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早就得到了新生
见晏神筠半晌没吭声,束函清心思微微一动,眼底泛起一丝不可思议的古怪,把宴神筠上下打量了一圈:“……你不会真的一次都没有过吧?”
仔细一想。
恐怕还真就是这样。
晏神筠那颗大脑的智商堪比人形超级计算机,可偏偏在情爱上迟钝得像只缩壳蜗牛。
除了他们当年拉扯出的那段未曾捅破的暧昧与羁绊,若要想象这尊冷酷的高岭之花去爱上别的什么人,简直是件荒谬的事。
想象不出。
说起来慕烨就已经算是个极度别扭棘手的人物,束函清曾被他折腾得够呛,对付这种闷骚型的人格,他如今早就摸透了门道与规矩,只要对方退缩一分,你就得顺杆上爬,得寸进尺。
但晏神筠与慕烨到底是不一样的,宴神筠背负了太多次的生离死别,独自承受了漫长岁月的锥心之痛,精神世界病态到了毁灭的边缘。
晏神筠微沉着脸,紧绷地问:“……这很糟糕吗?”
束函清摇了摇头,拍了拍晏神筠的肩膀安慰道:“没有啊,洁身自好,挺好的。”
晏神筠拧着眉头,显然不大相信。他刚抬起手,想去抓束函清的手指再问个明白,束函清已经站起身,轻飘飘扔下一句自己要出去透透气。
等晏神筠跟着跨出房门时,果不其然,外面几道炙热又八卦的视线瞬间呼啦一下全投了过来。
尹边烟那群人私下里调侃调侃束函清倒还行,可一看见晏神筠那张禁欲冷脸,顿时一个个噤若寒蝉,迅速作鸟兽散。
就在这时,慕烨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出来了,瞥见晏神筠是从束函清的卧房里走出来的,整个人脸色剧变,大步冲上前去,一把拽住了晏神筠的衬衫领口,低吼道:“……你昨晚对他做了什么?”
桑迈和石磊见状不妙,急忙快步上前,硬生生将剑拔弩张的两人拉扯了开来。
束函清懒得搭理,揉了揉太阳穴,径直转身离去。
慕烨见状,推开桑迈就急切地追了上去:“函清……”
晏神筠站在原处,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幽深的视线落在慕烨追着束函清离去的背影上,若有所思了片刻。
如果束函清对他感兴趣,也许当初不用留慕烨在这里的。
一旁的尹边凑上来试探道:“……教授?昨儿晚上……进展怎么样?”
晏神筠疑惑地偏过头看着她。
尹边烟眨巴着眼道:“……不是吧?你俩昨晚居然啥都没成啊?”
晏神筠没接话,也转身走了。
地下的长廊拐角处,慕烨横身挡住了束函清的去路,眼底满是仓皇与不安:“函清,你别不理我……”
束函清停下脚步,无奈地抬眼看他:“晏神筠不会对我怎么样,你根本不用操心这些。”
慕烨抓着他的手腕,声音沙哑:“……不是只有他伤害你的时候,我才会担心。”
束函清听完却只是轻笑了一声:“……那你这担心也未免太晚了些。真要论起先来后到,我跟他认识的时间,可比认识你早得多了。”
慕烨脸色难看至极。
束函清看着他这副模样:“七天之后,晏神筠会放我离开这里。到时候是去是留,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慕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的人生,是天生就必须围着另一个人转的。”
慕烨:“……可我就是,我这辈子……就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
束函清看着面前执迷不悟的慕烨,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疲惫地摆摆手:“算了,随便你吧。”
慕烨拉着他,有些不相信地追问:“……晏神筠真能甘心放你离开?”
