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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穿错了 第170章 不日将归

荒木泽代 · 耽于纯美 · 716 KB · 2026-08-06 21:46:48

第170章 不日将归

  深夜,北疆,镇北军大营将军大帐。

  徐弈正挑灯看今日战报,帐帘一掀,庄砚宁缓缓走了进来。他一言不发,眉宇间有着尚未散尽的戾气,只径直走到桌边,拿起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间的血迹。

  徐弈看得眉头微蹙:“你亲自动手了?”

  庄砚宁依旧不答话。

  徐弈只当他默认,语重心长地劝道:“你重伤未愈,何必去浪费力气?要抽鞭子要烙铁,我军中有得是擅长之人。你只负责审问,别人替你卖力气,不好么?”

  “徐将军,我从未栽过如此大的跟头。”庄砚宁的语气明明很平淡,话里却隐隐透出一股尖锐的戾气,“跟我朝夕相处的同侪,就这样死了三个,重伤一个。我不过是命大,才残喘幸存。将军,你也把将士兵卒当做你的兄弟,我想你应当明白我的感受。”

  “我很明白。但不管是你,还是我,都不能因为他们的逝去而失去理智,不然他们更是白白牺牲了。”徐弈回道,“况且你已快速收拾了叛徒,更是查出了那吴亦洲(边境州牧)勾结外敌的证据线索,雷霆闪电之姿犹如神助。如此这般,足已对得起死去的同侪。若再继续如此紧逼你自己,容易事未竟,人已断。切不可忘了大局,忘了你来此处的真正目的。”

  那句“犹如神助”,把庄砚宁听得愈发沉默。

  片刻后,他问徐弈:“听你这么说,好像‘有神助’就能万事大吉了一般。那若是在你军中,有人能在开战前就说出敌方的部署,开打后发现,这人还真的言中了。如此这般,徐将军便会觉得轻松许多吗?”

  “那必不可能。”徐弈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回道,“这样的人,极有可能其实是敌方奸细。说几个敌方的弱点让我验证,不过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一旦我当真信任了他的鬼话,那就是我镇北军覆灭的开始。”

  庄砚宁补充设定道:“要是他是你平日里就极信任的人呢?”

  “那便要查清楚他的信源。”

  “查不到信源呢?这就是他忽然想到的,天降的灵感。”

  “那也不可信。”徐弈斩钉截铁地回道,“我对整支大军负责,岂能因为某一人毫无根据的言论就下判断?而且,即便是平日里我再信任的人、再铁的兄弟,也不能因我的一面之词就免于奸细调查。所以,我的意见还是如之前一样——不信,自己判断,且要查他是不是奸细。”

  庄砚宁垂眼,幽幽一笑:“……我知道了。”

  徐弈仔细端详他,问道:“怎么,你有不同看法?这不像你,你一向是最为缜密和谨慎的,难不成……你当真遇到了此类情况?”

  “没。”庄砚宁回得干脆,“只是将军方才说我‘犹如神助’,我便给你想了一个‘天降神助’的机会,你却又拒绝接受。如此说来,将军不就和我一样,一点都不能少操心么?那将军还是别劝慰我了,我心里有数。”

  “那你这个例子不成立,你我最清楚,外力不可信。”徐弈回道,“不过你确实该注意一下自己的状态了。军医好不容易让你恢复到能勉强行动的地步,你别又把自己折腾倒下,浪费了军医废寝忘食的努力。”

  “多谢将军提醒,我既然醒了,就不会倒下的。”庄砚宁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我还有很多、很重要的理由……不能倒下。”

  ***

  庄砚宁回到了自己的小帐篷里。

  烛光微弱,住宿条件简陋,外面还有巡防的士兵走来走去,各种嘈杂声环绕四周。即便如此,这里也勉强算能让庄砚宁稍微放松的小窝了。他进了帐篷,便卸掉了在人前一直坚持着的青松般的挺拔姿态,弓背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缓缓躺到床上。

  还有很多事要干,但他想要先歇会儿,缓口气。

  躺着躺着,庄砚宁从怀里摸出了沈昱送给自己的香囊。

  这香囊近来被他日夜把玩,有些地方的刺绣线都有点松脱了,但庄砚宁还是很爱惜地一直将它带在身上。如今这香囊的手感,也已经与沈昱刚送出时大不相同。它瘪了很多,准确来说,是里面的纸质物品几乎全没了,只剩下两样。

  沈昱亲笔写的“愿君平安”,和他去求来的一枚护身符。

  至于剩下的纸条,写了叛徒是谁、袭击查案队伍计划、州牧的情报点和私兵聚点等的那些纸条,都在庄砚宁细细研读之后,被他亲手烧得一干二净了。

  沈昱居然就这样大喇喇地把这些事写在了香囊里,实在是太大胆了。

  庄砚宁烧掉纸条的时候,脑子里冒出的想法跟徐弈还有些类似。比如沈昱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梦境的提示吗?比如他怎么真敢把这些内容写出来,就这样交给自己。又比如要是这纸条写得不对,沈昱就不怕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吗?就不怕自己回去之后怪罪到他身上吗?

