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礼物的精包装
傍晚时分,沈旬听说徐弈亲自把沈昱送回丞相府了,赶紧出门相迎。
结果他刚到门口,就看到徐弈正搀扶着自己弟弟下马车。说是搀扶,其实算得上直接把沈昱从马车上抱下来了,马车旁边还停放着丞相府的小轿。
沈旬心里咯噔一下,赶忙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清和伤哪了?!”
“呃,没事,就是骑马的时候有点……忘了分寸,哈哈……”沈昱有些难以启齿,含糊地回了话,随即努力装出正常的姿势站在小轿前,“是徐将军有些过于关切了。”
“沈少爷腿上应该略有擦破。”徐弈却直接戳破了小少爷的遮遮掩掩,干脆地说道,“但他不让军医看,沈大人记得请大夫诊治上药。”
懂了,难得骑马、不知节制,伤到了内侧,新手常见伤。
怪不得沈昱的站姿有些别扭,怕是动一动、布料一摩擦,就得火辣辣了。
沈旬蹙眉瞧着自己弟弟的腿:“你骑术不精,怎么还敢如此孟浪?你忘了你的腿这几个月内重伤过两次?还没痊愈多久,又好了伤疤忘了疼!”
“哥,我只是太久没骑马,兴之所至、忘乎所以了嘛。而且只是略有擦伤,又没摔下来!”沈昱有些无奈,也有些不服气,“我的骑术挺好的,和军中将士比也没输呢……”
“你还敢跟将士们比赛!别人是怕你磕着碰着,让着你,就你还真当自己身手了得!”沈旬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来他担忧自己弟弟随随便便就劳烦那些当兵的,会得罪徐弈等武将;二来沈昱近来是真有些流年不利,沈家人都有点反应过度了,总担心他又磕着碰着。
而且当场训人,也是在徐弈面前表态——我已经训过了,你就不能训了!
然而,徐弈竟还真没表达什么不满,甚至还帮沈昱说话:“沈大人,令弟的骑术确实不错,虽然是玩乐纵马,亦可见其功底非凡。他若喜欢,以后可多练习些,适应了便不至于像今日这般。”
镇北大将军亲口说沈昱骑术好,沈旬是不太信的,只觉对方在说客套话。毕竟沈昱骑马的频率如何,沈家人最清楚,他要是经常骑,也不至于玩一次就伤成这样。不过沈旬还是体面地道了谢,随后又打量着沈昱问道:“你这身衣服又是怎么回事?”
沈昱这次回得干脆了:“是将军借我的!”
沈旬:“……”好险,差点把“这种料子也不嫌磨得慌”说出口了。
他话锋一转:“胡闹,你怎么敢这样劳烦徐将军?”
“我原本穿的外衫不适合骑马,徐将军便临时借了我一套,还是将军年少时的骑装呢!没想到还挺合身,而且成色看起来也挺新的。”小少爷说着,还冲徐弈道,“将军放心,我会让人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改日一定完璧归赵!”
沈旬这下是真的震惊了。
自己弟弟不仅借了将军府的衣服,借的还是将军本人(可能穿过)的衣服?!
这对吗?这合理吗?丞相府和将军府有这么深的交情吗???
这俩怎么一个敢借,一个敢给啊!
徐弈本人此刻倒是淡定如常,望着沈昱回道:“无碍。一套衣服罢了,如今我也用不上,沈少爷不嫌弃的话便随你使用了。”顿了顿,他还催道,“你有伤在身,坐下吧。”
沈旬这才回过神,赶紧道:“多谢将军拂照。我这关心则乱,一时怠慢了贵客,将军快请进。”
“不进了。我答应送他回来,既已安然送返,就此别过。劳请转达,问丞相大人安好。”徐弈说完,还特意叮嘱了沈昱两句,“进去吧。歇两天,少跑跳,腿伤很快能见好。”
沈昱乖巧地应了,但没动。徐弈看出这兄弟俩要先把自己送走,于是也没废话,当即上马告辞。
等他的背影远去,沈旬终于转过头,瞪了一眼弟弟:“上轿。进去再说!”
“哎,真的什么事都没有,将军有点小题大做了……”沈昱嘴里嘀咕着,但往小轿里坐下的瞬间还是不由得龇牙咧嘴了一下。再看亲哥的脸色,更阴沉了。
小少爷自觉闭嘴,在回院子的路上乖觉地不招惹沈旬。
他知道自己的做法多有失仪,可以前庄砚宁就是这么做的。凭什么庄砚宁做得,他就做不得?他现在形势大好,必须要趁机把庄砚宁以前那些“博人好感的手段”都抢先试一遍!
挨骂就挨骂,反正是为了救自己、救全家,被亲爹亲哥骂一顿算个屁……
“这是怎么了?”
