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姜还是老的辣
江邱明不意外沈昱会反对,但沈昱这不假思索、毫不犹豫的拒绝,还是把江邱明都听得几乎气笑了。
“沈少爷,以我们的交情,你连个扫园子的丫鬟都不乐意给我?”江邱明盯着沈昱道,“不说别的,就我给你那盆花,能买多少个这样的丫鬟了?”
沈昱丝毫不让:“江大人一盆花就要九百两,想要扫园子的丫鬟,直接去人牙子那不就想要多少有多少?”
江邱明道:“我就要这个呢?”
“这是我买回来的,江大人就非要抢这一个吗?”沈昱意识到江邱明绝对是冲着曲红县的事来的,越这样,沈昱越不能给,“还有那封信,也是给我的,夺人东西可非君子所为,还给我!”
他边说边直直冲着江邱明伸手,大有你不给我就一直伸着的意思,反正他不怕场面难看。
“你可真行,一个来历不明的丫鬟,你就这么护着?”江邱明嗤笑,指着曹芸之道,“你知道她到底什么来历吗?你知道这信里放的是什么吗,你就非得拿?”
“不管她什么来历,自有沈家处理,跟江大人有什么关系?”沈昱直直地与江邱明对视,视线不闪不避,“至于信里是什么,我也会有我的判断。”
“你能判断?”江邱明冷笑道,“你能判断的话,汪贵平都跟你说要报复了,你怎么还会毫不在意,就放任他袭击你和庄砚宁?”
沈昱一个受害者被他马后炮,实在忍不住火冒三丈:“那汪贵平被放出来后发生的那些事呢?江大人可曾提前判断出来过?”
“清和!”
沈旬听到这,赶紧出声阻止。他本来想借弟弟之口,再次推拒江邱明莫名其妙的插手,没想到话题一下就跳到汪贵平这儿了。而且沈昱说的汪贵平被放出来后发生的意外,要算起来,可是一大堆人的判断失误——甚至包括皇帝——因此沈旬赶紧打断了自己弟弟的质问。
“江大人,多余的话不必再说。”沈旬又看向江邱明,神色严肃,“既然舍弟不愿意,此事便不要再提了。”
沈昱趁机催自己大哥要东西:“信!信!”
沈旬盯了他一眼,警告他先不要再跳了,随后又朝着江邱明道:“还有那封信,无论如何,她给了清和,那就是沈家来接收。劳烦还给我们吧。”
江邱明微微眯眼,质疑道:“都到这步了,你还想瞒着他?这女人都趴到他面前来了,你们还想当什么都没发生?”
沈旬瞥了一眼地上的曹芸之,曹芸之吓得直摇头,连说“我没有、我没有”。
“若不是江大人今日来访,也到不了这步。”沈旬也是有点冒火了,但表情上还控制着,语气还镇定着,只是说得内容有点冲,“我刚才也说了,后续如何,沈家自有决断,江大人不必操心。”
江邱明看看他,又转头去看沈昱,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只是把信往沈旬手里一塞,又冲着沈昱冷笑一句:“好心当成驴肝肺!”
随后,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亭子。
沈旬再发火,基本的礼仪还是有的,立刻转身跟出去要送。临走之前,他还没忘了处理曹芸之,扭头吩咐了一句:“先把她关起来,关远点。”
曹芸之吓懵了,沈昱则是担心她会被带出丞相府,然后发生不可控的意外,于是道:“要么先关我院子去……”
“不行。”沈旬打断他,“待会回来再找你算账。”
沈昱叫道:“那你先把信给我!”
沈旬对此的回答是,直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亭子。
沈昱望着那摇摆的帘子,沉默,抄起手边的杯子就往地上一砸——
砰!!!
沈旬不由得脚步一顿,就连走在更前面的江邱明都回过头来。他们看不到帘子里面的情况,但好一会儿都没传来更多骚动,只是一片寂静。
两个男人意识到这大概只是沈昱在发脾气,暗暗松口气。沈旬转回来,走向江邱明,两人就这么间隔一步远、无声地走向大门。
***
当天晚上,沈家父子三人对坐一堂。沈丞相和沈旬终于决定,把曹芸之的事对小儿子和盘托出。
他们预想是说完之后,沈昱应该会惊讶,会不断追问。然而小少爷表现得非常冷静,他只是一直沉默地听着。直到沈旬说完了,也闭口不言了,沈昱才开口问道:“所以,爹准备如何处理曹芸之?”
沈方平略感意外,用审视的目光来回扫了扫小儿子,略一沉吟后决定反问:“你是如何想的?”
“如果将她弄出丞相府,脱离我们的视线,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沈昱也没啰嗦,径直道,“如果要‘处理’她,她的存在已经被他人知晓,贸然处理也容易被拿了把柄。”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沈旬刚喝完茶水,放下茶杯就道,“你是不是就想把她弄到你院子里?你知道了的来历,还敢把她放在身边?”
小少爷道:“她不会对我如何。”
沈旬气笑了:“你凭什么肯定她不会对你如何?”
