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怎么穿他的衣服
生辰当日发生的事太多,这天之后,沈昱又懵又心惊胆战地过了几天。
但一切正常,什么坏事都没发生。甚至于,一些原以为有困难的事还意外顺利地完成了,沈昱暗暗松口气。
其中一件,就是沈方平同意沈昱给庄砚宁当“学生”去了。
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拜师”,其实就跟林湛来丞相府的性质差不多。说好听些是“学习办事”,说难听点就是去“不要钱白干活”。不过这种学习,一般能快速带来很多资源和经验,所以大部分人都乐于去“当门生”。
然而这事具体到庄砚宁和沈昱身上时,就有点倒挂了。毕竟庄家的资源,就算加上前任太常博士庄济之,也抵不过丞相府能给的好处。所以要沈昱自己去向亲爹说“跟着庄砚宁有什么好处”的话,他还真说不清楚。
可沈方平同意了。
甚至同意得比庄砚宁的想象都快,导致这位御史大人准备的满腹说辞全浪费了。
同意的原因也挺简单,后来沈方平单独跟小儿子解释过,就是:“我们一直和御史台不太亲近,如今能有个‘连接’,也不错。”
沈昱指了指自己:“‘连接’?我啊?爹你不会指望我来维系御史台吧!”
“倒挺看得起你自己。”沈方平好笑道,“御史台只是个泛指。庄砚宁这帮人,先前犹如铁板一块。在诗会、茶会之类的聚会里看似挺好说话,一旦想找他们说点正事,就不爱接茬。现在你能保持‘传话’的作用,就算有大用了。”
沈昱松口气。
沈方平看他反应,摇头道:“你啊你,没长进,不思进取!”
小少爷被训得不痛不痒:“我这不是开始长进了吗?再不济……要是我被御史台所害,我就把庄砚宁也拖下水!”
“呸!说的什么混账话,你能出什么事?”丞相大人现在听不得小儿子说这种诅咒似的话,摆摆手道,“行了,玩去吧。料想那庄砚宁也不敢给你托付什么大事,你实在办不了,就回家说,别自己犯难。”
沈昱心说我最大的事,不就是把庄砚宁绑到“一条船”上,一荣不需要俱荣,但必须一损俱损。
——庄砚宁害我,我就害庄砚宁。
——其他人害我,我也害庄砚宁!
不过这点事,沈昱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反正从此之后,他就能堂而皇之地去找庄砚宁了,想怎么跟就怎么跟,谁都不能质疑。
而另外一件值得一提的事,是两个侍卫终于回宫里复命去了。
临行前俩侍卫还给沈昱送了生辰礼物,搞得沈昱怪不好意思的,催着丞相府也给了二位回礼,顺便感谢他们这几个月的关照。第二天沈昱还给皇帝写了信,感谢皇恩浩荡的同时,也稍微赞扬了侍卫的表现。
这信一看就是沈昱自己主笔的,措辞和角度都没那么老练。姜承耀看这封信的时候正好江邱明也在,还把这封信直接扔过去让他也参观参观。
江邱明一目十行地扫完了,毫不客气地笑道:“这写的什么东西,丞相和沈旬也不教他就算了,连内容都不帮他草拟一番?”
“你要这么想,就着了他们的道了。”姜承耀悠悠道,“他们故意的。”
这种信,若是以丞相那般谨慎的口吻和精妙的措辞来写,会容易令姜承耀怀疑丞相府与宫中侍卫的关系。但要是沈昱自己来写,便显得更赤忱,也不容易叫人怀疑他们的动机。
“也是。我就不信这信写完了,丞相一眼都没看过。”江邱明哼笑一声,将信放回皇帝面前,“我还道丞相府怎么任由这个小儿子不学无术,原来是借他来放松别人的警惕性,好一招妙手。”
“这不就把你、庄砚宁、林湛搅和到一块了?”姜承耀瞥他一眼,缓声道,“还有那个给他送猫的徐弈……”
换做别人来听这话,指不定就要当即跪下,赌咒发誓自己绝无二心了。江邱明却还能淡定站着,甚至回了一句:“我欠他一条命,亏欠在前,满足他的一些小愿望也算不得什么。”
“一条命……”姜承耀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如果说的是汪贵平差点把沈昱害死,那同意汪贵平回家待终的姜承耀,才责任最大。
“也罢,就等曲红县案最终的结果出来。若是能有些功绩,便也给他算上一份功劳。”
***
沈昱就这样过上了随时随地尾随庄砚宁的日子……吗?
