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乘龙快婿
沈昭的选婿时间,比前五世都来得早了一些。
不过这次沈昱没那么担心沈昭又看上徐弈,并且因此得罪徐弈甚至庄砚宁了。丞相夫人和沈昭都得知了选婿的真正目的,娘俩都斗志昂扬,发誓要把选婿这事办得妥帖。沈昭甚至表示夫婿本人是谁都行,只要夫家能在沈家(未来万一)出事的时候,暗中帮一把,就算不错的人家。
丞相府大小姐选婿的消息,就这样通过各种渠道,传遍了帝城的大户人家。
像江邱明、徐弈这种府里人丁稀少、没有女主人的,丞相府甚至还派了媒人上门通气。就算他们没注意这件事,朝臣之间也会讨论,反正就是谁也别想落下——尤其是沈家“重点观察”这些人。
庄砚宁和江邱明,很快察觉了异样。
他俩甚至看到彼此时的视线都有点古怪了。下朝后,两人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前后脚走在了一块,可他们相互之间却连一次对视都没有。
两人就这样默然穿过三三两两、窃窃私语的群臣。
要看快要到宫门了,冷不丁地,落后半步的江邱明忽而道:“丞相府的‘心仪快婿’,嗯?”
庄砚宁瞥他一眼,脚步没停:“彼此彼此。”
“……你果然也听说了。”江邱明一步拉大,与庄砚宁并排而行,“丞相府到底想干什么?”
“江大人既然好奇,何必来问我。”庄砚宁淡然回道,“直接问二位沈大人不是更快?”
“别装蒜。你不好奇?”江邱明道,“堂堂丞相的嫡亲女儿,竟然被传闻有这么多‘备选人家’,这正常吗?”
庄砚宁依旧八风不动般的镇定:“或许只是因为我们最近常去拜访,就被人传成丞相府看重的人罢了。”
“这话你自己信不信?”江邱明嗤笑,“丞相府若是不想让人传,谁敢传?他们要是真瞩意谁,至于这样各种风声满天飞?”
“可风声也不是我传的。”庄砚宁回道,“江大人要是在意我抢了你的风头,大可去找丞相府对峙,来找我算什么?”
“我若有意,早就会有所行动,需要等我去了八百回了才让丞相府的人来暗示?我有时连沈旬都不见,只是跟沈昱那小子讲几句话就走,明里暗里可从来没提过沈家女儿的一个字。”江邱明语带戏谑,“庄大人怎么会认为我在意这种风头?难道庄大人去探望沈昱,其实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我为了谁去的,用不着跟江大人汇报。”庄砚宁其实挺厌烦江邱明这种逼问方式,回得不咸不淡、油盐不进,“还是那句话,你若是在意,找丞相府去,找我这个‘传闻中的竞争者’做什么?”
“……”江邱明一时沉默。
自从上次在丞相府跟沈昱吵了一架——也勉强算跟沈旬吵了半架——之后,他就再也没去过丞相府了。在朝上碰到丞相父子俩,相互之间也不说话。甚至他有种感觉,丞相父子俩似乎有些无视自己的做派。如果这是对他插手调查曹芸之的不满表现,那为什么又会传出“江邱明是丞相看好的女婿候选之一”呢?江邱明真是百思不得其解,搞不清楚丞相府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想了想,他又旁敲侧击了一句:“庄大人,最近御史台可在核查外地的案子?”
即曲红县案。
庄砚宁道:“无可奉告。”
江邱明追问道:“和……丞相府有关的呢?”
庄砚宁扭头盯住他:“江大人究竟想说什么?”
“没什么,你不说便罢了。”江邱明道,“总之,我无意与你竞争丞相府的乘龙快婿之位,你不用在这方面多想。”
庄砚宁扫他一眼,连回答都懒得回答,只抛出一句“告辞”。随后他走出宫门,干脆地与江邱明分别。
江邱明望了望他的背影,忽而想起这人平日总是素色的衣装,倒是和沈昱近来喜欢的风格很像。
——还是要想个办法……问问沈家到底什么意思。
***
庄砚宁的选择是,直接登门拜访——问沈昱。
他到的时候沈昱正抱着猫玩儿,手上还拿着一杯茶。看到他来了,沈昱露出意外的表情:“庄大人居然还愿意来?”
庄砚宁张口就是:“怎么,不乐意我当你姐夫?”
“噗……!”
刚喝了茶水的沈昱一口喷出来,把膝盖上的猫都吓跑了。丫鬟们赶紧凑上来收拾了一番,沈昱狂咳了好几下,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庄大人莫开玩笑!”小少爷有些没好气,“我姐姐是你能编排的吗?你好歹一介文人,怎么来我面前说这种话。”
庄砚宁故意道:“先讨好小舅子,也是一种法子。”
沈昱还在摘身上留下的猫毛,闻言神色古怪地看他:“你真想当我姐夫?”
