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闪电
开着一艘海钓船的芋泥波波茶和鼠鼠在雨中加班。
“序章大人,你有没有听到有人在说话啊?”
趁夜杀了一大堆目标的鼠鼠抱着枪站在海钓船的T型顶棚底下,听雨水噼里哗啦,试图眺望雨幕,只看到一片暗沉的灰蒙白茫。
芋泥波波茶听到鼠鼠的话,三两下啃完一袋补充体力的压缩饼干,干得噎一嗓子,猛灌了半瓶矿泉水,摆手道,“你是不是听错了?哪儿来的说话声?这茫茫大海的,还有那么大的雨,怎么会有人在说话?鬼吗?”
他摆着前辈的架子教训鼠鼠,“你就是太无能了,才熬两晚上就出现幻听了。我告诉你啊,咱们好不容易找到这群邪教徒的踪迹,想升职就赶紧把他们杀了。你要是干不好,回去再加一倍训练强度。”
“前辈!我真的隐约听到声音了,好像还有剧作家大人的声音!”
鼠鼠扭捏地仔细聆听,“好像就在附近!”
见鼠鼠这么肯定,不太像胡诌,芋泥波波茶也严肃了起来,“在哪边?”
鼠鼠努力竖起耳朵辨认,忽然听到卫极画好像是在和谁说话:
[秦警官……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明白吗?]
卫极画的温言细语被雨声冲得断断续续,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这点朦胧反而让他残缺的词句莫名如同海妖的低语一般充满蛊惑意味。
那个被称作“秦警官”的警察似乎也已经被糊弄得晕头转向了,完全不顾原则:[帮你杀人……我爸……阿南刻市长……我妈……无罪杀人数额……]
鼠鼠瞳孔地震。
这说话的警察居然是阿南刻新任市长的儿子?家里还有无罪杀人数额?!这得多大的权势啊!
剧作家大人居然三两句就把这警察拉下水,骗来替他杀人!
把一切会脏手的罪名都扔给别人,自己却干干净净抽身于外,哪怕有证据也定不了罪,只能让执法局无能狂怒。
而帮忙杀人的警察原本拥有绝顶的家世和一片光明的前程,现在却这样因为剧作家大人的刻意引诱一步步落入黑暗。
嘶——
剧作家大人这招太狠了!
不愧是干部啊!干部的恶趣味就是和他们不一样!
真是太邪恶了!他们这种普通罪犯就算拍马也赶不上天生邪恶的剧作家大人啊!
鼠鼠脸颊泛起潮红,浑身酥麻,感觉自己都要站不稳了。
“你听到啥了?怎么这么一副震惊又崇拜的样子?”
芋泥波波茶对鼠鼠听到的东西好奇极了,迟疑地问:“到底是不是剧作家大人?”
“何止是啊!”鼠鼠羞赧,“剧作家大人正在狠狠玩弄一个警察,我们别靠太近了,免得坏了剧作家大人的好事。”
芋泥波波茶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
剧作家大人竟然在玩弄警察吗?!
这个警察是不是又会被收入囊中啊?
那岂不是又有小三要上位?!
芋泥波波茶生出了绝望的紧迫感,赶紧把热成像夜视仪套头上,想看看那个新来的警察是何方神圣。
这一看不得了,剧作家大人居然手把手地握着那个警察扣在狙击枪扳机上的手!
天呐!那把狙击枪上还有野兽标记,甚至是驯兽师大人的爱枪!
可恶,这警察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连驯兽师大人都成了证明剧作家大人宠爱的背景板!等这警察上位了,那还得了!他们不成小爹养的了?
芋泥波波茶都快急哭了,气得咬牙。几乎要忍不住冲上去问问那警察凭什么?
“——嘭!”
一声子弹的巨响穿透雨幕!芋泥波波茶和鼠鼠都被卫极画这突兀的枪声惊得一震,下意识顺着子弹的方向望去。
那边是命运教派游轮的方向。
芋泥波波茶和鼠鼠期待地望向那个方位,翘首以盼。
暴雨落在海面和海钓船顶棚上噼里啪啦,无声计时。
捧着笔记本打算学习大场面的芋泥波波茶和鼠鼠维持着期待的姿势等了好一阵子。
——无事发生。
“奇怪,怎么没动静?”
鼠鼠百思不得其解地把钢笔的笔帽啃得咔哒咔哒响,大不敬地喃喃自语,“剧作家大人是不是打偏了?难道是那个警察干扰的缘故?”
“闭嘴!不许质疑剧作家大人!”
芋泥波波茶不忿地打断鼠鼠,“剧作家大人怎么会打偏呢?就算有干扰项也不可能!剧作家大人向来算无遗策,这种看似莫名的举动绝对别有深意!认真学就行了!看不懂只能是你能力不到家,达不到剧作家大人的深度!无法理解剧作家大人的意图!”
鼠鼠如梦初醒,羞愧难当,“序章大人,您说的真是太对了!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啊,不对,是胜读十年书啊!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为什么您已经是代号成员了,而我还在底下徘徊,甚至怀疑过剧作家大人是不是把我给忘了,现在一想,这完全是因为我的思维觉悟和能力远不及您,剧作家大人才专门让我继续沉淀啊!”
“知道就好,你能有这种想法也不晚。”
芋泥波波茶很满意鼠鼠的迷途知返,语重心长地教诲道:“要是因为自己能力不足看不懂剧作家大人的行为,就因此而诋毁剧作家大人,无法了解剧作家大人的苦心,那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只能度过一场相对失败的人生!”
