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消失的尸体
卫极画嘴上说着周玉难哄,望着周玉恶狠狠的扔下他去追开膛手,脸上却缓缓扬起了笑容。
他先前其实看到了开膛手的小动作,也预感对方可能会尝试逃跑。但那一刻,他的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瞬间权衡了多种可能。
提醒周玉?
以周玉的能力,开膛手会被立刻制服,可卫极画很难解释自己衣服上的血迹,周玉肯定会强行带他回执法局,彻底打乱他接触剧团的计划。
不提醒?
开膛手可能逃脱,周玉会去追捕。这样,卫极画的嫌疑就可以暂时搁置,甚至……周玉可能会因为愤怒和怀疑,更加认定卫极画“深不可测”,从而在后续与季氏财团的博弈中,产生微妙的影响。
一个能让警察都捉摸不透、甚至可能“故意放跑连环杀手”的人,季氏财团在试图控制他时,是否会多一分忌惮?
风险与收益的天平,在电光石火间做出了倾斜。
所以,卫极画选择沉默。放任了那个微小的机会。
他没有提醒,但也没有刻意隐瞒。提醒周玉本就不是他的责任,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受害人。
假如周玉经验丰富些,注意到开膛手的动作,自然喜大普庆,卫极画会另外想其他方法解决自己身上的嫌疑,尽可能在劣势中活下去。
假如周玉没有发现……那只能是天意如此。
卫极画知道这样很冷漠,但他也只是想活下去,仅此而已。
活下去,通过季氏财团得到云海会所,然后接触剧团,弄清楚他体内究竟是什么药物,摆脱掉被药物控制的可能。
任何阻碍这个目标,或者能推动这个目标的人或事,都会被卫极画放在冰冷的天平上称量。
包括他自己的道德,也包括他人的性命。
他走到电话亭边,捡起地上那枚被开膛手遗落、在积水中泛着冷光的特制短刃。
刀身狭窄锋利,握柄处有防滑纹路,是一件精良的杀戮工具。
他端详了片刻,然后,和带走灰雨公寓那把作为凶器的水果刀一样,将其小心地收进了自己湿透的外套内袋。
留着一件连环杀人魔的凶器不太明智,尤其是在被执法局盯上的情况下。任何正常人都不会做出这样自惹麻烦的行为,不过卫极画还是把这把短刀收起来了。
或许……以后用得上。
卫极画抬头望了一眼周玉和开膛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开膛手在地上挣扎过的痕迹。
沙子……
地上有一撮细微的沙子。
只有一点点,假如不注意看,马上就会被雨冲散。
阿南克市的确靠近海,但海景区离旧城区很远,附近有沙子的地方,只有卫极画和秦惊浪来旧城区时路过的那个建筑工地和附近那个被“金议员”买下,正在重新建设的化工厂。
化工厂戒严,没有工作证不可入内,这些沙子不太可能是来自化工厂,那就是……来自建筑工地吗?
开膛手的人物小传中,“主角”就是在建筑工地发现了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女尸。刚才卫极画也是借着这件事,假装自己一早就发现了开膛手。
可是,那是一天前的事了。开膛手身上怎么还会有沙子?是为了躲避执法局的追捕,藏在建筑工地吗?
