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就不信从她那张嘴里还撬不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来
束函清无法解答云映的话。
云映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下去。
荣桦双手抱臂站在一旁,那张漂亮俊朗带着点少年气的面孔,此刻满是不爽,他眼底闪过一簇烦躁,忍不住向前一步:“这关束函清什么事?是他自己玻璃心非要走怪谁?”
“你别说了。”束函清在对上云映的眼睛,低声道:“之后你要多保重,我可能暂时也会离开一段时间。”
云映这几天为了寻找慕烨,同样也没有合过眼,眼底挂着一片青黑,沉默了半晌:“束哥,我也是队里的一份子,你告诉我……慕烨和桑迈哥到底去了哪里?桑迈哥怎么会……当初明明说好要一起走下去的,怎么现在,突然都变成这样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几件在桑迈住处收拾出来的旧物。
最上面的是一张合照。
那是他们第一次拼了命完成S级任务后拍的。那时候队伍里人还很少,背景是一片废墟,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尘土与脏污,可画面正中央的慕烨和束函清却显得格外清晰。桑迈在一旁咧着嘴,毫无形象地比着剪刀手,云映也在做鬼脸,每个人都笑得那么毫无芥蒂,眼神干净得没有一丝阴霾。
后来荣桦加入了他们又拍了新的合照。
可如今,照片上那些曾经大笑着的脸孔,如今早就离散,狰狞的裂纹在相纸上蔓延,将曾经的并肩作战的身影割裂得面目全非。
离开的离开,消失的消失,也许此生,他们再也没有坐在一起喝酒的机会了。
束函清的视线在照片定格了很久:“……我不知道。”
云映也没必要知道这些。
束函清缓缓垂下眼睫,内心止不住泛滥的酸涩。
骗子。
全都是骗子。
慕烨曾经在无数次笃定地对他说过:他们这辈子,都会一直相依为命地走下去。
束函清是真的不知道慕烨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一开始就不打算和他继续,又何必非要等到今天。
束函清只觉得自己的人生,这次在极度清醒的状态下,一步步走向不可逆转的结局。
等安顿好云映,束函清回去了,他决定要去找雷诤。
“我哥说他会来的。”
束函清看着面前这张锋利少年感的脸。犹豫半晌开口:“荣桦,慕烨不能接受这样的关系,我也觉得不太能接受,我现在也没心情去想我们的关系……”
荣桦整个人如遭雷击,他僵在那里,扯了扯嘴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可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暂时不考虑就不考虑,那你找我哥干嘛?你之前不是很讨厌他吗?”
荣桦说:“你们能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束函清静静地看着他,也懒得再扯谎隐瞒。
“……我和他之前有过一段,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
荣桦脸上的笑意在这样的注视下,一寸寸冻结:“……不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束函清垂下眼睫,疲惫地低声道:“……你不知道的事多了。”
“什么时候?我就说呢……操!”荣桦猛地反应过来,“他背着我跟你偷……”
“比你……早很多很多,比慕烨都早。”
束函清:“我们没偷情,解释起来太复杂了,荣桦,你也别再缠着我了,我们就断了吧,我不可能给你什么承诺,慕烨说得对,这样的关系好像没有人能够真正接受。”
“什么叫我们断了?啊?”
荣桦按着束函清的肩膀:“你又要抛弃我一次吗?上次是因为慕烨!这次是因为我哥!我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让你每次遇到选择,第一个想要抛弃的永远是我?!为什么……为什么不是你和我哥断了啊!”
荣桦滚烫而颤抖的掌心死死按在他的肩膀上,带着急切绝的力道,他无非是想要在束函清这里逼出一个能让他继续苟延残喘的答案。
“……我跟你哥也断了的,荣桦。我没心思去谈什么情啊爱的,这一次我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荣桦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带着暴戾以及被抛弃后的仓皇眼神死死地盯着束函清。半晌,他终于咬着牙,丢下一句他要去问雷诤,随即便带着满身的戾气,摔门绝尘而去。
夜色深重。
束函清独自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他睡不着。周遭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清晰可闻,可他的脑子里却像是有万马奔腾,他合上眼,侧着头将整张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溢出一声叹息。
到底是他太贪心了。
束函清在黑暗中,一条条地梳理着目前的局势,桑迈,石磊,还有那个目前嫌疑最大的尹边烟,宴神筠的身边,还潜伏着一个精神系异能者监视着他。
那个人会是谁?