“……绝无此意,玩笑而已。”庄砚宁看他认真了,当即回道,“是我配不上。外头传的那些风言风语,令我诚惶诚恐。”
“外头传的什么?”沈昱装糊涂,“难不成还敢传你想当我姐夫?”
“你不知道?”庄砚宁道,“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不愿意来?难道不是你以为我要因此避嫌?”
“我那是以为……!”沈昱下意识反驳了半句,随后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止住了话头,“算了,你猜不出说明你不知道,我不便与你说。”
庄砚宁想起江邱明那语焉不详的话,试探了一句:“因为和丞相府有关的案子?”
“!”沈昱眼睛睁大了一下,“你果真知道……!”
庄砚宁其实还不知道,但他趁机“诈”小少爷:“略有耳闻,不曾详细了解罢了。可即便如此,你为何会觉得这会导致我不愿意再来丞相府?”
沈昱沉默片刻。
庄砚宁追问:“是觉得御史台在办案,我要避嫌?”
沈昱抬眼看他,半是玩笑半是自嘲的语气道:“或许是你要对我动手,先提前远离,省得以后心软。”
“你这说的什么话。”庄砚宁以为他单纯在开玩笑,“丞相府的案子若是到了连你都要被治的地步,你我还能这样轻松对坐聊天?”
“可能今天还可以,明天就不行了呢?”沈昱哂笑一声,垂眼又从膝盖上捻掉一根白色的猫毛,幽幽道,“庄大人,要是最后是你来判我,能不能睁只眼闭只眼,放我一条生路啊?”
“你又没犯罪,我判你干什么?”
“要是有呢?”
“……”庄砚宁终于意识到沈昱并不全然在玩笑,“你……?”
沈昱抬眼与他对视:“我?”
庄砚宁想了想,神色严肃起来:“你先让人都出去。”
沈昱便把屋里的下人们都屏退,庄砚宁看着屋门都一并关上了,这才看向沈昱,说道:“我不多问,你先说说你能说的,让我心里有准备,我才知道如何帮你。”
沈昱沉默好一会儿,语气黯然:“我不知道什么能说。我不敢说。”
“很严重?”庄砚宁蹙起眉头,“你不是还有免死金牌吗?怎么会闹到没生路的地步?”
“免死金牌也就能免一个人的死罪,其他人的怎么办呢?沈家要是倒了,我又怎么逃得过活罪?”沈昱长叹一声,“看到汪贵平的下场,我能不害怕吗,庄大人?”
“但汪贵平是自作自受。如果他本人没犯错,就算汪家被清算,他也罪不至死。”庄砚宁道,“你若是没犯大错,就算……就算沈家出了事,你也不至于被连坐到重罪的地步。”
沈昱问:“我若是犯了呢?”
庄砚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真犯错了?你这几个月连丞相府大门都难出,还能犯大错?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过?”
不奇怪他会这么想。之前皇帝又是给沈昱赏赐,又是下令在宫中首唱《坠河灯记》的,说明在此之前沈昱肯定没犯过大错——就算犯了皇帝也决定翻篇了。在那之后沈昱就受了重伤,基本一致待在家里休养,庄砚宁也时不时会与他见面。这期间还能闹出什么新的事端?庄砚宁实在不明白。
“庄大人,你最明白这个。”沈昱轻叹道,“汪贵平原本不也刚来帝城,什么错都没犯吗?我不就是在那时主动接近他的?说到底,他犯的大错,多多少少也有我掺和其中。在这帝城里,想让一个人犯错,很难吗?”
“……沈少爷,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你、或者沈家人猜想的而已?”庄砚宁当然明白,就是因为明白,才觉得不可思议。皇帝怎么会忽然对丞相府用这种手段?
那丞相府这样放任未婚小姐的八卦满天飞,是在……试探?还是已经没有余力管了?
庄砚宁越想越心惊,冷不丁注意到沈昱看自己的眼神,忽地意识到什么:“你不会怀疑我是来让你犯错的吧?!”
“……我不敢,但我由衷希望你不是。”沈昱一叹,轻声回道,“我不能说了,我已经多嘴了。你是御史大人,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顿了顿,沈昱话锋一转:“庄大人该走了。”
庄砚宁有些不可思议:“……你赶我走?”
“你今日就不该来。以后事情要是真到了那步,庄大人公正廉明,应该也不会来了。”沈昱的语气很平静,可庄砚宁就是能听出一种戚戚然之感,“只求以后我要是真撞到庄大人手里,你能念着我们今天、以前的情谊,能在暗中帮我一把,我就感激不尽……”
庄砚宁忽然越过椅子,一把抓住小少爷的手。
“先别闹脾气,你好生休养,我去了解了解情况再说。
“若是……真有突发情况,我给你个地址,你叫人去那里传话,我自会收到消息。”
沈昱原本垂眼看向他抓过来的手,闻言眼睛都瞪大了,差点没控制住故意卖惨的状态。
——庄砚宁的暗哨……!我拿到地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