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隔壁有请
很快,沈昱连庄砚宁具体抵达帝城的日子都知道了。
但高兴之余,沈昱心中难免有些惶惶,而且离庄砚宁回家的日子越近,他越发茫然不安。他可还记着呢,庄砚宁之前写的那封只有四个字的信。“已证,属实”,看起来就冷冰冰的,不像是要感谢沈昱给他的提醒,而是一股“等我回去再审问你怎么知道的”味道。
庄砚宁回帝城的前一天晚上,沈昱实在憋不住,跑出去喝酒玩乐释放压力去了。
反正就算庄砚宁真到了帝城,也不是马上就能见面的。按照之前的经验,庄砚宁回到帝城之后,只要不是深夜,都得赶紧回家换身衣服就进宫面圣、报告案情。这回还是边境官员通敌叛国的大案,就算届时皇帝已经睡下了,都有可能要爬起来召见庄砚宁去汇报。
汇报完后,庄砚宁还不一定能回家休息。若皇帝要他在第二天早朝时向全朝官员详细说明案件始末,那庄砚宁就得连夜把案情整理汇编成奏折,或许要把这一夜直接熬穿。对了,庄砚宁还有个升官的圣旨要接,指不定天亮前还得重新拾掇一番,这才配得上他的新顶戴。
就算下了朝,也还没到他的自由时间。叛国案件的商讨一般要持续好几天,即便皇帝放庄砚宁晚上回家,还有接风宴、庆功宴、升官宴等大型宴席在庄府等着他。这些宴席沈昱倒是能去,但去了也就能碰个面,估计难找到单独说话的机会。
总而言之,就是沈昱这晚上还能放心喝酒,醉倒了也不怕,反正大概率明天也不用赶着去见庄砚宁。
不过沈昱在这一杯接一杯的,齐晓白很快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凑近低声问:“沈少爷怎么如此郁闷?我听说庄大人快回来了,你不是该高兴点儿吗?”
“你知道个屁。”沈昱瞥他一眼,哼笑道,“再说了,他回就回了呗。别人凯旋了,升官发财了,我一个没正经事的白身瞎高兴什么。”
沈昱的本意是不想把两人的关系说得太近,以免叫人瞧出端倪。然而齐晓白一听这话,顿时误解了:“怎么,难道他擢升中丞后,还会不认你这个朋友?不至于吧,他这也还没升至三公九卿啊,这就敢不把你放在眼里啦?”
“瞎说什么胡话!”沈昱一阵无语,“我的意思是,我是我,他是他。就算是好友,难道他回来了升官了,我就要喜上眉梢地往上凑吗?那我成什么了?”
“噢噢,沈少爷说得对,沈少爷高见!”齐晓白被这么一打岔,也忘了先前问话的目的了,赶紧举杯,“当浮一大白!”
沈昱跟他碰了杯,两人均是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齐晓白重新给两人续上酒,又想起另外一茬:“哎……沈少爷,你说庄大人这一升官,前途无量。偏偏他家连个女主人都没有,媒人不得把庄府的门槛踏破了啊?”
“……”沈昱的表情僵了一小会儿,语气也有些冷淡下来,“所以你跟我聊他,不是无的放矢?你想说什么?”
“嗨,还不是我娘,非说庄府那边根本不接说亲的茬,非要我来问问你这边知不知道庄府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说法。”齐晓白讨好一笑,“你也别怪我,我妹妹真到年龄了,我娘还想过跟你家走动走动呢!不过后来机缘巧合,没聊上,不然我见你时也怪尴尬的。”
什么“机缘巧合”,肯定是齐家看沈家三兄妹还在这排着队,掐指一算沈昱要结婚少说得等到后年,就“转投别家”了呗。沈昱心中五味杂陈,面上嗤笑一声:“看来我入不了齐家的法眼,还得是前程似锦的庄大人,才值得你家绕着圈子也想打听。”
“别别,沈少爷,沈兄,你可别折煞我。我也是为了完成任务,才硬着头皮提这么一句,你什么都不用回,我回去就说你也不清楚庄家的事。”齐晓白赶紧双手举杯赔罪,“我明儿就把刚刚新订到的琉璃宝塔送你家里去,你千万千万别放心上啊。”
沈昱也不是真有多生气,齐晓白所为,世家公子当中再正常不过。但沈昱就是一下浑身冷却了,望着刚才还杯杯不停的酒,忽然就失去了兴致。
只是,沈昱和庄砚宁若真是一般的至交好友而已,他也没什么理由不原谅齐晓白,这杯酒还是得喝。沈昱无声轻叹,正要拿起酒杯再干一次,添喜快步过来躬身附耳道:“少爷,隔壁雅间有请。”
沈昱疑惑:“谁?”
