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诱饵
“陈警官,我给你变个小魔术吧?”
卫极画微笑着对陈永年摊开了手掌。
空的。
就在陈永年要发怒时,他却手腕一翻,手掌中心出现了几粒非常细小的灰白色沙粒。
“这是、?”
“这是我在开膛手逃脱的地方找到的。”卫极画平静地解释,“里面混杂了石灰,还有一点儿水泥碎屑。这种混合物,只会出现在旧城区附近‘新城建设’的建筑工地。”
陈永年的目光死死盯住卫极画掌心那几粒微不足道的颗粒,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这个细节,周玉的汇报里完全没有提到!现场勘查可能也忽略了!如果这是真的……
“卫极画,你确定这是你在现场捡到的?”陈永年严肃问,“你应该知道作伪证的后果吧?”
卫极画没有正面回答,只微笑,“协助警官办案是每一个市民应尽的义务。”
换而言之,意思就是,没有撒谎。
“开膛手被周警官打伤了。”卫极画继续说道,语气笃定,“他需要地方躲避追捕。一个混乱、人员复杂、又有大量遮蔽物的建筑工地,是绝佳的藏身之所。更重要的是……他今晚一定会再次出手。”
“今晚一定会出手?卫极画,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要问为什么的话……”卫极画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奇异的光泽,半真半假道,“说不定,我是创造这个世界的神,对一切都了若指掌呢?”
卫极画倒没有说假话。他说开膛手今天晚上会做案,那开膛手就一定会做案。
——毕竟他在开膛手人物小传里的设定就是这么写的。
“开膛手”骨子里是个极度自卑又极度自负的矛盾体。
他享受杀戮带来的掌控感,却又害怕正面冲突,所以只敢对动物和女性下手。
今天对卫极画出手,是因为“开膛手”以为卫极画只有脑子能用,想在卫极画没有时间布局的情况下,尝试狩猎卫极画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高智商罪犯”。
可“开膛手”输得很彻底。
既没有成功杀了卫极画,还差点儿被长相清秀稚嫩的周玉逮捕。面对这样的结果,“开膛手”那点卑劣的自尊心必定受到重挫。
按照“开膛手”的思维逻辑,这种时候,一定会急于再次作案,赶紧杀几个落单的女性,以此证明自己的“强大”,维持自己那点儿可悲的自尊心。
但这些信息,肯定是不能当做理由拿出来说服陈永年警官的。
“给我个机会吧,”卫极画说,“配合我,假如抓不到开膛手,你们就把我当犯人抓进去,怎么样?”
“陈警官不是一直都很想把我抓进审讯室好好审审吗?”
室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隐约传来不远处红灯区的喧嚣。
陈永年定定盯着卫极画,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怀疑、忌惮、震惊、权衡……种种情绪在他眼中翻腾。
卫极画提出的方案大胆冒险,听起来居然具有一定可信度。
但风险也同样巨大。
让卫极画这样一个嫌疑极大的“普通市民”参与对开膛手的抓捕行动,本身就是违规,万一出现了差错,或者这根本就是卫极画的另一个圈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力在沉默中累积。
最终,陈永年狠狠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他看了一眼身后同样面色凝重的下属,又看了一眼平静等待着的卫极画。
“你需要我们怎么配合?”陈永年沉声问。
这几乎等同于默认了卫极画的方案。
——陈永年当然会同意,因为陈永年不但想抓到开膛手,还更想抓住卫极画。
卫极画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开膛手只敢对女性动手,让女性做诱饵太危险了,我们还是委屈一下小周警官吧?”
“……什么?”陈永年完全没理解卫极画的意思,“开膛手刚从周玉手底下逃脱,你又说他只敢对女性动手,那让周玉做诱饵有什么用?开膛手怎么可能会上钩?”
卫极画摊开手掌,“说不定呢?”