束函清点了点头:“他不放我走,我也多的是办法把这里折腾得天翻地覆,他那么费心地想让我活着,是舍不得伤我的。”
既然许下了七天之约,束函清自然格外恪守承诺。
这几天里,他陪在晏神筠身边,任由晏神筠领着他,将这座庞大的地下设施上上下下参观了个遍。
越往深处走,眼前的视野便越发空旷死寂。
束函清伫立在悬空的金属走廊上,望着远方深不见底的漆黑岩层与矗立在阴影里的庞大建筑骨架,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里原本应当是末世初期规划修建的地下避难城。
后来大局逆转,地面未曾彻底沦陷,这处宏伟浩大的工程也就被裁撤荒废了下来,机缘巧合下反倒被晏神筠收入囊中,改建成了他们如今脚下这片仅占总体积一小部分的秘密基地。
晏神筠站在他身侧,手扶着冰凉的金属栏杆,语气平静无波:“地面上人类生活的家园并没有被丧尸彻底侵占,所以根本用不着全民移居地底,这里自然也就随之废弃了。”
束函清侧过头看着他冷峻的侧脸,轻声叹道:“晏神筠,你其实……已经为这个世界做了太多太多了。”
晏神筠别过头去:“也许吧,至少未来的大势可以推演,人类不会失去家园,丧尸王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那些异变生物终究会在时光里被慢慢蚕食净化。”
浩浩汤汤的时代大势他尚能伸手改写,可偏偏造化弄人,他却唯独算不出一个人的命运。
这或许正是晏神筠这辈子最深刻无能为力的悲哀所在,他用尽毕生心血拯救了千千万万的人类,可那张救赎的名册里,独独留不住他最挚爱的人。
束函清看穿了他眼底压抑的绝望,拉过他的手,语气温柔:“晏神筠,这七天时间里,抛开那些救世的重担,就当自己是个最普通的人吧。把脑子里那些沉重复杂的东西,通通清空好吗?什么都不要想。”
说干就干,束函清拉着他回了房间,兴致勃勃地教宴神筠玩起了电子游戏。
以晏神筠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恐怖算力脑子与反应速度,上手这种游戏自然快得惊人。
可为了配合束函清的节奏,他宁愿笨拙地放慢手速,甘之如饴地陪着束函清在像素关卡里厮杀穿梭。
他们窝在柔软的沙发里,一起看那些末世前遗留存留存下来的老电影。看到滑稽搞笑的情节时,束函清偶尔会笑得前仰后合,毫无顾忌地倒在晏神筠怀里。
而晏神筠就这么低头注视着束函清明艳如光的笑容,面容也一点点融化开来,嘴角勾起微小而满足的弧度,跟着他一起无声地笑。
看着晏神筠这副久违的轻松模样,束函清心头一软,忍不住伸出手去,心疼地抚摸着他鬓角与发顶上的几缕苍白,喃喃低语:“怎么……竟然白了这么多。”
晏神筠任由他的手指在发间穿梭,低沉地问:“很难看吗?”
束函清鼻酸地摇了摇头。
晏神筠的眼神骤然深邃起来,没等束函清收回手,他已经欺身凑了过来,急切地吻上了束函清那张微张的嘴唇。
未经人事的男人一旦尝过了荤腥与滋味,那股被压抑太久的魔障,就如干柴烈火遇上了火星,轰地一声爆发开来,势不可挡。
原本温度适中的温馨卧室里,空气急剧升温。
束函清懵了,最后一点理智发问道:“……你真的可以吗?”
宴神筠皱眉往前凑了凑,脸红得脖子都粉了:“可以,正常水平。”
衣物被粗暴而急促地一件件剥离,丢落在冰凉的地板上。
那一夜过后,束函清因为腰酸背痛躺了一整天。
束函清觉得宴神筠对自己还是太低估了,这完全已经高于正常水平了。
到了夜晚入睡时分,晏神筠抱着他,到底还是没忍住深入骨髓的渴求,动作轻柔而若有似无地顺着他的脊柱缓缓抚摸过抚。
束函清闭着眼睛,被这若即若离的挑逗折腾得呼吸紊乱,到底还是忍耐不住,下身微微一抬,将手直接探进了晏神筠的衬衫里,迎着男人滚烫的身躯贴了上去。
两个人顺理成章地在昏暗的光影里再次缠绵纠缠在一起。
天下间所有的男人,在最原始的本能与欲//念面前,到底都是这么一回事。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里,他们几乎彻底与世隔绝地缠绵在一起。