有意思,这条信息后续说不定有作用,先记下来。
卫极画悄无声息把沙子处理干净,避免被可能回到现场的开膛手发现。
这时候,雨势似乎小了一些,但天空依旧阴沉如墨,空荡的大街没有任何行人。
卫极画转身,朝着原先藏匿胖老板尸体的方向慢慢走去。湿透的衣物紧贴在身上,沉重而冰冷,但他脚步平稳,背影在朦胧的雨雾中消失。
经过开膛手一事,警方肯定会加大搜寻力度,胖老板赖福贵的尸体放在附近不安全,太容易被发现了。
他必须得想办法,在执法局发现之前,把胖老板的尸体处理掉。
反正都又淋了雨被污染了,卫极画也不怕继续淋下去,正好趁着现在街上无人的机会,把胖老板的尸体先转移。
有人说,雨是天上的泪。
如今雨势渐歇,瓢泼的暴雨变成了淅淅沥沥,像垂死病人绵长的喘息,湿漉漉的街道反射着零星的霓虹光,仿佛铺了一层破碎的油彩。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混杂着旧城区特有的颓败甜腻。
卫极画踏过积水与霓虹光影的画布,绕了个大圈,避开可能还在附近搜索的周玉和开膛手活动区域,再次回到那条藏着“麻烦”的小巷。
巷子比刚才更暗了,仅有的微光似乎也被潮湿吸收。
卫极画屏息靠近那个绿色的大型垃圾箱,手指触碰到冰冷湿滑、沾满污垢的箱盖边缘,用力一掀——
空的。
只有腐败的菜叶、纠缠的塑料袋和刺鼻的馊臭。胖老板那具浸透血污的臃肿尸体不翼而飞。
卫极画维持着掀盖的动作几秒钟,大脑陷入空白。
寒意……像蛇一样攀爬上他的身体。
这股寒意并非来自雨水,而是从心底最深处渗出来的。
尸体……胖老板的尸体怎么不见了?
明明,明明他先前是藏在这个垃圾箱里的,距离他离开不过20分钟!
为什么尸体不见了!?
空无一物的垃圾箱,比尸体更让卫极画感到不安。这意味着未知,意味着有人在他之后来过,悄无声息地移走了“麻烦”。
是谁?目的何在?
卫极画缓缓放下箱盖,金属碰撞的闷响在寂静中分外突兀。
尸体失踪,事情彻底脱离了他的掌控。
现在情况未知,必须尽快离开!
他迅速转身,步伐加快,向着巷口那片相对亮堂的光晕走去。
“卫哥?”
一个清朗、甚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清脆的声音,突兀地在巷口响起。
卫极画脚步一顿,抬眼看去。
是楚决。
住在他隔壁的杀人犯少年。同时,也是卫极画原本打算用胖老板尸体嫁祸罪名的目标。
楚决撑着一把透明的长柄雨伞,伞面干干净净,映着巷外细碎晕开的霓虹光。这位邻居少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与卫极画相似的蓝眼睛望过来时,清澈透亮,带着一种近乎天然的关切。
啊……原来是这样……
卫极画嘴角上扬,对于事态失去控制的恐慌缓缓退去,心里甚至微妙的有点想发笑。
楚决出现在这里肯定不是偶然。胖老板的尸体很有可能是楚决处理的。
真巧,他刚打算用尸体嫁祸楚决一石二鸟,楚决就提前帮他把尸体处理了?还装作一副普通人的样子假装和他偶遇?
假如卫极画当初没有发觉楚决身上的血腥味,可能真的觉得这会是一个巧合。
但!他是阿南刻传奇男公关!
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精心算计后的必然!
睿智的卫极画,对此全然知晓!
楚决以为卫极画在第一层,实际上卫极画已经在第五层了!
虽然楚决帮忙处理尸体的原因无从得知,可卫极画利用精神胜利法,想到自己高出楚决几层,也是胆子大了,立刻就不慌了,甚至感觉自己又能苟活下去了。
狼王脚扑朔,二哈眼迷离!
楚决一个恐怖杀手在这儿给他演普通人是吧?那他就演恐怖杀手!
演吧演吧,看谁演得过谁!
反正尸体的问题解决了,卫极画现在也不急了。
在执法局来之前,他有的是时间陪楚决玩过家家!
卫极画心思电转,脸上迅速调整好了表情。那抹洞察一切的了然被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得救了”的庆幸所取代。
他甚至故意让肩膀松懈下来,显出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楚决?”卫极画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像是被冷雨和惊吓哽住了喉咙,“你怎么……在这儿?”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朝着楚决的方向又走了两步,完全走出了巷口的阴影,让自己隐约可见大片血迹的衣物完全暴露在对方视线下。
楚决的目光果然在他身上扫过,在那可疑的血渍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眼神恰到好处流露出恐慌,随即眉头便蹙了起来,关切的神色更加真切了:“我捡到只流浪猫送去宠物医院,刚回来就看到你往这边走……卫哥,你这是怎么了?”