鼠鼠连连点头记下。
说话间,着火的子弹一路飞旋,带着芋泥波波茶和鼠鼠的浓厚滤镜,终于冲上了命运教派游轮上——的应急灯……
那枚子弹确实如同卫极画所说的那样打空了,没有在船上掀起任何波澜。由于隔得远,雨又大,甚至连枪声都没人听见。
救生艇上的卫极画和秦惊浪都没把这当回事,仔细调整狙击镜,打算重新开一枪。船上却突然传来了骚乱的尖叫声,连暴雨都无法阻隔。
“嗯?出什么事了?”
卫极画茫然抬头,望着站满人的游轮甲板越来越乱,隐约还能听到喊“地上有电”、“所有人都到一层甲板上”、“有个恐怖杀人魔混入了我们之中”之类的尖叫声。
怪了,哪有什么杀人魔!他怎么没看到?而且他的子弹又没打中,这些上流人和邪教徒在甲板上又跳又叫地到底想干什么?
卫极画困惑不解。
——人遇到不能理解的事情时产生困惑很正常,但假如现在正在甲板上被迫跳“迪斯科”的激进派邪教徒听了卫极画的想法,绝对会气得当场给卫极画一拳。
领头的激进派紫袍主教对此最有发言权。
根据卫极画在审讯室里指出的罗盘方位找到上船的楚决时,他激动极了。
命运在上!这片海域可是公海,楚决区区一个未成年的学生。只要把对方杀了,就能成功替换掉对方,到时候再将对方的尸体往海里一扔,除了神,谁能知道他们把这小孩儿杀了?
激进派主教本来还美美滋滋的,以为送上门的楚决是命运恩赐的软柿子,想快点动手。结果他带了那么多人,居然被楚决给跑掉了。
逃跑的大型猎食动物往往会报复猎人。
原本数量诸多的激进派邪教徒和守卫在这短暂而绝望的一个小时内迅速减少,尸体堆得到处都是。员工保险金都赔不过来!
现在还突发暴雨,走廊里面也不知道怎么全是积水和电,踩上去都烫脚,稍不注意就能把人电得神志不清,他们只能把那些上船的贵宾转移到木制的一层甲板上。
这日子可怎么过?等回了阿南刻,他怎么敢开口向教首交代今天的事啊!
激进派主教浑身湿透站在人群最前面,紫袍贴在身上像一块浸满冰水的抹布。
他刚从走廊里逃出来,小腿还在发麻,周围同样狼狈的上流人士也和他一样挤在甲板上。
冰冷的雨水从头顶浇下来,浇得人睁不开眼,唯独头顶的应急探照灯在雨幕中微晃。
这是船上少有几盏还能亮着的灯,在暴雨中给予他们微末的安全感。
“大家都冷静!我们所有人都聚集在甲板上,那个杀人魔不会贸然过来的!”主教高声安抚所有人。
“咯吱……咯吱——”
他头顶不起眼处,应急探灯的螺丝连接松动。
这盏巨大的应急探照灯先前被卫极画弄坏的高压水柱冲刷得自动打开,楚决在烦躁中经过时又恰好用一个邪教徒将其砸倒。如今被工作人员重新扶起来装到顶端,没能检查到的螺丝已经支撑不住了。
“咻——!”
卫极画打空的子弹恰好击中了螺丝的连接处。
应急探照灯的光柱落点歪斜,细微隐秘的“嘎吱”声被雨声盖住。
主教还未来得及细想,下意识往后躲了一步。
灯轰然砸了下来!
那盏应急探照灯带着半截断裂的支架,从十几米高的船楼顶脱落,砸在甲板中央的桌台上,又弹起来,打着滚儿,滚进人群里!
“呃啊啊啊啊啊啊!”
灯体很重,底座是铁铸的,边缘锋利,猛然砸中了七、八个人的背,又弹起来撞到另一个人的脑袋上!
尖叫声被暴雨吞没,许多激进派教徒倒在甲板上不动了,另一个主张激进的主教更是被灯压在了下方!
“把灯搬开!把灯搬开!”有人在暴雨中大声喊:“愣着做什么?!快救人啊!”
还能行动的邪教徒迅速跑去开吊车!
而刚才逃过一劫的主教却站在人群中,嘴唇微微发抖。
他离那盏灯不到半米,如果不是他刚才往旁边躲了一步,现在躺在甲板上不动的尸体必然有他的一份。
他的脑子里嗡嗡响,像一群蜜蜂在飞,眼睛愣愣的盯着那盏突然砸下来的灯。
——灯上有弹孔。
风把水汽吹成一道道白沫,整个世界都像是泡在水里,主教感到浑身发冷,呼吸困难。
“都让让!别挤!别挤!吊车来了!”
一位工作人员拉动吊车的操纵杆,机械臂的钢索垂下来,勾住那盏探照灯顶端的环扣。
底下的人喊“好了”,他就往上提。灯被吊起来,悬在半空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嘎吱嘎吱——”
机械臂的钢索被重量带着旋转,并没有直直地往上走,而是往旁侧摇摆,灯体撞向船楼顶端那根避雷针!发出“哐”的一声响!
铁铸的灯体撞上铜质的避雷针,像是一串烧烤一样串在了上面!
这本来只是小小的失误,放在天气好的时候,根本无关紧要。甚至还会被当成趣闻笑上两句。
但现在是暴雨。
阿南刻的阴云笼罩了这片海域。
天边忽然亮了一下,云层中的闪电像是从天上某个缝隙里挤出来的光。
雷声沉闷,轰轰作响,当雷声落地前的一瞬间,那条银蓝色的闪电已提前砸在了甲板上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