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区区卫极画
西装革履的安东.科尔宾律师走在通向执法局临时羁押区的走廊中,两侧牢房传来的沉闷阴湿气息让他作呕。
他夹着公文包,有些嫌恶地捂住鼻子。
安东.科尔宾是季氏财团的律师之一,先前在财团继承人季景的律所,装作普通的律师负责监视季景。
两天前,继承人季景,连同那个被调换人生的保姆之子季之羽一起死在了灰雨公寓。
安东.科尔宾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结束他那份漫长而愚蠢的工作了。
可惜,接到任务,他要负责的对象又换人了。
季景那个被调换的亲生儿子,好像是叫……卫极画?
安东.科尔宾起初很瞧不上对方。
哦,不要误会,他没有别的意思,他一向是血统论的忠实簇拥。认为有的人生来就该高高在上,有的人生来就该认清自己的处境,安于现状。
他的意思是说,那个会调换孩子的保姆,既然能够做出这样自以为高明的行径,那便不算什么聪明人。
那个保姆即是这样的典型。
酗酒嗜赌,对着上等人会蹩脚局促地点头哈腰,对自身能够掌控的孩子却一定会耀武扬威。
她一定会愚蠢而得意地想,她的儿子在主人家中像王子一样享受着一切,未来还将享有季氏财团的继承权。
为了她孩子的未来,那个被调换的孩子,就一定会被她摁死在像烂泥塘一样的旧城区,永远不允许其往上爬,免得被主人家当场撞上,破坏她儿子所拥有的一切。
那调换的那位孩子被这样的“母亲”养大,若不会精神扭曲,就必然会被养成下等的人。
——点头哈腰,庸俗市侩,畏畏缩缩。
可前天在执法局见到卫极画,结果却与安东.科尔宾律师想象当中的截然不同。
那是个奇怪的青年。
倦怠地靠在窗口,不像是一个人,反而像一种虚拟的象征,某种不可言喻存在的具象化。仿若城市外的连绵阴雨,隔了一层迷雾似的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
不……不对,好像不对,按照年龄档案来算,那个被调换的继承人……真的是个青年吗?
他记得……明明该是个没有名字的少年,与那个保姆的儿子“季之羽”该是同岁,可为什么……看到这个名叫卫极画的青年,又觉得一切都很合理?
奇怪……是他的认知发现错乱了吗?
不……不,正常人活到现在,怎么可能会没有名字呢?潜意识里那个没有名字的少年才是假的吧?
安东.科尔宾很快就不自觉忽略了这点异常,恢复原有的高傲,紧随着前方引路的警察去见没过一天就又被抓进执法局的卫极画。
卫极画上次拒绝了季氏财团的馈赠,不知为什么想要与季氏撇清关系。
安东.科尔宾的任务,就是不择手段,将云海会所成功交到卫极画手中,包括让这个倒霉的“继承人”吃一点苦头。
不过临时羁押区的环境这么差,因为上一次的施压保释,执法局的这些警察也肯定会趁机对卫极画用些手段,安东.科尔宾觉得卫极画肯定已经吃到苦头了,此行必定顺利。
实在不行……就让那些警察多打几顿,区区一个年轻人罢了,有什么不好控制的?
安东.科尔宾傲慢地想。
他整理了一下领带,将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跟随引路的警察走到走廊尽头,在一间牢房前停下脚步。
“嘎吱——”
铁门打开。
混杂着隐约铁锈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安东.科尔宾下意识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掩住鼻子,目光投向牢房内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空荡和简陋。
卫极画所在的这间牢房,比之前走廊两侧看到的其他牢房环境还要糟,其他牢房至少还有几张用于置身的床,或者是几个聊天的狱友。
而这间牢房,只有惨白的灯光和四面光秃秃的墙壁。一个黑发青年正事不关己地屈腿坐在墙角的金属地面上。
是卫极画。
眼前的卫极画,虽说还是疏离倦怠,状态却比安东.科尔宾想象中的还要差。
如此阴冷的地方,随意坐在墙角,不知坐了多久。苍白的皮肤在灯光下透着不健康的病态,地面上甚至还有一片尚未完全干涸,颜色暗红的血迹。
阿南刻在上!血迹中甚至还夹杂着内脏碎块!
该死!那些警察对卫极画用刑了吗?!
安东.科尔宾的天都快塌了,那副精英律师的体面也绷不住了。
他是想让卫极画吃点苦头,但这不代表要让卫极画伤成这样啊!
卫极画现在可是季氏财团唯一的继承人,至少名义上如此。要是卫极画死了,坏了季氏财团高层未来的规划,他全家都得被沉海!
“这血是怎么回事?你们执法局对我们少爷用私刑了!?”