……
周玉觉得,今天绝对是他从警以来最荒谬,最耻辱的一天。
先是他的私人电话号码不知道被哪个蠢狗同事给了卫极画,以至于被卫极画利用,让卫极画把他当狗一样逗得团团转。
本来都抓住了的开膛手,也中途跑了没追到。
等到他刚刚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执法局,准备为今天这乱七八糟的事件写那份注定会很长的工作报告,还没在椅子上坐热,就又被师傅陈永年一个紧急呼叫拎到了旧城区。
周玉甚至没来得及问清楚具体的任务,就被几个憋着笑的同事连拖带拽的塞进了警车后座。
两小时后。
倒霉的小周警官被迫换上了一身从红灯区某个舞厅借来的高开叉礼裙,戴着假发化了妆,茫然的站在旧城区的“新城建设”工地中。
巨大的钢筋骨架在夜色中如同怪兽的骸骨,半成品水泥楼房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眼睛。工地内堆满了建材和垃圾,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吹过废弃塑料布的哗啦声,更添几分阴森。
穿着裙子的小周警官站在工地的沙堆旁,仍在思考……
他呆呆看着负责接应的其他同事一边笑他一边开着车躲远,发现连他师傅陈永年都没吭声。
他心目中最崇拜、最有经验、最不苟言笑的师傅陈永年那张严肃的国字脸,似乎也在憋笑!一直在笑,都没停过!
如同师傅陈永年一样,周玉也是个小古板。
从警校毕业宣誓的时候,他怀揣着自己的梦想,以为自己会成为深受市民信任的正义使者,从来都没有想过自己做了警察后会这么丢脸!
卫极画绝对是故意的!
为了正义,他忍!
女孩都能穿裤子,他为什么不能穿裙子!
周玉羞愤地努力把开叉开到大腿根的裙子合拢,扶了扶左耳发侧的鸢尾花宝石耳挂。
这耳挂是卫极画借他的。以开膛手可怜的自尊心,杀不了卫极画,晚上在寻找其他猎物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寻找与卫极画装扮相似的人。
而卫极画一直戴着的鸢尾花宝石耳饰,既可以吸引开膛手,又可以遮挡周玉佩戴的蓝牙耳机,自然是不二之选。
“喂喂喂,听得到吗?小周警官?”蓝牙耳机里传来了卫极画的声音。
“听到了!卫极画!别一直喊我!”周玉觉得卫极画干什么都像在挑衅他,摁着隐藏在耳饰下的蓝牙耳机咬牙切齿,“你最好祈祷开膛手真的会出现!”
“别那么紧绷,小周警官。”卫极画含着笑意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耳机中传来,“你现在伪装的是女性,走路的时候把披肩披好,别让开膛手看出你的肩宽比例有问题。”
“用不着你说!我知道!”周玉深吸一口气,反复告诉自己现在是在完成任务,忍气吞声扯了扯肩膀上的皮毛披肩,努力适应脚下的高跟鞋往建筑工地的阴暗小路深处走。
随着他一歪一扭小心翼翼的步子,后方路灯的光晕越发微弱,工地黑暗的寂静仿佛能将人吞噬。
工地墙上用油漆喷涂的鲜红标语长长一排。
[生命宝贵,安全第一。]
[效率至上,安全不忘。]
[时刻系好安全绳,生命安全一绳牵。]
就在周玉贴着墙壁走到“生命安全一绳牵”的位置时,一阵隐没在轻微风声中的细小脚步声从一堆废弃的水泥管后面传来。
周玉屏住了呼吸,控制自己的视线维持在脚下的地面不要移动。
裙摆摇曳,下方的高跟鞋歪歪扭扭踩着建筑工地的泥灰,在沙地上留下一个一个痕印。
身后,更大的脚印悄无声息覆盖了高跟鞋的印记。
是一双灰色的短靴,随后是“新城建设”工地里的工人们惯常穿的灰色耐磨连体工装。
穿着这身工装的男人压低头上的安全帽,盯着前方身着长裙的背影,抬起了阴沉的眼睛。
赫然正是今天从周玉的追捕下逃脱的开膛手!