  无论如何,沈昱还是把信息写了下来,甚至仔细叮嘱了庄砚宁拆开阅读的时间。虽然沈昱还说过这些东西不一定有用,可能就是死马当活马医。然而事到如今,但凡庄砚宁去证实过的,都得到了同一个结果——沈昱说对了。

  在“被人质疑信息源”和“帮助支持庄砚宁”之间,沈昱冒险选择了后者。

  然后他赌对了。

  他说中了,庄砚宁也真的看了,还真的信了。没有沈昱的纸条,庄砚宁不太可能像现在这样反应迅速。可以说,如今查案的同侪和军中将士对庄砚宁的夸赞,所谓“雷厉风行”“明察秋毫”,其实有大半都是沈昱的功劳。

  庄砚宁不想抢沈昱的功劳,可他也知道,把沈昱的这项“能力”说出来的话,对沈昱来说更加危险。

  可理论上虽然如此,庄砚宁还是觉得,自己挺伪善的。

  ——找个借口,就把最大的功臣埋没,冒领他的功劳。

  ——说是要教心上人如何相处,实际却是对方更在为自己考虑,为自己付出更多……

  庄砚宁觉得自己的脑袋也开始绵密钝痛。

  不是因为遇袭的后遗症,而是一种难以报答,甚至难以对等付出的焦躁和愤懑。他还牢牢记得归真法师那两句诗——“君是燃灯者,能消永夜愁。但倾功德水,可济一人舟。”——可眼下看来,照亮黑夜的“燃灯者”是沈昱,交出功德的也是沈昱。相较之下,庄砚宁为他付出的微乎其微。

  还有那个晚上,庄砚宁逃到巷子里进退不得时,那股拉拽他的奇异力量……

  那实在太像是个人的手了,而且庄砚宁几乎是跌进后面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沈昱。

  不是看到,不是摸到,就是一种感应,好似那个人就存在于自己近侧。然而这是绝不可能的,千里之外的沈昱不可能出现在这里。而且庄砚宁也很快确定了,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拉拽的力量应该只是一种错觉。但就是这么巧,他就是恰恰好地穿过了杂物之间的缝隙,缩到了更里面的黑暗之中。

  这股莫名其妙的……“错觉”,真的让庄砚宁躲过了敌人的搜捕。

  庄砚宁不得不想:一定是他,又在冥冥之中帮了我一把。

  我又欠了他一次,而且是性命攸关的一次。

  如今全是他在消耗,我在接受,我究竟还能不能护得住他?

  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我必须快点回到帝城。

  而且要完完整整地、风风光光地回去,不能辜负了沈昱对我的帮助和期待。

  至于到底如何去济沈昱的舟……只要能越爬越高,最终位至三公,到那时候倾尽所有,总有办法的。

  ***

  边境州牧吴亦洲通敌案的调查,在报了一次致命遇袭之后,终于开始捷报频传。

  皇帝姜承耀甚至特批庄砚宁和徐弈便宜行事,可调用军队去查抄吴亦洲同党、剿灭吴家私兵。于是在徐弈亲自调兵遣将和坐镇指挥下,镇北军调用兵力兵分三路,同时夜袭了三个目标地点。

  一支队伍直接把吴亦洲从床上薅了起来,扣押直送镇北军营;另一支连夜斩首吴家私兵的几个兵长,底下士兵群龙无首,直接被镇北军连夜接管审查;还有一支摸到了乔装隐藏在城中的北疆奸细头目落脚点,把所有贼子通通抹脖子了事,然后一场大火熊熊燃起,几乎照亮了整个城镇的夜空。

  吴亦洲一夜沦为阶下囚,一开始还大呼冤枉。可庄砚宁竟能搜出他深藏的证据,还能把整张关系网讲得头头是道,比吴亦洲自己都梳理得清楚。吴亦洲不是承认了,是惊呆了,那状态谁看都知道庄砚宁全说得对。

  然而,即便吴亦洲相当于承认了,庄砚宁也没放过他。

  这次庄砚宁借了徐弈的所谓“上刑好手”,淡淡说着“也让吴州牧见识见识帝城的流行”,随后就让吴亦洲和他的同党们把刑罚体验了个遍。其古怪、恶心、残忍,让一旁观看的其他人目不忍睹,有些人当场就吐了、尿了,整个人腥臭不堪。

  再到后来,就算这些人都认了,还争先恐后地彼此告发,刑罚也没完全停止。庄砚宁每天来到狱中,好像是看心情决定,指到谁、谁就去倒霉。但只要回看供词记录就会知道,每次刑罚之后,总会有人“刚好”能供出新的罪状,证词都会更加丰富完满。这些人不仅通敌叛国养私兵,还在当地横行霸道当土霸王,对百姓的压榨抽骨吸髓。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终于,庄砚宁上下查穿了整个关系网,完美串起了整条证据链。简报先行送回帝城时,帝王震怒,朝野上下无不惊叹。姜承耀一纸令下,几名叛国官员被押送回帝城受审受罚,是为以儆效尤、警示天下。其他官员在边境就地按律处理,包括其家属,该杀的杀、该发卖的发卖、该流放的流放。

  另一方面,姜承耀还直接从帝城再派了侍卫队伍北上,专门保护庄砚宁等查案的官员回帝城。就在庄砚宁终于能从边境抽身,启程回帝城的这一天,姜承耀提前口述了即将给庄砚宁升官的旨意。

  此案之后,庄砚宁将擢升御史中丞。

  但朝中官员人人皆知,庄砚宁其实剑指御史大夫之位,且指日可待。

  只是这一切的动荡,在沈昱这里都没激起太多水花。他再次收到了庄砚宁的信,这次的信终于长一些了,但核心意思只有一条。

  ——我将赶回帝城,亲自见证你的及冠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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