安东.科尔宾指着血迹崩溃地质问引路的警察。
引路的警察似乎也注意到了那片污渍,皱了皱眉,却没多说,显然是被上级嘱咐过什么,公事公办地对安东.科尔宾道:“负责这里的是秦警官,我们无权过问。人在这里,给你十分钟。”
说完,这位引路的警察便退了出去,但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外几步远的地方。
安东.科尔宾知道对方是在监视,定了定神,维持住自己的体面走进牢房,在卫极画面前停下。
“卫先生?”他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和,带着试探。
卫极画听到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靠近,抬起头,压下唇角隐约可见的一点暗红色痕迹。
“你……你是之前的律师?咳……咳咳……”青年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剧烈的咳嗽起来,听起来痛苦不堪。
安东.科尔宾看着卫极画这副凄惨的模样,一面担忧自己的小命,又一面觉得自己的工作肯定能完成了。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卫极画齐平,语气中的“关切”变得浓郁,甚至还加上了恰到好处的“不忍”,装模作样颤抖着声音惊叹,“您……您怎么弄成这样?他们对您用刑了吗?”
青年没有言语,避开他的视线。但这副姿态已然说明了一切。
安东.科尔宾心中更加笃定自己的任务肯定要完成了,赶紧从公文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件。
“季氏财团一直很关心您的情况,看到您在这里受苦,我们实在痛心。”
他将文件摊开,放在卫极画面前干净些的地面上,“这是云海会所和您父亲遗产的转让协议,请您接受这份微不足道的馈赠,签了这份文件吧。”
“假如您回到季氏财团的保护下,我们立刻能够以此为由向执法局施压保释您,带您离开这里接受最好的医疗照顾。并且,我向您保证,那些对您不敬的警察也将受到相应的处罚。”
安东.科尔宾说完顿了顿,刻意观察卫极画的反应。卫极画涣散的目光缓缓聚焦在地上的文件上,随即又事不关己地移开。
“不需要……”卫极画低声道,“执法局会查清楚的,我不需要你们季氏的特权。”
不需要特权?都这副模样了还硬气?难道是因为被调换身份的事在和季氏财团闹脾气吗?
何等天真……
安东.科尔宾觉得卫极画真是蠢极了,如果是让他站在卫极画的位置上,听到有特权可以利用,他一定会用最迅速的态度接受季氏财团的馈赠。
可惜,他不是。假如卫极画坚持不和季氏财团沾上关系,还会连累到他的小命。
“卫先生,现实往往比理想更残酷,您应该明白这一点的。”
安东.科尔宾的语气稍稍变得强硬了一些,“有些证据可能会因为各种原因变得对您不利,继续留在这里,除了忍受不必要的痛苦,您的健康和生命都会受到威胁。”
说着,他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卫极画唇角的血迹和地上的大片血渍,敲了敲那份转让协议。
“签了它,一切都将不同。”
安东.科尔宾将笔递到卫极画手边,威胁警告,“这是您目前唯一,同时也是最好的选择,季氏财团的善意不是随时都有的。”
卫极画摇头,“不需要,我相信执法局的公正。”
“相信执法局的公正?”
安东.科尔宾对此嗤之以鼻,冷笑,“好吧,公正,真是一个好词语,希望您不要后悔。我还会再来。”
安东.科尔宾转身离开。
门外的警察看了卫极画一眼,也没多说什么,略有些同情的走了,脚步声迅速远去,牢房重归死寂。
屈腿靠坐在墙角的卫极画微不可查嗤笑一声。
他是故意拒绝的。虽说他的目标是得到云海会所,但接受得太快容易引起季氏财团的警惕。得让这位律师再急一点,带些情绪,逼迫他“不得不接受”。
卫极画漫不经心擦干净唇角的血。
几分钟后,走廊尽头又传来了脚步声。这次轻快许多。
“卫极画,卫极画?还在吗?”
秦惊浪像只做贼心虚的狗,蹑手蹑脚地从牢房的窗口探出个头,叽叽呱呱把刚才碰见的事分享给卫极画,“我回来的时候看到季氏财团的律师气冲冲的出去,见到我还用季氏财团的名义威胁我多给你吃点苦头,让我们直接给你安个罪名。他和你有仇吗?”
卫极画轻笑,“兴许呢?”
“……兴许?”秦惊浪狐疑,忽然看到地上的血,声音骤然拔高,“不对,怎么还有血?!”
“那律师还打你了?!”
小狗警官不可置信,扭头就要回去追安东.科尔宾,“操!他大爷的!敢在执法局打我兄弟!我操他爹!这么嚣张?!我要揍他全家!”