沈昱:因为她过去五世都没揣把刀把我攮了,包括我最落魄的时候。
这女人甚至在后续都没听说过名字,估计就是一闪而过的所谓“路人角色”罢了。
这些话却不能说出口,沈昱只能道:“她没那个胆子。”
“她可怜兮兮地给你一跪,跟你求情,你就知道她没那个胆子了?”沈旬反驳道,“她不过把一封信给你,你就当她已经投诚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沈昱都懒得反驳了,学了一句亲哥的话,没好气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办吧,我一开始就这么问了,还非得先考考我。”
沈旬和沈方平对视一眼,沈旬这才道:“爹准备把这事私下禀报给圣上,然后恳请圣上暗中处理。至于去办事的人选,除了圣上决定,爹也会视情况给些推荐。如果推荐不上,就在去处理的队伍里混入些我们的人。即便影响不了处理的结果,至少消息灵通些。”
沈昱也没问他怎么没提曹芸之,幽幽道:“这事……怕是会落到御史台头上。”
“落在御史台也不奇怪。”沈方平道,“只是看会是谁来接下这个差事。”
沈旬思索道:“以往与我们关系不错的那几个……还有庄砚宁?他最近常来丞相府,与清和的关系不错,或许也能……”
沈昱惊道:“他不行!”
父子俩被他突如其来的高声吓一跳,问道:“为什么他不行?”
“庄砚宁此人,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沈昱轻轻眯着眼,望着虚空,有些出神,“让他去曲红县,他可不会看在丞相府的面子上轻拿轻放。若是还给他找到一些陈庆春真跟咱们沈家有的联系,比如过年送个年礼、偶尔会派人来问候;又比如和陈庆春有勾结的其他人,恰恰又和丞相府有点联系……他可不会先回来听听丞相府的解释,只会一股脑地禀报给圣上。
“再然后,被暗中彻底调查的,就会变成我们沈家。”
沈方平和沈旬都没想到他会忽然说出这么一段。
沈旬觉得不可思议:“庄砚宁怎么可能是这么执法如山的人?”
沈昱道:“他就是。”
“他可是在汪家的案子里搞了不少小动作的,不少上不得台面,大家心照不宣罢了。”沈旬也道,“他‘刚正不阿’?他自己可干净不到哪里去!”
沈昱回道:“因为他是立场正义、结果正义的人。只要他自认站在‘正义’的一方,那他做什么都情有可原,都可睁只眼闭只眼。”
“清和,你怎么会这么想?”沈方平蹙眉,却不是要质疑沈昱的“联想”,而是道,“可是庄砚宁的哪些举止言论,叫你怀疑他的为人了?还是你知道了什么关于庄砚宁的秘辛?你既然瞧出他的异常,怎么之前都不说一声,还照常与他来往?”
沈旬也奇怪:“对啊,你不是还挺喜欢找他玩儿的吗?”
沈昱没法解释真正的原因,好在他准备了另一套说辞。
“因为我之前一直是‘好人’呀。我可跳河救过孩子的呢,还在大戏院给他解过围。”小少爷哂笑一声,颇带自嘲意味,“好人跟他玩,什么都不用怕。可现在沈家有了瑕疵,搞不好还是大瑕疵,我就是沈家人,能脱得干系吗?”
沈方平道:“他到底做过什么,让你这样认为了?”
“不必举例,他就是这样爱憎分明的人。你们不信,只管看就是了。”沈昱有些怅然,不由轻叹一声,“怕就怕等他露出真面目,一切已然来不及……”
沈旬忽然意识到什么:“你今天跟江邱明发脾气,可是也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了?”
“他?”小少爷嗤笑道,“他本来就生性多疑。今日他敢私自查沈家的下人,明天是不是就要擅自查沈家了?他既然知道曹芸之的来历,不说让沈家自己处理,为什么还反而要把人要走?这不就是要走一个把柄?”
沈旬道:“他原本跟我说的,就是让沈家尽快处理陈庆春一伙。可到了你面前,不知为何忽然又说想要走曹芸之。不过,他之前倒也说过,曹芸之放你身边的话可能会用你报复曹家之仇,所以不可让她接近你。”
“哥你自己觉得他的话可信么?”沈昱想了想,“与其说他今日来跟你交流曹芸之的底,是为了跟沈家交好,不如说更像是……一种敲山震虎式的警告?”
沈方平的神色愈发肃穆。
“如果江邱明来对丞相府敲山震虎,那就不是他要敲山震虎了,而是……”沈方平没说出那个名号,但兄弟二人都知道他想说谁。
沈方平又问:“清和,这事要是真的,那非同小可。你这猜测可有根据?”
沈昱坦然:“没有。”这部分确实是猜的。但根据前五世江邱明的行事风格,他就是干得出来。
“我只是觉得,我买个丫鬟,关他什么事?他怎么就忽然想查了?”
“嗯。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我儿长大了。”沈方平没批评他擅自猜测,感叹道,“既然如此,我沈家虽然还不便擅动,但也不得不准备了。得先探探朝中是否有人已经得了风声。”
兄弟俩问:“爹准备如何探?”
“这不是现成的么?”沈方平徐徐道,“令猗(沈昭)的婚事。”
以选婿为由,正当接触家中有年轻才俊的朝臣们,看看众人表现的亲疏远近就能猜个大概。
“既然如此,江邱明和庄砚宁之前常来丞相府,被当做夫婿备选也正常,就用这个理由来探探他们的虚实。”沈旬点点头,“江邱明还说,他怀疑曹芸之是不是庄砚宁故意放到清和面前的。那就看看,他到底是真怀疑,还是在跟庄砚宁唱什么双簧戏。”
沈方平点头:“可。”
沈昱懵了。
——不是,等等,江邱明怀疑庄砚宁???
——沈昭选婿怎么变成猜身份大会了?!
【作者有话说】
小少爷经历五世后,心眼子*5倍。
但老沈还是他的10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