因为白日的打斗,他的脚步有些僵硬,特制的刀也被卫极画给捡走了。
开膛手脑海里充满想再次证明自己能力的疯狂,他握着另一把普通的短刀,遍布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前方那个“柔弱无助”的身影。
落单的女人,女人……
穿着浅蓝色的开叉礼服长裙,脸圆圆的,清秀可爱,粟色长发编成了半披,耳侧发间挂着蓝紫色的鸢尾花耳饰。
不知这女孩是冷还是有些胆怯,裹紧了白色的皮毛披肩,踩着高跟鞋走路的步子歪歪扭扭……看起来年纪很轻,像是家道中落,不得不沦落至此,在附近陪酒喝多了,才醉醺醺的走近路回家。
开膛手最喜欢这样的猎物……不需要费太多力气就能抓住,就能看到对方漂亮的脸在死亡面前惊慌哭嚎,满足他内心扭曲的欲望。
多漂亮的年轻女孩啊,细腰中有股韧劲,随着走动,腰肢和长发一摇一晃。不知道腹腔被破开时,挣扎的力度会不会像一只要被杀死的小羊呢?
最重要的是……这女孩耳侧发间的耳饰,在黑暗中看起来竟然与白天在卫极画耳侧看到的一模一样!
真好啊……
开膛手的嘴角咧开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肾上腺素混合着扭曲的快感在血管里奔涌。他像幽灵一样缩短着距离,享受着“猎物”毫无察觉的“脆弱”。
五米、四米、三米……
就是现在!
开膛手眼中凶光暴起,脚下猛地发力,不顾白天伤势带来的刺痛,如同扑食的恶狼,直冲向那个“毫无防备”的背影!手中的短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森冷的弧线,直刺向“她”的后心!
“动手。”
耳机里,卫极画平静的指令几乎与开膛手的动作同步响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周玉在刀刃及身的刹那向侧方滑步,同时拧腰、旋身!厚重的皮毛披肩被他猛地向后甩出,像一张大网般罩向开膛手的头脸!
“你?!你是!”开膛手猝不及防,视线被遮蔽,前冲的势头为之一滞。
就这一滞的功夫,周玉已经完成了转身。他那张清秀稚嫩的漂亮小圆脸上此刻写满冷厉和嫌恶,对着一脸惊骇的开膛手厉声喝道:“警察!别动!”
埋伏在四周阴影中的其他警察也如同出闸猛虎,随着他的喊声瞬间扑出!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撕裂黑暗,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
“放下武器!”
开膛手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化为极致的惊愕与恐慌。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想要挥刀逼退周玉,但四面八方都是警察,退路已绝!
怎么回事……怎么是警察,怎么会有那么多警察?
警察怎么知道他会躲在这里?警察怎么知道他会再次作案?
开膛手在强光手电刺目的白光中,恍然注意到周玉耳侧的蓝紫色鸢尾花宝石耳挂。
啊……原来是这样,原来不是和卫极画的耳饰长得相似,这根本就是同一件耳饰!
是卫极画!是卫极画主导了这一切!
是卫极画没有放过他!
“束手就擒了?”
一道清晰平稳带着点倦怠的声音,穿过刺目的强光和现场的嘈杂,清晰地传入开膛手的耳中。
仿佛摩西分海,围拢的警察默契地向两侧让开一条通道。
在所有手电光的聚焦下,卫极画的身影缓缓从人群后方的阴影深处走上前来,脚步不疾不徐,带着难言的矝贵与游刃有余。
他身形颀长挺拔,和周围全副武装神情紧绷的警察形成鲜明对比。惨白的强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界限,将他本就深邃的眉眼轮廓勾勒得更加立体,甚至加剧了非人的森森鬼气。
卫极画没在意这点,随意转了转脖颈,几缕发丝垂下,在他灰蓝色的眼眸前投下些许阴影,让他的冷漠倦怠显得更加幽深莫测。
他就这样,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在开膛手近乎于崩溃的视线中,闲庭信步般走到了包围圈的前沿,距离惊恐万状的开膛手不过数步之遥。
夜风拂过卫极画额前的碎发,卫极画微微掀开眼皮,屈尊降贵地将目光施舍在开膛手那因为极度震惊、恐惧和怨恨而扭曲的脸上,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轻微的弧度。
近乎于俯瞰蝼蚁挣扎般平静,以及高高在上的……漠然。
“又见面了,开膛手先生?”
卫极画露出一个微笑。声音不高,冰锥般尖锐森寒地刺入开膛手混乱的大脑。
开膛手满是血丝的眼睛睁得很大,呼吸因为惊恐与愤怒变得混乱而急促。
卫极画……又是这种该死的,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平静语调!白天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仿佛他所有的一切,所有自以为是的狩猎,在卫极画眼中都只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泛善可陈的无聊表演!