“回来。”
卫极画无奈地招招手,忍住胸腔的刺痛,把喉咙里涌出来的血咽下去,像哄小狗似的语气轻松道,“我没事,血是假的,骗他的。”
“……骗他的?”秦惊浪下垂的狗狗眼瞪得溜溜圆。
“当然是骗他的,不然怎么让季氏财团觉得我在执法局过得很惨?”
卫极画随意摊开手掌。
他没兴趣与别人分享自己的困境,对外向来情绪稳定,沉稳可靠。
遇到困难就向人诉说,寻求无关之人的帮助或是安慰,下意识依赖他人,是不成熟的孩子才会做的事。
假如在社会上还是如此习惯,只会换来他人的厌恶与不信任,又或是在背后借着这个机会恶意中伤。
虽然……秦惊浪人物小传上写着的性格表明,对方知道以后只会像小狗一样急得团团转。
但那根本没必要。
打个比方,谁会把自己生活的压力压在一只小狗身上?让无关的警犬因帮不上人类的忙而着急,那也太坏了。
苦中作乐的卫极画轻巧地扶了扶耳边的鸢尾花宝石耳挂。
秦惊浪看他笑,虽然不知道他在笑什么,但也跟着乐颠颠笑,提着从食堂打包的饭溜进牢房,顺带还反手关上了门,凑到卫极画旁边盘腿坐下,啪嗒啪嗒的把饭盒摆出来。
“今天食堂炖的西红柿牛腩老香嘞!听其他同事说特别特别嫩!还有香茅柠檬烤鱼!我专门等着过来跟你一起吃!就是鱼可能会有点刺,吃的时候要小心点。”秦惊浪说。
卫极画点了点头。
他本来原先挺想吃饭的,但现在内脏碎块都咳出来了,吃了这些重油重盐的刺激食物估计会更严重,也没心情多吃,做样子陪秦惊浪意思了两下。
他看秦惊浪吃得挺香,便坐在旁边拨弄筷子帮小狗警官把鱼刺挑了,“吃吧。”
秦惊浪感动,“你怎么自己不吃?”
“我不爱吃有刺的鱼,懒得挑刺。”
秦惊浪更感动了,“那你还给我挑?”
“所以吃鱼别说话,”卫极画补充,“说不定我没挑干净呢?”
“哦……”
秦惊浪老老实实吃饭,并不知道离开的安东.科尔宾律师准备倒回来。
安东.科尔宾原本是打算离开的。他在临时羁押区的走廊上碰见秦惊浪,特地威胁秦惊浪要给卫极画一点苦头吃。准备明天再过来,看看卫极画是否愿意改口。
可半路上,安东.科尔宾的心中又不太安稳。
距离他离开那间牢房已经过去将近四十分钟。这四十分钟里,他回到自己的车上,向季氏财团简单汇报了卫极画态度顽固,需要再给一点时间的情况。
然而,汇报完后。安东.科尔宾又忽然想起牢房地面上那滩夹杂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血迹和卫极画苍白的脸色。
他之前都还没有叮嘱警察给卫极画点儿苦头吃,卫极画就这副模样。那他叮嘱后,那些执法局的警察岂不是会以为季氏财团不会再管卫极画,更肆无忌惮用私刑?
安东.科尔宾心里既暗暗扭曲地觉得解气,又怕秦惊浪不小心把卫极画给打死了连累他。
万一、万一那个叫秦惊浪的警察是个不知轻重的愣头青怎么办?
万一秦惊浪为了邀功或者因为上次灰雨公寓和云海会所的案子对卫极画下手没个分寸……
万一卫极画遇到这种情况还一声不吭,就在这四十分钟里悄无声息地死了……
哦,天呐,安东.科尔宾不敢再想下去了。
假如卫极画死了,季氏财团一定会让他也陪着一起死!
他猛地推开车门,几乎是小跑着又冲回了执法局大楼,再也不顾自己的体面,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直奔地下的临时羁押区。
他必须确认卫极画还活着!至少……在他拿到签名,完成交接之前,必须活着!
当狼狈的安东.科尔宾律师冲回临时羁押区时,引路的警察已经换了一班,是个面孔陌生的年轻警员,正抱臂站在墙边玩手机。
看到安东.科尔宾,年轻警员收起手机,严肃地拦住了他,“干什么的?这里不许进!”
安东.科尔宾急忙出示季氏财团要求执法局开具的通行证,“我是季氏财团的律师,我要见卫极画!”
“季氏财团?”年轻警员检查了通行证,“可以倒是可以,只不过现在秦警官在问话,你过一段时间再来吧。”
过一段时间?过一段时间卫极画还有命吗?他全家的命都得赔卫极画玩完!
