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谣言
[阿南刻!下午好!我是你们的朋友卡尔!]
季氏械生,工作区走廊。
用于给员工了解时政的壁挂电视忽然闪了两下,正常的新闻频道被卡尔激动而浮夸的声音取代。
无论是走廊的电视,还是内部办公区的壁挂式电子白板、包括员工工位上的电脑、季氏械生外面广场的商业展示大屏,全部都出现了卡尔那张画着夸张妆容的脸。
[都下班了吗?我的朋友们!我要给你们紧急插播一条大新闻!]
听见这熟悉的浮夸声音,戴着战术面罩挡脸伪装安保人员的卫极画下意识停步,被走廊上的电视吸引注意力。
之前发现走廊的无人机不是鼠鼠后,卫极画还在慌乱中快速思考了好一阵对方的意图,是不是又要害他继续上电视成为每天的犯罪新闻栏目主人公。
然而,外面的无人机却在发现他的视线后自己飞走了。害得卫极画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大惊小怪想多了。
想到那无人机是灯光师常用的型号,又是鼠鼠在剧团弄不见的,大概率也是剧团的人在操控。卫极画就只让鼠鼠杀了季乐文以后顺手黑进去追踪一下,看看具体是谁。
毕竟剧团的罪犯不可能像什么正常市民一样发现犯罪情况就赶紧举报他,正常情况下来讲,并不怎么急迫地需要让鼠鼠放下杀季乐文的事去优先解决。
就算是那种不知道他是干部的恶趣味罪犯想用这个视频威胁他,等对方找上门以后,也只需要让鼠鼠去处理一下,教训教训对方就好。
现在鼠鼠操控着纸板狗被派去找季乐文了,卫极画留在季氏械生也没什么事干,自然而然地开始摸鱼看电视。
他还蛮喜欢听卡尔的节目的,每天早间新闻都会听两下。反正等着也是等着。
正当卫极画打算认真听一听卡尔要说什么新闻时,鼠鼠吱吱吱地在他的通讯耳机里结结巴巴:
“剧作家大人,我找到季乐文了,但是我好像有点不太懂您的意图……您提前把季乐文杀了?”
卫极画一脸懵:“嗯?”
什么?他把季乐文杀了?啥时候的事?他没有啊……要真是他杀的,他干嘛让鼠鼠再去找季乐文?
难道,他又因为七日循环出现了记忆断层?
不至于吧,他一直都在这里摸鱼啊,位置都没怎么动过……
不过出现记忆断层倒也有可能,他之前把毒蛇给他的抗污染药吃完了,七日循环对他认知产生的影响会随着时间变大。
第一轮七日循环结束中途和第二轮循环的前几天,他都能勉强感知到自己状态不对,但现在,两轮循环加起来已经第十天了,无知无觉间突然发作了也是有可能的。
卫极画纠结极了,实在摸不准这到底是自己干的还是被谁诬陷,又顾忌着自己装出来的人设,不好多问鼠鼠现场情况,便绷着故作平静,慢悠悠地拖沓语调:“你从哪里看出是我杀的?”
另一头的鼠鼠听了他的“问题抽查”,操纵纸板狗咔咔低头。
——浑身焦黑的季乐文倒在季氏械生的隐藏夹层电梯处。
季乐文的大脑现在兴许还残存点意识,不过距离死也快了,很有意思。现在看到了鼠鼠操控的纸板狗,以为卫极画在看,回光返照,拼尽最后的意志张着嘴,像被打飞的灰太狼一样在愤怒和怨毒中发出嘶哑又断断续续的声音:“卫……极画……我一定不会放过……”
说到这,他终于没气了,嘎巴一声气死了。
以他人痛苦为乐的鼠鼠不由得顶着纸板狗的豆豆眼失禁地望着黑黢黢的季乐文。
到处都是被电流烧焦的痕迹,季乐文的尸体还在抽搐。旁侧的墙壁上有加密应急通讯终端,地上有空调的冷凝水,夹层外面的楼梯电源还因为电压不稳一闪一闪。
情况已经明了!显而易见!这正是剧作家大人的手段!
鼠鼠陶醉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按照原有的情况来看,他已经晚了一步,季乐文会直接拨通隐藏在这里的应急加密通讯终端呼叫季氏财团的安保部队。
而剧作家大人早就看出来他的不成熟,在修理他操控的纸板狗的时候,就提前做好了他晚来一步的两手准备!
剧作家大人在他没发现的情况下修改了变电分压器,利用走廊不稳的灯光电压诱导季乐文产生不安,让其下意识独自逃往最隐蔽的地方寻求帮助。
而这处位于大楼夹层通风管道的隐藏电梯井,就是季乐文最信任的后路。
空旷、狭小、进可呼叫安保部队,退可通过电梯逃跑,同时鲜有人知。
正是因为这点鲜有人知,夹层缺少维修,控制变压器的线路后,空调的冷凝水偶尔会滴落于此,在极端微妙的变量下,使得本该流往它处的高压电流覆盖隐秘通讯终端的金属拨片。
一旦被心理暗示诱导来到此地的季乐文,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愤怒,满心只想赶紧呼叫私军,便毫无防备地触碰金属拨片想要发出救援信号——
啊!多么精妙的设计!多么精妙的艺术!
剧作家大人将物质环境条件与季乐文的心理活动全部都算得没有一丝错漏,像手术刀一样精准,这才将看似毫不可控的一切微末条件塑造了如此精妙的艺术!
优雅!太优雅了!