思路在这里卡死。
当初从训练营里出来,雷诤给他一把钥匙以及一枚身份牌。那是雷诤私人住所的钥匙,也是他们前世曾经共同生活过的地方。
在这一片迷茫境地里,束函清去找了他。
雷诤毕竟是居于高位的要员,他所居住的地方有戒备森严的安保系统,安全级别都不是普通平民区可以比拟的。
深夜。
雷诤推门走进来,他顺手扯了扯扣子,脱下手套和军装外衣丢在玄关,动作却在瞥见地上的那一瞬间骤然顿住。
门口安静地摆着一双鞋子。
一旁的架子上,还搭着一件外套。
雷诤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前世,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撞击了一下,他一把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床上躺着一个人。
被子盖在束函清半张脸,他侧身躺着,整个人毫无安全感地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像是一只猫科动物。
雷诤在门口看得有些呆了。
束函清睡得很沉,眉宇间还带着残存的疲惫,显然是在这里等了他太久,支撑不住睡了过去。
天知道雷诤今天过得有多操蛋。
好不容易事少了一点,结果荣桦那个被嫉妒烧坏了脑子的神经病,红着眼堵住他,揪着他的领口要一个说法。
要什么说法?
既然束函清都已经把话对那小子挑明了,雷诤也就懒得再顾忌什么兄弟情分。
他当时冷笑着对荣桦说:“我们很早就在一起了,比你早多了。”
房间里开了一盏灯。
雷诤毫无声息地靠近床边。他缓缓蹲下身,生怕惊扰了束函清的安眠。他伸出手指抚上束函清的发丝。
束函清的五官生得清隽,脸相比起一些大开大合的糙汉要小上一圈,线条利落,没有半点女气,黑发顺着额角微微垂落,露出半张脸。
雷诤越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眼。如今人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的床上,雷诤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束函清这几天绷得太紧了。毕竟前世在这里度过不少的时间,在这个充斥着熟悉气息的房间里他不免放松了一下。
睡着的时候束函清整个人像泡在融融的温泉里,四肢百骸里的疲惫与寒意被一寸寸熨帖抚平,温暖得让他根本不想睁开眼。
直到枕着的枕头硬度变了。
身下原本蓬松的枕头变成了结实的肌肉,将他从酣梦里硌醒。紧接着身体被一股力道掌控着,陷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
雷诤胳膊环在他的肩头。
束函清微微眯起眼,喉咙里溢出一声沙哑的干咳,含糊道:“……你回来了。”
雷诤嗯了一声,低头吻了吻束函清的脸。
束函清动了动脖颈:“……荣桦去找你了?”
雷诤脸上的神色变得有些一言难尽,点了点头:“找了,跟要吃人似的,差点没打起来。”
束函清闭了闭眼,勉强撑起一点身体。被子从肩膀上滑落,他神色一凛,开始讲正事:“你知道我们之前有个队友叫桑迈,他也是负责监视的人,他想攻击慕烨给他注射一种针剂被阻止了,现在逃走了。我和慕烨本来已经快抓住他,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石磊把人给救走了。而且,当时来接应的人里,有一个高阶的精神系异能者。基地里的精神系异能者本来就屈指可数,所以我需要你用权限去查一查名单,顺藤摸瓜,说不定就能把背后那个人揪出来。”
雷诤原本抚摸他头发的手指一顿:“荣桦说慕烨不见了?”
束函清轻轻点了点头。
雷诤心想这是好事,但是还是得装模作样安慰束函清:“算了,走了就走了吧,不过,你把你重生回来的事,也告诉他了?”
束函清再次点头,看着他无语道:“……你想笑就笑吧,憋着也挺难受。”
雷诤握着束函清的手虚伪道:“宝贝,我没那个意思,没事,他走了有我呢,我这一辈子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的。”
束函清不想在雷诤的面前提起慕烨的名字。
雷诤倒也识趣地没有继续得意,只是话锋一转:“桑迈原本想给慕烨注射的那支药剂呢?在哪?”
束函清低声道:“被慕烨带走了。”
雷诤盯着他:“桑迈那是想直接杀了慕烨?”
“应该不是。”束函清摇了摇头,回想起当时桑迈当时眼底的复杂,眉头紧锁,“他看慕烨的眼神没有杀意,他没那个意思。”
听到这里,雷诤冷笑了一声,眼底跳跃着择人而噬的凶光:“上一秒敢对慕烨下手,下一秒就可能把手伸到你身上了,既然如此我立刻下特赦抓捕令,直接去把尹边烟扣了,早就盯着那女人很久了,我就不信从她那张嘴里还撬不出一点有用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