“啊——!是你!是你!都是你!”
开膛手彻底崩溃了。
残存的自尊,对警察的恐惧,狩猎再次失败的挫败,以及对眼前这个仿佛操纵一切的青年深入骨髓的恨意,混合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彻底冲垮了开膛手最后一丝理智。
他不再顾及周围的枪口,不再考虑逃脱,血红的眼睛里只剩下卫极画那张平静得令他发狂的脸!
“我不会受你操纵!我要杀了你!”
伴随着一声歇斯底里不似人声的咆哮,开膛手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困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将手中的短刀朝着卫极画狠狠掷去!同时,他整个人也不顾一切地疯狂扑向卫极画!
卫极画懵了。
——什么叫做不会受他操纵?开膛手到底在警察面前乱说些什么?!想诬陷他,把杀人的罪名甩他头上,好拖他下水吗?!
“卫极画!小心!”
周玉见卫极画不闪不避,瞳孔骤缩,厉声示警的同时身体已经本能地扑上前,试图挡在卫极画身前或拦截开膛手!
掷出的短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不知是否是因为开膛手情绪失控,力道和准头都失了水准,在最关键的时刻偏移,擦着呆住的卫极画衣角飞过,“叮”的一声钉在了后面的水泥墙上。
而扑过来的开膛手,则被反应迅速的周玉侧身用一记凌厉的肘击狠狠撞在肋下!
“呃!”开膛手痛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侧面倒去。
他所倒向的方向,恰好是工地墙面与一堆散乱建材形成的夹角。墙面上,那行鲜红刺目的标语在强光下异常清晰:
[效率至上,安全不忘]
开膛手踉跄的脚在混乱中绊到了一根半埋在沙土里锈蚀严重的废弃钢筋。这根钢筋原本是某处简易围栏的一部分,如今……早已松动。
“咔嚓……哗啦!”
钢筋被开膛手一带,连同其连接的一片早已腐朽的薄木板和杂物,瞬间被扯动、塌陷!
而那片木板下方,赫然是一个被垃圾和废弃帆布半掩着的狭窄坑洞!坑洞约深两米,内壁因为施工粗糙和年久失修,裸露着参差不齐、尖锐狰狞的钢筋断头和混凝土棱角!
“啊——!”
开膛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骇到极致的尖叫,整个人便随着塌陷的木板杂物,一头栽进了那个黑暗的坑洞之中!
“砰!咚!咔嚓!”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与断裂声从坑底传来,在突然死寂的工地上回荡,令人牙酸。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开膛手崩溃暴起掷刀扑击,到周玉拦截,再到开膛手踉跄绊倒,触发连锁反应坠入深坑……不过短短两三秒。
当警察们的手电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突然出现的黑黢黢坑洞口时,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冻结。
开膛手以一种极其扭曲诡异的姿势卡在坑底……
一根锈蚀严重,婴儿手腕粗细,从坑壁斜刺出来的尖锐钢筋不偏不倚,正好从开膛手左侧太阳穴上方贯入,穿透头颅,从另一侧刺出!
鲜血和灰白色的混合物正顺着钢筋缓缓流淌。
而开膛手瘫软的身体下方,是更多杂乱尖锐的混凝土碎块和钢筋断头。
开膛手大睁着眼睛,瞳孔涣散,脸上还凝固着坠入前那一刻的极致惊骇与不甘。
在他尸体的正上方,坑洞边缘的墙面上,那行建筑工地鲜红标语的后半句“安全不忘”,仿佛一个冰冷而残酷的注脚,漠然地俯瞰着下方这血腥的一幕。
[效率至上,安全不忘。]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工地。只有夜风穿过钢筋骨架,发出呜咽般的低啸,更添几分阴森。
所有警察,包括刚刚完成拦截动作,还保持着防御姿态的周玉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们怔怔地看着坑底那具死状凄惨、离奇到极点的尸体,又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行刺目的标语。最后,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缓缓地、带着难以言喻的惊悸和恐惧,聚焦在了场中唯一还保持平静的人身上。
——卫极画。
卫极画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位置都没怎么移动。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微微垂眸,看着坑洞的方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无惊讶,也无怜悯,只有深潭般的平静。仿佛眼前这戏剧性到匪夷所思的死亡,这鲜血淋漓的场景,都只是司空见惯的寻常景象。
甚至可能……这一切早就在卫极画的预料之中。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附骨之疽,迅速在每一个警察心中扎根蔓延,带来刺骨的寒意。
沙子——精准定位工地。断定开膛手今夜必定作案,且会袭击“女性”。
耳饰——引导开膛手注意,刺激其情绪。
现身——彻底引爆开膛手的疯狂,使其失去理智,行为失控。
然后,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警察的包围之中,开膛手以一种“完全意外”、却又巧合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死在了卫极画预设的“陷阱”里,高效而安全地,死在了那句充满讽刺意味的[效率至上,安全不忘]鲜红标语之下。
每一步,都是卫极画精心计算好的棋局。
他们这些警察,周玉的伪装和埋伏,甚至开膛手本人的崩溃和死亡……都成了这棋局上按部就班移动的棋子!