安东.科尔宾简直想穿越回40分钟前杀了让秦惊浪好好给卫极画一个教训的自己。
“让开,我现在就要进去!你们执法局有什么资格妨碍季氏财团办事!”安东.科尔宾粗鲁地推开年轻警员,跟着记忆里走过的路线冲向卫极画所在的牢房。
年轻警员被推得一愣,只好一路小跑跟着他追到牢房前,“喂!这是违规的!季氏财团也不行!”
安东.科尔宾根本没有理会年轻警员,他站在牢房紧闭的铁门前撑着胸膛喘了一口气。
“秦警官进去多久了?还没出来?”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微微的喘息和额角的细汗出卖了他的急切。
年轻警员瞥他一眼,懒得回答,公事公办带着疏离道,“请您去外面等待。”
安东.科尔宾心沉了下去。他把耳朵贴近牢房的门,可那牢房的隔音效果很好,假如里面不特意大声说话,什么都听不到。
寂静加深了这位可怜律师心中所忧虑的想象。
可怜的安东.科尔宾律师仿佛已经看到卫极画死在里面,季氏财团震怒,把他和他家人的双腿全部灌水泥,扔进废弃港口活活沉海的结果。
“钥匙呢?把门打开!我要进去!”
安东.科尔宾律师终于忍不住了,他用力拍打铁质的牢房门,声音因为焦急显得有些尖利,“我是季氏财团的代表!我有权确认我方当事人的安全!”
年轻警员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拦在他和门之间,语气强硬了些:“先生,这里是执法局临时羁押区,有我们的规矩。请您保持冷静,或者离开。”
离开?他现在怎么可能离开!
安东.科尔宾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硬闯肯定不行,但就这样干等着?万一里面真出了事……
就在他焦躁不安,几乎要不顾一切再次联系上层施压时——
“砰!”
一声并不响亮、但异常清晰的撞击声,隔着厚重的门板隐约传了出来。
安东.科尔宾的呼吸瞬间屏住。
紧接着,是秦惊浪刻意压低的冷笑,虽然模糊,但能听出大概:“……骨头还挺硬?季氏财团现在可不会来保释你了,别想着再脱罪了!”
没有回应。只有一阵仿佛喉咙被扼住的短促抽气声。
然后就是仿佛重物被撞在墙上的闷响。
安东.科尔宾的心脏随着这些声音剧烈跳动。他死死盯着牢房的铁门,手心里全是冷汗。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而且听这动静,下手也太重了!
可怜的安东.科尔宾律师快吓哭了。
哦,不!阿南刻在上!秦惊浪可千万别把卫极画打死了啊!
时间在牢房内隐隐约约的动静和煎熬等待中又过去了十几分钟。
终于,里面的声响渐渐平息了。
安东.科尔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来回踱步,铁门内部传来拧动把手的声音。
安东.科尔宾律师憋住眼泪,努力调整出严肃表情。
门开了。
秦惊浪走了出来,似乎还拎着什么东西。
“秦警官,”安东.科尔宾立刻上前一步,语气急促,“你……”
秦惊浪皱眉:“不是你说的可以动手吗?现在又装出这副样子给谁看?服了你们季氏财团这些弯弯绕绕。”
安东.科尔宾被秦惊浪这副态度噎了一下,但心中的石头却稍稍落地。
至少秦惊浪出来了,而且看起来不像出了人命的样子。
他赶紧把目光投向牢房内部。只见卫极画依旧坐在那个墙角,低着头,黑发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应该……还活着吧?
“卫先生,”安东.科尔宾试探,“您……还好吗?”
卫极画没有回答,就在安东.科尔宾以为对方昏过去时,卫极画才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满是冷意,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故意的……”
见人还醒着,安东.科尔宾松了口气,立刻将那份文件和笔再次递到卫极画手边,“既然知道,就签。”
“在这里,签上您的名字。一切就都结束了。您的任务完成,我的任务也完成,我马上离开,也不妨碍您的眼。”
卫极画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安东.科尔宾完全不在乎卫极画是否会记恨他,几乎是抢一般拿起了文件,仔细检查签名,确认无误。
他强压住想要大笑的冲动,迅速将文件收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语气恢复了最初的矜持和公式化:
“明智的选择,卫先生。保释和交接手续会立刻办理。请您再稍作忍耐。很快,您就能离开了。”
说完,他不再看对他没有价值的卫极画,转身迈着轻快而充满胜利者姿态的步伐,昂首挺胸地离开了牢房。
哈哈哈,他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不用被沉海了!
区区卫极画!怎么可能斗得过他?只不过一个阅历不深的年轻人罢了,还不是被他轻松控制?