他们拥着毛毯窝在沙发里看完了漫长的经典影片,束函清累得睡过去的时候,晏神筠就静静地守坐在他身旁,借着光线看他,室内流淌着废土末世里绝无仅有的岁月静好。
晏神筠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出神,贪婪地假设倘若这样的时光能够持续漫长的余生,一直这么平静地延续下去,该有多好。
每每想到此处,他便会止不住地陷入长久的凝滞与发呆。
但宴神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场偷来的梦境终有撕碎的一刻,七天期限一到,束函清终究还是要头也不回地离开他。
晏神筠不愧是站在人类智力金字塔尖的神童,哪怕是在这等事上,也展现出了令人战栗的惊人学习与掌控能力。
几次试探与折腾过后,他便无师自通地摸透了束函清身体最敏感的每一寸隐秘关窍。
束函清被他那股压迫感与技巧性的占有弄得丢魂失魄,眼眶通红,几度舒服得欲仙欲死。
意乱情迷大汗淋漓的时刻,束函清失神地伸出两条修长无力的手臂,死死环住了晏神筠汗湿的冰凉脖颈。
他将发烫的额头贴在男人耳畔,声线微颤而沙哑地哀求:“我们……以后一定会再见的。”
晏神筠的身材高大,尺寸也非同寻常。
束函清蜷缩起脚趾,微凉的手指不断在晏神筠紧绷起伏的后背肌理上轻柔地抚摸,按压,极力安抚着这个濒临失控的疯子,小声哄着控制他轻一些,慢一些。
晏神筠身躯死死覆压在他身上,沉重的喘息喷洒在脖颈处。
他张开牙齿,咬住了束函清脆弱的喉结,哑着喉咙低低告诫:“……别说让我可能会后悔的话。”
防线被一寸寸彻底攻占撕裂,清醒强势的人此刻眼神茫然无措,甚至透着几分可怜巴巴的失神与软塌。
束函清在一波又一波灭顶的喘息里昏沉地想着,原来精神系异能者在这种事上,竟然也有着如此可怕的掌控力。
这短暂的七天里,他们过得像是一对深爱彼此,毫无间隙的普通恋人。
又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索取过后,疲惫至极的束函清一把扯过毯子,整个人卷得像个卷饼似的躲到了一边。
他挣脱了晏神筠的怀抱,背对着男人闷声道:“不做了……真的不行了。”
后方被强行踩了刹车,一塌糊涂的晏神筠僵在床上。偏偏折腾出火苗来的始作俑者早已背过身去,留给他一个冷漠的后背。
晏神筠贴了上去,从身后伸出手臂抱住他,低头去安抚性地亲吻青年泛红的侧脸。
束函清将整张脸都深深埋进了柔软的被窝里,声音沙哑:“晏神筠……真的太累了。”
晏神筠收紧双臂将束函清紧紧搂在怀里,冰凉的唇瓣一遍遍密密麻麻地吻着他的脸颊与耳廓。
看着怀里真实存在的束函清,宴神筠心底却莫名升腾起一股极不真实,如梦似幻的荒谬感,就像是小心翼翼地在亲吻着一朵随时会散去的云彩。
晏神筠贴着束函清的发丝开腔:“你其实不用特意让桑迈冒着风险给雷诤递平安信了……很快你就可以离开了,他现在早已发了疯,动用了一切兵力在整个区域内全线通缉我。”
束函清叹息着轻声开口:“……晏神筠,你其实根本不用为了我这样东躲西藏,沦为过街老鼠的。”
“你那么费尽心机,耗尽半生心血才把我这条命强行抢回来,我比谁都清楚它的分量,我以后一定会好好珍惜地活下去。”
“所以……我们谁都不要再留下遗憾了,好吗?”
“你的绝顶才华和异能,本就该用在拯救世界,重建家园的地方。你天生就该站在比谁都高的神坛上,受敬仰爱戴,没有任何人可以成为绊倒你的绊脚石,包括我在内都不行。”
束函清轻声说着,眼眶渐渐蓄满了温热的眼泪:“晏神筠,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回头想想,总觉得自己耽误了你们太多太多。以前我就常常忍不住发疯地去假设……当初要是在那个末世里没有我,雷诤,慕烨,荣桦,还有基地里那些并肩作战的哥哥姐姐们,是不是就会有完全不一样平安顺遂的结局?”
