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想你理直气壮
最后还是庄砚宁送的沈昱。
临走前齐晓白还低声问沈昱:“真(跟他)走啊?”
沈昱知道他的意思,用口型无声回答了一句“没事”,随后就跟着庄砚宁出了门。
目睹全程的贵公子们都有点目瞪口呆,等沈昱他们彻底出去了,才聚到齐晓白身边打听:“齐少爷,这到底什么意思?那个姓庄的不是得罪沈家了吗,怎么还跟沈少爷关系这么好?”
“谁知道呢?”齐晓白也直咂嘴,“沈昱给他递那三杯酒,就跟罚酒似的,他也面不改色地喝了,感觉不是要跟丞相府闹掰的样子……”
旁边有人猜测:“不会是又想吃沈家的,又不想得罪丞相吧?嘿,文人可真有意思,把又当又立搞得这么理直气壮!”
“行了,别在这瞎猜,回家问你爹去。”齐晓白摆摆手,“散了散了。沈少爷都走了,咱们也不用在这儿喝郁闷酒了,都回吧!”
“得,沈少爷不在,我也没心情玩儿了。回家去跟我爹说说今晚这事,让他也摸不着头脑一番,哈哈哈哈……”
***
沈昱坐在庄砚宁的马车里,酒气上涌加上马车的摇摇晃晃,让他差点被晃睡着了。
但他还不能睡,于是双手“啪啪”地拍了拍脸颊,逼迫自己强打精神。这动静把庄砚宁都吓一跳,拉住他的手道:“打自己做什么?”
“没什么,不想在路上睡着。”沈昱任由他抓着,问道,“对了,你今天找我,是要说什么吗?刚才人多,现在可以说了。”
庄砚宁正想把车灯换个方向好看看沈昱的脸,闻言动作一顿:“……你觉得我别有目的才来找你的?”
“倒不是觉得你别有目的……”沈昱慢悠悠回道,“但你看起来就是带着心事来的啊。不然为什么你抛下自己的同伴,来我们这边的局,还等了我这么久?”
“……是不是现在我无论做什么,看起来都像是在准备找借口哄你?”庄砚宁没松开沈昱的手,但慢慢放到了座椅上,语气听起来晦涩不明,“洛南的案子,让你失望了,是吗?”
沈昱想了想:“我说实话,可以吗?”
庄砚宁握住他的力道不由自主地紧了紧:“当然。”
“说不失望,那是假话。我也想象过,万一你高抬贵手了呢?”沈昱笑了笑,“但我对这个结果其实不意外。你要是对这个案子高高拿起、轻轻放下,反而不是你了。”
庄砚宁有点不知道要说什么。
其实他见到沈昱之前,是做好准备对方会生气的。但庄砚宁不想因为这件事,特意跟沈昱道歉,他觉得这么做特别虚伪。想来想去,他只能准备跟沈昱说清楚一切。比如洛南官员案的利害关系,比如他为什么选择这么查,以及不这么做的话,沈家可能会埋下更大的安全隐患。
可即便是实话,听起来也很像是借口,仿佛在撇清自己在这件事里的责任似的。所以庄砚宁就算准备好了许多说辞,在见到沈昱之后,还是有些难以启齿。
没想到沈昱主动坦诚,甚至……表示理解庄砚宁的选择。
庄砚宁的情绪一下就涌上来,堵在他的喉咙,让巧舌如簧的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沈昱没冷落他,即便对他生气,但也理解他。这简直是庄砚宁想都不敢想的反应,他也想不出比这更好的结果。
“我……我知道你生气是应该的,只是有点没想到你能理解我。”
想来想去,庄砚宁决定也实话实说:“我还想说,我不是来跟你找借口的,也不是来强行你要原谅我。我刚才是真的偶然在隔壁,听说你也在,无论如何都想来见你,就来了。当然,你要我解释的话,我也能解释。但我的初衷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才来找你,也不是一定要在路上说服你,才一定要送你回家。”
沈昱静静听他说完,没应话。
庄砚宁以为他没听明白,决定说得更直白一些:“我的意思是,我来见你的最主要原因,只是……”
“我听懂了呀。”沈昱冲他一笑,缓缓道,“庄砚宁,你还说你不是来特意跟我说什么的,这不是在说了吗?”
“什么?”
“你在说,你想我了。”
小少爷的眼睛弯弯,说不清是因为醉意,还是真在高兴:“你想我了,所以你来见我了。”
庄砚宁:“……”
他忽然忍不住想笑,于是真的笑了。他拉起沈昱的手,双手合握地贴在自己额前,结结实实地笑了好一会儿。
“笑什么?”沈昱反而看不懂了,“我说错了?还是我的话很可笑?”
