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真正的身世(3/4)
一片寂静中,池漪不知道说什么。
但池漪不想再对沈清隐瞒任何事情了,便小声说:“妈妈,我是家里领养的孩子。”
池观也低下头,跟着道歉:“妈妈,对不起。我和爸爸一直瞒着你。”
沈清一开口,便是池观始料未及的回答。
“我早就知道了。”
池观倏地抬起头,惊诧道:“爸爸告诉你了?”
沈清眼神平静。
“他没有告诉我。但池漪四岁的时候,我想起了怀孕时的一部分记忆,稍微追查一下就查出来了。”
就算从前不知道,池奕回家后也该知道了。
从一个孩子变成双胞胎,这种拙劣的借口,哪个母亲能被骗到?
沈清牵着池漪的手,坐到沙发上。
她抬起手,温柔地理了理池漪的发丝,久久端详着池漪,眼神渐渐有些恍惚。
“我生下的孩子只在世上活了两天,就在我的怀里去世了。这是我整个人生里……打击最大的一件事。我怎么都想不通,明明产检一切正常,我都买好了小衣服,孩子怎么会没了?为什么要让我体会到亲自抱着他的感觉之后,又要从我怀里夺走他?”
“我当时真的要疯了,记忆一片混乱,每天追着老池和医生问,问我的孩子在哪。”
“你爸爸只能安慰我,说孩子正在接受治疗,过不久我就能见到他。”
池漪和池观坐在她的两侧。
越过沈清肩头,他们同时看到了对方的眼神,担忧中带着惊惶。
薄引鹤靠在墙边,眉头紧皱。
系统大气也不敢出,惊疑不定地望着沈清。
沈清眼眶发红,苦涩地说:
“后来你爸爸把你抱给我,说你就是我的孩子。他说你做完了心脏手术,已经恢复了健康,以后会永远陪着我。”
沈清失而复得,抱着小池漪恸哭,心疼地亲他心脏处的伤疤。
是小池漪让她走出了丧子之痛的毁灭性打击。
沈清不怪池行川的隐瞒。
但现在,池行川可能也要离开她了。
沈清整个人的精神已经崩到极限,眼眶的红肿始终消不下去,泪水早已流干。
她握着池漪的手,轻声说:
“小宝,当时要是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活不下去了。”
池漪四岁那年,沈清像是突然从梦里醒过来一样,一下子回想起了刚生产后的事,想起了自己去世的孩子。
恢复记忆后,沈清不知道怎么面对池漪。
沈清借口说工作忙,在酒店里住了好几天,又独自去了城外无住寺的往生殿。
根据沈清查到的消息,她亲生孩子的骨灰就存放在那里。
往生殿广而深,高不见顶,阳光照不进这里,只有肃穆的四壁。
四壁密密麻麻摆满无数金色的小龛,仿佛神明的居所,细看只是一个个亡故的凡人。
她的孩子的骨灰摆放得不高,在手可触及的位置。
沈清将手贴上去,摸到冰冷的小骨灰盒,泪如雨下。
只有这么一个小格子,这么一点点。
沈清想把孩子带回家,怕他孤零零住在庙里害怕。
可带回家,又怕其他孩子们害怕。
沈清手贴着墙,蹲在往生殿里嚎啕大哭。
义工纷纷走过来,轻拍沈清的肩,安慰她说这里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爷爷奶奶全都会陪着孩子,孩子在这里不会孤独。
庙里的师傅劝她放下,放下并不代表遗忘。
离开寺庙时,沈清一步三回头,快被心里的愧疚压垮了。
她把亲生孩子留在这里,回家养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仿佛就像是真的抛弃了亲生孩子一样。
她怎么能接受得了?
回家时已经是傍晚。
沈清浑浑噩噩走到家门口的台阶下,久久驻足不前。
可一抬头,小池漪已经跑了出来。
小池漪跑到沈清腿边,仰起头问:“妈妈你怎么没穿外套?”
温热的小手牵起沈清的手。
小池漪又说:“妈妈你的手好凉哦。你可以放到我的帽子下面,哥哥说这样很暖和。”
沈清把手贴在小池漪的兜帽下面。
她的掌心隔着衣服,能感受到温热细嫩的脊背。小孩子的骨架像新生的小动物。
他比沈清更怕冷,却努力想给沈清暖手。
那个瞬间,沈清突然想,这孩子的亲生母亲在哪呢?
是生他的时候出意外了吗?
要是妈妈还在,怎么忍心丢下这么可爱的孩子?
沈清突然想起池漪的心脏问题,想起那笔对池家而言不值一提的手术费。
几乎是一瞬间,沈清明白了残忍的事实。
池漪是因为先心病才被抛弃。
后来,沈清追查池漪的身世,真相果然如所料。
她的孩子很可怜,没机会看见这个世界。
可眼前这个孩子呢。
他那么小,就被亲生父母丢在了路边。要是没有被路人发现,他就会像她的孩子一样,再也看不见这个世界。
她失去了孩子,池漪失去了妈妈。
有个小孩子需要她。
所以,她决定当他的妈妈。
再后来,池漪十七岁,长大了。
他有段时间运气差得离谱,喝凉水都塞牙,池行川找人给他算命,得出了池漪需要早早结婚的狗屁结论。
沈清也算了一下。
算命师傅说她命里有四个孩子。
沈清说,她现在只有三个孩子,以后不打算再生。
更何况,老池早就结扎了。
算命师傅说非也,不止是孩子,小猫、小狗、论文、作品……都可能和子女宫有关系,很复杂的啦。
八字复杂,人复杂,人生更复杂。
但无论如何,算命师傅下了定论,说沈清命里就是有四个孩子,谁也不占谁的位置。
池行川在她身边,整个人都格外僵硬。
沈清没有揭穿他。
回去以后,沈清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的孩子没死。
自然,池家也没收养池漪。
沈清亲生的孩子,像池观和池朔一样健康活泼,跑跑跳跳长到了四五岁。
她还梦见,有一天她拜访孤儿院,看见一个安静的小孩乖乖坐在秋千上,孤零零一个人,也不穿外套,看起来身体不太好,有点可怜。
沈清走过去,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她握握他的小手,问:“怎么不穿外套呀?外面这么冷。你的手好凉。”
沈清亲生的孩子也捏捏小池漪的手,把小池漪的手揣进自己兜里。
从此,家里有了四个孩子。
沈清流着泪从梦里醒来。
或许是从这时开始,她才终于放下了过去的事情。
……
沈清语无伦次地讲着当年的记忆,没注意到池漪和池观的眼神。
更没注意到,不知从何时起,房间里已经是一片寂静。
池漪给沈清擦眼泪,语气忧虑。
“妈妈……”
池漪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但实在是太担心了,只能小声问:
“妈妈,你是不是太累了?”
池观维持着表面的冷静,飞速打字联系医生。
“妈,我送你去休息会。”
一屋子人的呼吸都刻意屏住,唯恐惊醒沈清,就像古代志怪里被点破生死便会消散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