剧作家大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这世界上到底还有谁能比得过剧作家大人?!
与剧作家大人的优雅杀戮艺术相比,其他罪犯的犯罪意识完全称得上是粗鄙不堪!
鼠鼠想到自己曾经粗鄙的作案手法,就感到一阵难以启齿羞愧!
天呐!他曾经真的是白杀那么多人了!他那么多年都白活了!他在战场上的时候就应该死掉!而不是活到现在,一路爬到剧团,还自以为是,傻乎乎的制造那么多粗鄙可笑的犯罪行为!
剧作家大人这样登峰造极的完美犯罪手法,一般人是绝对看不懂的!甚至会觉得剧作家大人是在装模作样,空有其表!
而他鼠鼠费尽心力当了那么久的恐怖罪犯,认真研究剧作家大人曾经的战绩,才终于有了足够的欣赏能力,得以有幸从剧作家大人的普通行为中窥见莫大的恐惧!
假如不做恐怖罪犯,见剧作家大人犹如井底蛙观天上月!而做了恐怖罪犯再见剧作家大人,便犹如一粒蜉蝣撼青天!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随意操纵一点不起眼的变量,就能让人因为各种巧合而死,不但不脏手,甚至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并且季乐文还是被电死的,没有留下任何血迹!比被他狙击弹变成血雾的方式收拾起来方便多了!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季乐文悄无声息死在了楼层间隙里!
——嘶!剧作家大人居然连这点细节都考虑到了!
编织因果,干涉命运。优雅从容,让一切都水到渠成,理所应当。
人类真的能做到这样近乎于神的领域吗?
他鼠鼠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拯救世界的事情,才能有幸在剧作家大人手下学习?!
不行!剧作家大人的艺术必须得全部编制成艺术集锦,以供剧团内部全体成员膜拜!
鼠鼠来回拖动进度条回放纸板狗的视觉影像,忍不住想要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拷贝下来,声音迷离:“剧作家大人,您真是我见过最邪恶的罪犯!您在犯罪手法里面加了什么?属下怎么感觉身体热热的?”
卫极画:……
对着他一个三流小说家这么骚了哄的干什么!搞得像纵欲派一样!说着说着就毒蛇上身吗?!
他真得好好控制鼠鼠了!
卫极画深吸一口气,假装没有听到鼠鼠说话,公事公办:“叫芋泥波波茶带人来处理尸体。”
“……哦。”
对待纵欲派,最好的方式就是冷处理。只要不是毒蛇那种被扔到一边都以为你只是想和他玩放置play的老油条,还是很管用的。
缺少纵欲派阅历的鼠鼠被卫极画忽视,瞬间像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巴巴地联系芋泥波波茶。
卫极画看事情都办完了,也抓紧时间,准备跟着芋泥波波茶他们撤离。迅速从自己所处的走廊离开。
这一行为,恰好让他错过了卡尔的新闻。
[季乐文之死!季氏财团继承人卫极画的伟大艺术!朋友们!视频录像为证!欢呼哀嚎吧!战争或许立刻因此打响!犯罪界将其视为真神!]
[卫极画,哈哈,这名字听起来可真像个艺术家。好了!朋友们,我知道你们有很多想问,趁着我还没有因为乱透露消息而引起干部的注意被处死,让我们仔细了解了解这位擅长利用从容优雅的因果方式编织命运,制造一例又一例完美谋杀的传奇人士!]
……
回到云海会所的卫极画莫名感觉周围所有人都在看他。
事先声明,他这次真不是又被什么恐怖的神经病罪犯盯上了。就是发现有人用单纯的注视和复杂的目光不断偷看他,同时随即而来的还有更多注视和更多复杂的目光。
打个比方,这些目光给他的感触,就像那种……火苗舔过皮肤的感觉。
卫极画觉得这种现象有点怪。
阿南刻外面的普通公民从小生活在警惕中,因为他顶着“谋杀何文芷”的通缉令而畏惧是正常现象。
但回了云海,为什么还有人盯着他?
云海会所里剩下的安保人员都是被伊娃收拢后安排过来的部分黑虎帮残部。一群到处收保护费的黑道人士本身就不干净,可以说是全阿南刻最不在意他是否被通缉的聚集地了。
之前看卫极画上了通缉,这些天生崇拜强者的帮派人士反而更恭敬了。现在怎么一个个都讳莫如深?
卫极画百思不得其解,决定悄悄探查一下,看看自己离开云海的这几个小时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左听听,右听听,没听出什么头绪,便凑近了一些,趁着一个小队安保换班,狗狗祟祟借着周围监控死角在花园蹲了下去。
终于,他碰见两个打发了各自负责的巡逻队后就躲在角落里焦虑抽烟的黑虎帮小头目。
一个剃了板寸,一个头发抓成慵懒凌乱风格。这两位小头目花衬衫下的身躯和手臂都描龙画虎,非常具有黑帮人士的刻板印象。给人的感觉就是特别不怕死,说话带着弹舌,义气为先,说砍人就砍人的性情中人。
这种类型的黑道人士,就算是在人来人往的街上碰见,卫极画都会窝窝囊囊又小心翼翼地躲开。
而这两个黑道人士现在却跟火烧屁股了一样焦虑得不行:
“喂!山本!你看到新闻了吗?我们这位新老板不只是个恐怖分子,他是个战犯啊!”
卫极画:?
什么战犯?他吗?
他恐怖分子的黑锅都还没洗清!怎么又进阶成战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