少年的语气里充满了担忧,脚步也向前迈出,很自然地踮起脚尖将伞高高举起,完全罩在卫极画头顶,他的自己半边肩膀和手臂却被暴露在细密的雨丝中。这个动作流畅,又带着诡异的亲昵。
……流浪猫?
卫极画若有所思,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内。
——和胖老板的尸体一样,那只被开膛破肚的狸花猫也不见了。
果然……胖老板的尸体是楚决处理的。
“只是一点小意外,遇到了个疯子。”
卫极画不动声色,微笑着回答了楚决的问题,顺势接过楚决手中的伞,“不用担心,都解决了。”
“那……好吧,”楚决语气犹豫,“我们快回家吧,卫哥,旧城区不太安全,这雨也有污染。”
卫极画并不点破,将雨伞向楚决的方向倾斜,“好啊。”
他们穿过无人的街道,回到破旧的居民楼,感应灯依旧时灵时不灵。
到了顶层八楼,卫极画正欲开锁,还没从兜里把驯兽师的胸针掏出来,就见楚决很自然地掏出钥匙,当着他的面打开了他家的门。
卫极画:“……”
?
楚决怎么会有他家的钥匙?!这让他还怎么继续演下去?
一想到自己家钥匙在隔壁的杀人魔手里,他晚上睡觉都不敢睡太死!
卫极画赶紧投去询问的目光。
“……”
楚决意识到自己的漏洞,也赶紧补救,“这把钥匙一直都在我这……他,就是、就是被卫哥你顶替的,这间屋子原本的主人,他把钥匙放在我这了!”
“是吗?”卫极画似笑非笑。
“我、我……”
楚决视线飘移,显然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很拙劣,直接选择逃避,把钥匙塞进卫极画手里,“我昨天忘了给你钥匙……你怎么进屋的?”
“成年人自然有成年人的办法。”卫极画轻笑,接过那串冰凉的钥匙,指尖不经意般擦过楚决的掌心。
——楚决手上的伤痕比一天前增加了几处。
南刻市的杀人魔们是要完成什么犯罪指标吗?才一天,又去干什么了?又杀谁了?
“谢了,楚决小朋友。”卫极画甩着钥匙圈儿在指尖转动,不动声色地假意挽留,“要进来坐坐吗?”
楚决一愣,尖瘦的小脸漫上一层迷离的潮红,触碰到卫极画指尖的手触电般发颤,也不说话,闷不吭声的跟着卫极画进了屋。
卫极画:……
不是……我就抖机灵客气一句,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多余问了是吧?
卫极画面上丝毫不显,实际上都快夺门而逃了。
他最讨厌社交,一点儿也不想邀请别人进自己家里,更不想邀请杀人魔进自己家里!
楚决一个杀人魔跑来他这种普通人的家里干什么啊?不觉得很奇怪吗?!
屋子内的灯光被打开,昏黄的光驱散了黑暗。平等照亮卫极画和楚决两人进屋之后的沉默无言。
现在的气氛有些微妙。
昏黄的灯光,空旷的屋子,长相清秀可爱的杀人魔脸颊泛红地盯着自己,很像是那种恐怖版恋爱攻略游戏的场景,卫极画总感觉下一秒自己就会迎来柴刀结局被肢解。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旮旯给木不是这么玩的!游戏选项呢?救一救啊!现在的场景也太荒谬了!