一道男声忽地响起,影青色的身影快步由远及近。本在轿子上晃神的沈昱定睛一瞧,诧异道:“你怎么在这里?”
“你受伤了?”
小少爷的话和庄砚宁的发问叠在一起,搞得两人双双一怔。最后还是庄砚宁先回了话:“上次说要送你的一套新笔已经做好了。听说你今天不去我那儿,我就取完笔顺道给你送过来。刚才我在跟沈大人闲谈时,听说将军送你回丞相府了,但沈大人出去后许久不见你们回来,我便出来看看。
“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跟徐将军去骑马了吗,摔伤了?”
沈昱心道怎么一个二个的总觉得我会摔:“没摔,我骑术没那么差……”
“摔是没摔,就是有些不自量力。”沈旬毫不客气地揭穿了他,三言两语把前因后果说完,连借衣服和同将士比赛都说了出来。沈昱一时间没拦住,只能略带忐忑地观察庄砚宁的反应。
庄砚宁听完,瞧着沈昱好一会儿,才缓缓道:“看来沈少爷今日玩得很尽兴。”
“哈、哈……”沈昱最怕他这种看似淡然的发言,听不出他接下来的意图是什么,甚至分不清正话反话。小少爷只能祭出万能的“糊弄大法”,装蔫回道:“我真不知道庄大人会来,有失远迎,着实罪过。眼下我这情况也不便陪同,还请庄大人海涵……”
庄砚宁望着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我自己临时决定要来,怪不了沈少爷。你早些休养罢,我也先告辞了,我们改日再好、好、聊。”
沈昱:“聊、聊什么……?”
庄砚宁:“一些我该教你的东西。”
他语气温和,但沈昱本能似的意识到:不妙!他也要训我!
但……只是训一顿的话,应该也还好?
——只要不是借题发挥,去皇帝面前参我一本,说我扰乱军营训练,一切都好说!
反正本来就要被亲爹亲哥训,了不起就是再被“老师”骂一顿呗,又不会少块肉。
“好吧……那,恭送庄大人。”
***
沈昱回到自己屋里,清洁、上药、吃完晚膳后,乖乖等着被训。
结果沈方平和沈旬来了之后,只是先把沈昱今天跟徐弈出去的行程盘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你借了徐将军的衣服,骑了大营里的马,还因为骑术不错,跟一些年轻小将比了骑术后交上朋友了?”
沈旬一口气说了个长句,饶是沈昱听完都反应了一息,才点头道:“……对。”
“……”沈旬确认道,“这到底是真的,还是你自认为的?”
“当然是真的!我撒这个谎干嘛啊!”小少爷瞪大眼睛,“不信你们问徐将军去呀,我还和那些小将约好了,以后一块出去玩儿呢!”
“去玩?客套话罢了,你也信。”沈旬回道,“他们最近不可能有空跟你出去瞎玩闹了。别说最近,怕是未来挺长一段时间都……”
沈昱正听得认真呢,亲哥却忽然不说了,小少爷不由得疑惑追问:“都什么?”
沈旬看了眼沈方平:“爹,说吗?”
“说吧。”丞相大人回道,“他先前就猜测过此事,如今事情已有定数,告诉他,也省得他再瞎猜。”
沈旬点头,随即再次看向自己弟弟:“那现在跟你说件事。虽然这事不日也将公之于众,但在公开前,你可别跟你那些朋友乱说乱传。”
“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沈昱道,“赶紧说吧,哥,可别吊我胃口了。”
沈旬这才道:“徐将军……要带兵出征北疆了。”
“……啊。”沈昱缓缓一眨眼。
终于要走了啊。
小少爷没什么意外的感觉,甚至恍惚觉着居然现在才准备出征,可真是晚了不少。
哦不对,之前徐弈都是因为和丞相府的定亲,才申请提前离开帝城的。所以,如果是正常的征战计划,应该是这会儿才出发吗?
“这事目前只是大致定下,过几天真正下旨后,就要全军整备了。到时候那些小将不可能还有空跟你出去玩耍,你也别再去劳烦徐将军。”沈旬教育道,“要是你再去,招惹徐将军厌恶事小,被参本说你影响军备,那就是大罪!”
“我知道,我又不傻!”小少爷撇嘴,“那我给徐将军送的祈福牌,还真没送错。对了,爹、哥哥,要不也给我新认识的那几个小将送点小礼物?不用多隆重,最好是能让他们在出征的时候用得上的东西,如何?”
“以你的名义送小将,倒是不错的想法……”沈旬略一沉吟,扭头看沈方平,“爹,我命人赶制些上好的护腕、酒囊之类的,等下旨出征后,就以清和的名义送去?”
沈方平点头:“可。”
小少爷:“再多做一套!给徐将军的,要刻字的地方让我划拉两刀就行!”
沈旬:“划拉两刀?什么意思?”
小少爷:“哈哈,就是……给礼物一点‘精包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