无用处、只知花天酒地的蠹虫。此刻的庄砚宁却觉得,今晚的两次聚会,还是现在这次更令他轻松愉悦。
尤其是……
“庄大人累了?”
沈昱看庄砚宁坐在边上发呆,也一屁股坐到他身边,探过来打量他的神色:“还是喝晕啦?要先回去吗?”
“不用回,歇会儿就行。”庄砚宁眼珠子转了转,视线落在对方脸上,酒后的小少爷脸蛋微微泛红,和亮眼的红袍更配了,“你……们可真是意气风发。”
“庄大人是想说我们很吵吧,哈哈哈。”沈昱随手帮他整了整靠枕,示意他靠着歇会儿,“既然不回去,庄大人,可别轻易说自己‘不、行’啊。”
庄砚宁听他又提这茬,知道这个玩笑今晚是过不去了。可没等他张口回话,添喜忽然从外面回来,一路快步到了沈昱面前,弯腰跟沈昱耳语了几句。
沈昱:“……哈?!”
庄砚宁看他面露震惊,一下酒醒了两分,坐直起来问道:“怎么了?”
沈昱唰地扭头看他,有些为难,却不得不讲。
“江大人也在坊里……他也想来我们这儿!”
【作者有话说】
这张很长,但是不想截断了,一起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