晏神筠从背后死死环抱住他的腰肢,将整张冷峻的面孔深深埋进了束函清散发着清香的肩颈处。
听到这句话,宴神筠闷声反驳道:“不是的……束函清,你根本不懂。如果没有你……这一切的拯救,这个重建的世界,全都没有任何意义。”
束函清:“如果时间能够再次倒流,回到最初需要我牺牲的时候……我依然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我知道,想要在乱世里守护住最珍贵的东西,就注定要付出代价。你们愿意抛下一切来爱我,救我,我真的受宠若惊,有时候会惶恐地想,自己何德何能值得你和他们耗尽这么多年岁月来爱我……所以我才不想看到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再受到伤害。你们彼此仇恨,互相残杀,每一个伤口,都像是在我心口上狠狠扎刀。”
束函清吸了吸酸涩的鼻子,回过头眼中倒映着晏神筠那双深邃如夜空般的眼睛,轻声呢喃:“那时候,我不敢回头多看你一眼,不敢给你留下一字一句的遗言……不是我不爱你,而是我太害怕了。我怕只要我回过头撞见你的眼神,看到我眼底的恐惧与胆怯,你就会不顾一切地把我带走。”
“这些话……我早就该亲口对你说的。”
束函清伸出手,捧住晏神筠的面孔,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晏神筠……我爱你,我最爱的……是那个光芒万丈,受万人敬仰与尊敬的晏教授。”
“你不必为了我一头扎进这阴暗疯狂的地狱里……因为早在很多年前,我就已经因为你的救赎,得到了新生。”
晏神筠两条修长有力的手臂越收越紧,要将怀里的人硬生生揉碎拼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们之间没有横隔的衣衫,束函清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那股滚烫焚身般的情欲与悲伤。
晏神筠:“……我听你的。”
束函清眼底满是温情,他凑过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奖赏般贴着他的耳廓吐气如兰:“……那继续。”
轻柔如羽毛般的呢喃,瞬间点燃了男人心底被理性强行压制的野性。
原本暂时偃旗息鼓的凶兽再次兴奋地苏醒过来。
七天期限倏忽而过,晏神筠遵守了诺言,决定放束函清离开。
这短短七天里,他脸上的笑容比过去加起来还要多。
在两人几度情色缠绵脱力的恍惚间,宴神筠牵起束函清的手指,将一枚造型简约的银色戒环缓缓推入了他的无名指根。
晏神筠正式下达了全员撤离这处地下废墟的指令。面对尹边烟等人隐隐的不安,束函清出声做出了担保,承诺雷诤绝对不会对他们发动袭击。
慕烨阴沉着一张脸,一言不发。
电梯井口处,束函清与尹边烟,慕烨以及桑迈一同踩上了金属升降平台。
晏神筠神情平静地表示自己要独自留在最深处的控制室里,处理最后的设施毁损与善后工作。
随着巨大的齿轮咬合转动,电梯开始缓缓上升。
束函清忍不住弯下腰俯身向下望去,暗沉沉的地下要塞在眼界里迅速缩小,最终沦为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洞死寂。
直到升降梯冲破地表的那一刻,强烈刺眼的阳光骤然洒满了眼帘。原来这处浩大的地下工程,竟深埋在一片渺无人烟的无垠荒漠地中。
呼啸的狂风卷着黄沙掠过,石磊迅速催动异能,伴随着巨石与沙砾的轰鸣翻滚,几辆越野车很快便从厚重的沙土掩埋下露出了庞大的车身。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央军区总指挥部紧急联络室内,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彻大厅。
“报告长官!出来了!目标人物出现了强烈的生命体征信号!”监测员撕心裂肺地高喊。
站在大屏幕前通宵未眠的雷诤猛地转过身,通红的眼眶里迸发出精光:“……立刻确认具体坐标!”
荒漠风沙里,束函清踩在滚烫的沙砾上,仰头看着蔚蓝的天空与真实的阳光,这一刻才终于彻底确信,晏神筠是真的做好了准备要放他回归自由。
上了车后,慕烨紧紧挨在他身旁的座位上,别过脸去抿紧薄唇。
车轮卷起滚滚黄沙咆哮着驶离,束函清看着窗外连绵起伏的沙丘,心头莫名升起一股躁动不安的慌乱。
他问驾驶座上的桑迈:“……我们现在是在哪儿?”
桑迈双手把着方向盘,答道:“第五区外围的无人缓冲区。”
束函清眼皮猛地剧烈跳动了几下,冥冥之中那股不详的预感如阴云般瞬间笼罩了全身:“……先别急着走,停下来等晏神筠他们汇合了再一起出发。”
桑迈说:“可教授说让我们先出发,所有的装置只有教授才能关停。”
束函清转动着无名指上那枚冰凉的银色戒指。指尖顺着精致的戒环抚过,他突然摸到了一处隐蔽到与戒圈浑然一体的微小凹槽暗扣。
束函清眉头紧锁,指尖猛地用力一按。
嗡的一声轻响,微弱的全息投影光芒从戒面上升腾而起,在空气中瞬间交织出一串密密麻麻,急速流动的数据光流。
而在那庞大复杂的代码闪过,赫然显现出一串密钥。
束函清脑海里轰然一声炸响,低吼出声:“……桑迈!立刻停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