“说是您去了就知道了。”添喜一边说一边悄悄在隐蔽的角度摊开掌心,沈昱一看,是一张御用的令牌。有了这个,就能出入皇宫。
沈昱一琢磨,十有八九是小皇子,要不就是江邱明骗自己玩儿呢。无论如何,还是得走一趟。于是他站起来,只说了一句“失陪”,便出了热闹的雅间。
出门往右,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一名酒楼的小二候在这里。他见到沈昱,作揖示意道:“沈少爷,您直接进去就成。”
说着他还帮忙开了门,沈昱跨进去,第一眼,没见到人。
“……敢问是哪位在此?”小少爷满头雾水,怎么叫自己来了,里面还没人?不过屋子里还有几折屏风,沈昱想了想,走进了屏风里。
忽然,一股力量从后面将他猛地一扣,他的眼睛也瞬间被捂住!
“?!”沈昱懵了一瞬,他的背后便撞到了什么,没来得及分辨,沈昱动作快于脑子地大力挣扎起来,“放开我!!!”
“嘶……!”
被沈昱肘击到的人发出痛呼,沈昱一听,懵了。
他当即再次抓着对方的手臂一扯,这回扯开了。他又立时转回身去,查看身后之人:“打到哪了?是打到伤处了吗?你可真是,重伤还没痊愈就开这种玩笑,是不是闲得慌!”
叫来沈昱的,正是庄砚宁。
他垂眼看着这小少爷在自己胸腹上着急地一顿乱摸,那慌慌忙忙又不知道在忙什么的模样,令他不由失笑。
“笑什么?”沈昱回过味来了,“好哇,耍我呢!”
他气得收手就要走,庄砚宁赶紧拉住他的手腕,低声讨饶:“别走。是真的打到了我腹部的伤口,不过不怎么严重,缓一缓就过去了。加之好不容易看到你,我就有点儿……控制不住想笑。”
“……”沈昱瞪着他,心情复杂,说不清自己是久别重逢的高兴,还是被他的鲁莽给气的。一件件,一桩桩,沈昱都不知道先说哪件事了。
最后,小少爷还是决定从最重要的事开始问:“伤口真没事?这都多久了,怎么还这样严重,要不赶紧去看大夫……”
“没事,我很熟悉这些伤口的痛感了,没裂开。”庄砚宁看他纠结一番还是决定先关心自己,心里熨帖极了,面上却露出了些许虚弱的神情,“一起坐下说说话?我歇一下应该就没大碍了。”
“还不是你自找的……”小少爷嘴上不饶人,身体却依言跟着一块坐到了长榻上。他还帮着抓了两个软枕,往庄砚宁身后垫了垫,庄砚宁好笑道:“真不用这样劳烦你,没这么严重。”
“得了吧,就我们两个,痛你就换个舒服的姿势。我也重伤过,知道有时候真是恨不得直接缩成一团的。”沈昱也给自己背后放了一个,随即往后一靠,“你不躺,那我躺会儿。我本来就喝多了,刚才被你吓得差点心跳都停了,现在刚缓过劲来,感觉脑壳发晕。”
他边说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刚靠好,庄砚宁也倒了过来,两人肩膀挨着肩膀。
“我就说这样舒服一点吧?”沈昱戏谑地瞥了他一眼,终于开始从头问了,“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明天么?”
庄砚宁挨着他,回道:“我想早点见你,就赶回来了。”
沈昱没好气道:“跟你说正经的!”
“我也跟你说正经的。”庄砚宁偏头看着他,徐徐道,“我若是按计划明天到,马上就会被召进宫里,想见你一面还不知要到什么时候。今天提前到了,就有一点点的自由行动时间。其实我已向宫中递了我抵达帝城的折子,随时可能被传召,只得赶在被召见前匆匆来与你见上一面。”
“怪不得,我说你怎么刚回来就收拾得如此光鲜亮丽,半点不像是远游回来的人,原来是随时准备进宫。”沈昱轻叹,“何必把自己逼得这么紧,回到家里先歇口气不好吗?我就在帝城里,哪也不去,只要你回来了,总会见到的。”
“可我就是想见你,想得归心似箭。”庄砚宁握住青年的手,一点一点地插入指缝,变成十指相扣,“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其实我没回家之前,就让马车绕道去丞相府了。我当时风尘仆仆、邋里邋遢的,但就想着见你一眼,就算被你嘲讽我的丑样子都不怕。不过府上的门房说你出门了,我就猜想,你兴许在这儿。我便赶着回家简单拾掇了一番,命人去递折子,就立刻来这里找你了。”
“……”沈昱垂眼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庄砚宁赶着提前一天回来见自己,可自己却想着最后再靠喝酒逃避一天,不去想对方质问自己的时候该怎么办。
然而,从见面伊始到现在,庄砚宁没有任何要质问沈昱的信息源的意思。
他只是和沈昱肩并肩靠在一起,诉说自己的思念。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