也没有。
说到底他也只是给庄砚宁个人帮忙,又没有正式官职,庄砚宁上朝和去御史台当值的时候,沈昱是没法跟进去的。目前小少爷能做到的,就是庄砚宁在家或者外出的时候,应扰尽扰。
没多久,沈昱就跟庄济之都混熟了。虽然小少爷的学识水平一般,但人比较会来事,庄济之还挺喜欢这个隔辈的“学生”。有时候庄砚宁还没回来,沈昱就进庄府了,庄济之还会心血来潮地教一教他。可惜无论是文学还是策论,沈昱是真的都没什么天赋。庄济之心里惋惜,晚上就跟自己感叹:“你收的那个沈小少爷……唉,我以前听说他哥哥挺聪明的啊……”
庄砚宁好笑道:“我又不是要教他那些。他其实挺聪明的,爹你别非要教他诗词歌赋了。”
“丞相府都不管他,你倒对他上心。”庄济之回道,“也罢。他文采一般,却懂得欣赏那些你看不上的精巧小玩意,与他交流分享这些也愉快的。就是你小心些,少让他跟你那些师兄弟碰上,不然说个什么诗词策论他跟不上,他们能把他挤兑死。”
庄砚宁心道沈昱那张嘴,真对骂起来指不定谁更容易气得卒心痛。
不过沈昱还没碰上常出没在庄府的那群文人,先碰到徐弈的兵了。
起因是他溜达去给徐弈送回礼,几句话不知怎么又说到了一伤好几个月,一直说的想骑马打猎都没能成行。别说是打猎,他上回骑马都还是徐弈把他救回帝城里那次。徐弈先是静静听着,随后就道:“那我现在带沈少爷出城遛遛马吧。”
“啊?现在?”沈昱有点懵,“上哪遛?现在还不是能打猎的季节吧?”
“不打猎,可以骑会儿马。到城外大营附近,有马也有地方。”徐弈回道,“正好我待会就要去大营,沈少爷想跟我一块走吗?或者,你还有别的事要办?”
“不不,我没别的事,我想去骑马!”沈昱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骑马是次要的,跟徐弈一块出门才是机会难得,找徐弈比找江邱明都难!
于是小少爷当即表态道:“我跟徐将军走!呃,不过徐将军之后一块回城里吗?或是我能让丞相府的人在哪接我……”
“我既然带你去,自然保证带你回。”徐弈说着,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盒子,“我先将沈少爷送的祈福牌收好……”
“不用收呀,将军直接戴上呗!”沈昱说着,将徐弈通身又打量了一遍,“呃,确实有点衬不上将军今天这身了。那将军改日缺装饰时,或许可以一试。”
“沈少爷请渡光寺诵经的沉香木祈福牌,还由你亲手雕刻,合该好生收着才是。”徐弈不太赞同,“我整天沙场来回,戴配饰的时候少,饰品容易损坏。”
“这也算不上我雕刻的……我也就浅刻了几刀,不敢用力,怕被我刻毁了。”沈昱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坚持道,“这本来就是请来为将军祈福平安的,将军若不带出去,如何能起到它该有的作用?不求将军能随身携带,只求将军若是远行,也把它带上……塞在行李的角落也可以!”
因为庄砚宁以前也是这么送礼物给出征的徐弈的!
沈昱早就开始准备了,好不容易找到“生辰礼物的回礼”当借口,终于名正言顺地在徐弈出征之前送出去了。而且因为徐弈之前送的木偶马是亲手刻的,小少爷还特意也去自己动手了一番。要是徐弈根本没带去出征,那岂不是白费心思、白送了吗!
“这……”徐弈从没听过这种要求,但看沈昱那真诚又急切的神情,似乎把这事相当放心上。徐大将军没辙,只得点头:“沈少爷如此心意,我带上就是了。”
“真的?那可就这么说定了!”沈昱当即眉飞色舞起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去遛马?现在就走吗?我让人回家说一声……”
“沈少爷顺道让人回丞相府给你取一套便于外出的骑装吧。”徐弈的视线落在沈昱的青竹配色飘逸着装上,说道,“等你换好了再出去也不迟。”
沈昱一眨眼,忽地想起那个奇怪话本之梦里的一个“剧情”。
——庄砚宁穿过徐弈的衣服。
这可是拉近两人关系的重要情节!
那时庄砚宁穿了还会觉得不好意思呢,小少爷可不一样,他薅庄砚宁的外套都眼睛不眨一下,薅别人的有什么区别?
于是他上下嘴皮子一碰,很自然地就说了出来:“这一来一回太麻烦了,将军借我一套外衫吧?”
徐弈:“……”
他是真没想到,丞相府的精贵小公子会提出这种要求。但他居然也一时间没法说出直接拒绝的话,只能绕着弯子试图拒绝:“我这儿的衣服,怕沈少爷身形不和……”
沈昱才没那么容易退缩,动歪脑筋的时候他总是反应很快:“将军年少时的衣裳呢?或者一些身形小些的士兵常服也行的,反正也没多久,不要紧。”
他在这故作洒脱地演爽了,徐弈头疼了:“唉,我先遣人找找看……”
“好!”沈昱根本不让他有说出“但是”的机会,径直答应,随后吩咐自己的小厮,“你回丞相府说一声……再跑一趟庄府说我今儿不过去了……”
“是。”
***
再然后,这日在城外大营,一些老将感觉自己好似眼花了。
“……这不是将军年少时的骑装吗?那是谁在骑马?”
“将军府什么时候又多了个这么小的???”
“将军的儿子都这么大啦?!”
【作者有话说】
老将传谣路径:哇有人穿将军小时候的衣服——哇是个年纪小的——懂了是将军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