“没说错,也不可笑。”庄砚宁放下他的手,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徐徐道,“沈少爷说得对,是我废话太多了。我想你,这些天我无时不刻不想你,所以我听说你就在近处,立刻就来见你了。”
沈昱:“倒、倒也不用延长成这么肉麻的句子……”
“肺腑之言罢了。”庄砚宁轻声一笑,“其实你愿意见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今天一进你们雅间,你那些朋友的眼神,像是随时要把我扔出去。”
“你还说,你竟然招呼都不打就赶来,他们等着看你的好戏呢。”沈昱冷哼道,“比如我直接把酒泼到你身上。”
“那你怎么不泼?”
“我可不敢泼。”小少爷故意阴阳怪气道,“我爹和我哥可千叮咛万嘱咐,一切照常,不可意气行事。还有,庄大人马上要荣升御史中丞了,我可不能……唔。”
庄砚宁反手捂住那张说瞎话的嘴:“生气就生气,别故意激我。”
沈昱拉开他的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生气什么样,我就爱气人!”
“我倒宁愿你泼我了。”庄砚宁叹道,“我知道这么做于事无补,但其实,我写了折子给你也请功的。可圣上的意思是,这案子里暗地里牵扯丞相府,又给你记一笔功劳的话,不太合适,就驳回了。之后机会合适时,我再想办法给你请个补偿……”
“停停停。”沈昱打断道,“一码归一码,这事我还气着呢,你说什么补偿我都觉得是马后炮,你才别激我了。”
“那我做什么,才能让你不那么生气?”庄砚宁只好道,“我还能正常找你吗?还是,我需要跟丞相谈谈?”
沈昱吓一跳:“你想谈什么?!”
“谈洛南案子的情况,让他别那么烦我,不让我找你。”庄砚宁促狭一笑,“你以为是谈什么?”
小少爷被作弄,扬起手就想拍他一下,对上他的视线,动作又卡住了。
反而是庄砚宁抓住他的手,给自己来了一下。
沈昱要抽手:“干什么,哪有自己找打的?”
“为什么不打下来?我又不会生气。”庄砚宁正好逮到机会聊这个话题,便攥紧他的手问道,“我以前就觉得,为什么你踢江邱明的时候那么顺脚,跟我就这么客气?你可以自然而然地作弄他,怎么对我总这么彬彬有礼?”
沈昱:“……”好像真的是!他不提我还没觉得!
——而且他怎么看见我踢江邱明了,不是睡着了吗?!
小少爷内心惊诧,面上却维持着镇定,努力狡辩道:“他这人讨嫌呗,你又不烦人,我折腾你干什么。”
庄砚宁道:“就算我惹你生气,你也就罚我三杯酒?”
沈昱脑子转得飞快:“那个啊?那才不是因为我生气才罚你的。”
“那是什么?”
“就是……就是测试你对我的态度!”小少爷昂起头,露出点傲气,“试试我说话还好不好使!”
“……”庄砚宁真是被这个意料之外的答案惹得失笑,“就为了这个?我要是不喝呢?”
沈昱撇嘴道:“那你就是来耀武扬威的,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没什么好谈?”庄砚宁追问道,“连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谈了?”
沈昱本来下意识发脾气想说“对”,但张口之时忽地反应过来,这话可不能说,可不能让“免死金牌”溜了。
庄砚宁看他卡住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说中了,有些阴郁地再次问道:“如果我就这一次选错了,我们的关系就轻易结束了,是吗?这么久不见,你就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
“……不对,你诬陷我!怎么变成你质问我了?刚刚明明在谈你惹我生气!”沈昱回过神,立马辩驳,“而且这么久不见,你也没找我呀,怎么还怪我不给你机会?”
“我找你了。”
“啊?”
“我给你写过信,不过你家没收,还给我了。也传过话,但应该是沈大人拦截下来了。”庄砚宁的语气里带着些难以察觉的冷意,“他还警告过我,查案就好好查案,别想着利用你额外做点什么。所以我只能等查完之后,有空再出来看看能不能碰到你。”
沈昱:……哦豁。
“那也不能怪我啊!”小少爷面上还是很理直气壮的,“我有什么错?”
“对,你是没错的。所以我希望你名正言顺地让我做点什么,而不是总先试探,看我对你的态度变没变。”庄砚宁道,“丞相大人、你哥哥那边,我会另外去接触。你自己想要我做什么?什么事能让你消消气?告诉我吧。”
沈昱哼笑一声:“庄大人可别说这种话,好像我要什么都行似的。”
庄砚宁听得刺耳,回道:“……只要你私下别再叫我‘大人’。”
“要求还挺多。那该叫你什么?”沈昱歪着脑袋看他,轻轻一眨眼,“庄砚宁?还是……隐霄?”
庄砚宁忽地起身,又面对面蹲下来。
沈昱差点以为他要跪下,吓了一跳,仔细看只是蹲着,又暗暗松口气。
庄砚宁的双手放在沈昱两侧的座椅上,仰头望着他:“说吧,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你的,即便现在给不了,将来能做到,就一定给你。承诺永久有效。”
“话别说这么满。”小少爷轻声哼笑,语带戏谑。
“那我要你……辞官归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