其实不单卫极画觉得荒谬。
楚决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恰好出现在卫极画藏尸的地方,又恰好能拿出卫极画家中的钥匙。
他的谎言很拙劣,像廉价洗洁精吹出来的泡泡,轻轻一戳,就会猝然迸碎。而卫极画……好像知道他在撒谎,却没有戳穿他。
楚决讨厌谎言。
在一天前,第一次见到卫极画的时候,他盯上了卫极画,把卫极画视做新的猎物。
他是打算杀了卫极画的。
他甚至没在卫极画因污染昏迷时动手,而是要等到卫极画清醒,恶劣地想看到卫极画恐惧扭曲的表情。
可卫极画着实是个很奇怪的人。
卫极画太诚恳了,楚决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从没见过会无论后果如何,都诚恳告诉他真相的人。
从小生活在旧城区的楚决,见到的永远是歇斯底里又神经质、喜欢贬低他的“母亲”。还有常年缺位、满嘴恶心谎言、自认有苦衷的“父亲”。
除此之外,就是抽着烟面露疲态的性工作者、浑身酒气的混混、行事粗鲁的帮派成员。一起长大的同龄人也大都是不知父母姓甚名谁,只能在街头小偷小摸混饭吃的乞儿。
楚决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成长环境,他日复一日生活在这样的地方,以为这就是必定的轨迹。
想要的东西就去抢,讨厌的人就杀,至于从幼童成长至少年阶段的情感需求,他从未得到过满足。
在见到卫极画之前,他甚至连一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就连身份档案里的姓名都是空白。
从来没有像卫极画一样的人,会蹲下身,用平等的视角温声和他说话。
明明卫极画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不是吗?为什么无论遇到什么事,卫极画都显得那么从容,温和、情绪稳定?
先前,不需要他刻意讨好,卫极画就夸奖他,还为顶替某人身份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和他道歉。现在还叫他“小朋友”?
楚决只在很小的时候,因为被“母亲”打得受不了,偷偷离开家,跑出旧城区,才被送他回家的警察叫过“小朋友”。
——被送回家的结果就是差点被“母亲”打死,还被关在屋子里饿了一周。
而这一次,“小朋友”这样的称呼,出奇的……动人。
楚决被这个称呼砸得晕乎乎的。如那些吸食了违禁药物的瘾君子,如他那个酗酒嗜赌的“母亲”。
他忽然感到很难过,好似自己也吸食了某些叫人失去理智的东西,被磁石吸引般不听使唤的跟着卫极画,每一步都如踩在棉花上一样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处。就这样昏头转向,跟着卫极画回了家。
“喝杯热水?”卫极画在叫他,声音仿佛来自遥远的云端。
楚决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坐在那张熟悉的旧沙发上了。但沙发上丑陋裸露的弹簧和海绵不知什么时候被卫极画随手脱下来的外套遮挡。
而卫极画本人,则半蹲在他面前,如他想象中妥帖沉静的父亲、温柔包容的母亲,抑或是一位好脾气的兄长,温和地注视他、等待他。
这样半蹲的姿态,放低了身段,却丝毫没有卑微感,反而有种奇异的掌控力。
像一头暂时收起爪牙、审视着误入领地小兽的大型野兽,优雅,从容,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倦怠。那件湿透衬衫紧贴着卫极画挺拔的身躯,隐约勾勒出流畅而蕴藏着力量的肌肉线条,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起伏。
楚决心脏砰砰跳,在卫极画迷惑的目光中慌忙垂下眼,却又忍不住从睫毛的缝隙间,贪婪地偷觑着近在咫尺的卫极画。
卫极画的眉眼间距很窄,垂下的眼睫在眼尾处投下一片浓郁晦暗的阴影,鬼气森森的凛冽压迫感……惊心动魄。
他从雨中来,更是加剧了这样的鬼气。半长黑发湿漉漉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勾勒出过于清晰锋利的轮廓。
身上大片大片晕开的暗红血迹在昏黄灯光下触目惊心,像泼洒开的不祥墨迹,散发着铁锈与雨水混合的冰冷腥气。
这明明该是恐怖片里杀人狂魔的形象,可楚决却觉得……兴奋极了……叫他心悸。
楚决感到喉咙发干,指尖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他想触碰卫极画身上的血迹,想卫极画用冰冷的手捧起他的脸,好看清卫极画那双总是笼罩着朦胧雨雾的倦怠眼眸深处到底是什么。
好想……好想杀了卫极画!将卫极画永远占为己有!