这是何等恐怖的算计能力?这是何等冷酷的心性?卫极画不仅算到了敌人的行动,甚至算到了敌人的情绪,算到了环境中的每一个致命细节,并利用它们,完成了一场看似“意外”,实则“完美谋杀”的清除!
卫极画真的是人类吗?
这种级别的高智商罪犯,他们真的能够将其抓捕归案吗?
光是想到与卫极画为敌,所有警察心中就生出了一股仿若人类面对深海的恐惧。
陈永年的脸色在强光下苍白如纸,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握着枪的手心全是冷汗,目光死死锁在卫极画身上,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年轻人的可怕。之前的所有怀疑、忌惮,在此刻这血腥而诡异的“意外”面前,被放大到了极致。
周玉更是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让他四肢冰凉。他回想起卫极画在耳机里对自己平静下达指令的样子,回想起卫极画分析开膛手一定会再次作案时笃定的语气,回想起卫极画递给自己耳饰时那意味深长的眼神……这一切,难道都是为了此刻?
卫极画……到底想干什么?
“嗯?死了啊……”
一声极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叹息,从卫极画喉咙中溢出。
卫极画抬起眼,扫过周围如临大敌的警察们,最后,目光落在陈永年铁青的脸上,嘴角那抹难以琢磨的弧度似乎加深了。
“看来,不需要警官们再费心抓捕他了。”
卫极画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波澜。
这句话在死寂的现场,在惊魂未定的警官们听来,不亚于计划达成的宣告和嘲弄。
陈永年猛地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那股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寒意,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不至于颤抖:
“封锁现场!法医!技术组!立刻!”
然后,他转向卫极画。
“卫极画,”陈永年的声音嘶哑低沉,“关于今晚发生的一切,尤其是开膛手的死亡,请你现在立刻跟我们回执法局。你需要做出最详细、最彻底的说明。”
这一次,不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周围的警察无声地围拢上来,形成了隐隐的包围圈,手都按在了配枪上。
卫极画看着他们,又看了一眼坑底那具已经开始失去温度的尸体,以及墙壁上那行刺目的“效率至上,安全不忘”。
“当然可以,配合执法局办案是每一个公民应尽的义务。”
卫极画平静回答道,仿佛只是答应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请求。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表示配合的姿态,示意一旁的周玉给他把手铐铐上,动作从容不迫。
但在所有警察眼中,他这份平静,比任何张牙舞爪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卫极画终于又一次坐进了警车。车窗外,是迅速被封锁的工地和执法局警察们惨白的脸色与惊疑不定的低语。
车内气氛凝重如铁。负责押送的警官目不斜视,身体紧绷如弓。
警笛呜鸣,闪烁的警灯将车窗外墙面上那句“效率至上”的标语映照得愈发诡异鲜红。
卫极画坐在警车上,看似平静,实则已经没招儿了。
——开膛手巧施连环计,卫极画误上断头台。
开膛手死得太巧合了,在警方看来,这一切完全就是卫极画的安排。以至于卫极画现在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卫极画绝望地靠在椅背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开膛手真会挑地方死,死前还故意喊一声“我不会受你操控”这种让警察误会的话,拖他下水!
这也太坏了!
……现在的罪犯咋这样啊?
这集倒霉熊咋那么长?还没演完呢?怎么又又又把他送进执法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