这样,无论他做什么样的梦……卫极画都会像鬼怪一样幽幽从他身后出现,扼住他的脖颈,温声哄他入睡吧?
“楚决?”
卫极画低缓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询问,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楚决猛地抬头,对上那双沉静的灰蓝色眼眸。
卫极画依旧半蹲在那里,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应,眉尾挑起,脸上没有丝毫不耐。
一股热流直冲头顶,楚决脸颊彻底烧了起来。
“我……我没事。”他声音细如蚊鸣,几乎听不清,“卫哥……你身上……血、要不要先处理一下?”
卫极画看着眼前几乎要把自己缩进沙发里的少年,心里的荒谬感和警惕不知怎的掺杂进了一丝微妙的兴味。
“啊,是该处理一下。”卫极画顺着楚决的话,不紧不慢地站起身,起身时带起的微凉气流拂过楚决的脸颊,伴着雨水和极淡的、属于卫极画自身的冷冽气息。
楚决像是被这气息和动作惊醒,下意识跟着站起来,动作有些慌乱,像个亦步亦趋的小尾巴,“卫哥,我、我去给你找衣服!”他语速飞快,急于表现什么般急切,还有丝被看穿心思后的心虚。
“那就谢谢了?”卫极画语气轻飘飘的,把手中装着热水的玻璃杯递给楚决,好似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转身走向浴室。
就在握住门把手即将推门的刹那——
卫极画忽然又顿住了动作。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侧过头。
“楚决。”
在墙壁投下的阴影里,卫极画忽然又开口叫了楚决的名字。
那双灰蓝色的眼眸半眯着,眼尾的弧度被拉长,里面不再是惯常的温和倦怠,沉淀下一种幽深得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审视。
“怎、怎么了?卫哥?”楚决心脏狂跳,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玻璃杯捏碎。
他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伪装,都在卫极画审视的目光下无所遁形,说话都笨嘴拙舌了起来,“卫、卫哥……”
卫极画稍显无奈,微微偏了偏头,“楚决——”
“看年长者的眼神,不要跟同性恋一样。”他慢条斯理说。
“……”楚决的呼吸彻底屏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哈……逗你的,别那么可爱。”卫极画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短促闷笑,没再等楚决的反应,便径直推开门。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
门在卫极画身后轻轻合上了。
楚决呆呆捧着卫极画给他的热水,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又以一种更凶猛的速度重新席卷而来,甚至蔓延到了脖颈。
卫极画给他的热水,里面加了少量糖,柔和又不容拒绝地顺着喉咙涌入腹肚,好似把他当作一个孩子在哄。
他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撞得耳膜嗡嗡作响。羞耻、慌乱、无措、还有被卫极画那游刃有余的姿态和话语微妙撩拨起的、更加扭曲的悸动。这些从未有过的情绪混合成一股滚烫的洪流,几乎要将他淹没。
楚决形容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像在悬崖边跳舞,明明看得到脚下是万丈深渊,却因为知道身后有人从容注视他,随时能伸手将他拉回,感到一种病态的安全感和兴奋。
“卫极画……卫极画……”楚决反复默念卫极画的名字,还是无法抑制住这样扭曲的依赖感。
需要做点什么?需要做点什么才能填满心中的空洞与渴望?
要不然、要不然现在去把附近比较嚣张的其他罪犯都杀了吧?
对!对!一定要警告那些杂种才行!特别是今天那个开膛手!
走廊里感应灯的光明明灭灭,映着少年仓促离去的背影。
“终于走了……”
后面的卫极画躲在墙角,狗狗祟祟看着楚决离开,窝窝囊囊地松了口气。
哈、哈……真好啊,又暂时保住命了。
——现在的年轻人也挺好哄的嘛,怎么小周警官就很难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